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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的語氣一出來,就已經(jīng)被武皇看穿了:“小子,如果想說的話不合適,就不要說出來了,省得后悔?!?br/>
被武皇這么一說,安金藏反而不甘心了,終于鼓起勇氣說道:“我想知道,李重俊是您的親孫子,他死了你不心疼么?”
一直沒有正眼看過安金藏武皇這會兒轉(zhuǎn)頭看著他:“人生的羈絆何止于此,蕓蕓眾生之所以是蕓蕓眾生,就是沒有從這羈絆中出來罷了?!?br/>
“所以,那些傳言都是真的?關(guān)于你對你的兒子、女兒做的那些事?”
“呵,既然已經(jīng)是人們心中認定的事情,我說的真與假重要嗎?”
果然,她還是不會給他答案。
“年輕人,何必糾結(jié)于無用的過去呢?”武皇看著安金藏的瞳仁,澄澈得宛如山林深處的寒潭,“何況,你也知道,李重俊和李多祚的下場,你做了什么?此時又可曾哀悼?”
安金藏默然無語了,這話問得他背脊發(fā)涼,他不知道自己從何時起,竟然將人命也放在博弈的天平里,和其他的東西一樣,去考量,去計劃了,但是,如果不這樣,更多的人會死,他想起了那個經(jīng)典的關(guān)于倫理的命題,殺死一個人可以救下所有人,到底是殺,還是不殺?
他得不到答案,但他卻這樣做了。
“他們不該死……”安金藏只是喃喃地說,卻無法用良知從心底掏出這句話背后的悔意來。因為如果給他再一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這樣。
“我早和你說過,你的最大的問題,便是有這樣的糾結(jié)。”武皇繼續(xù)說著。
“可是,如果我連這樣的糾結(jié)都沒有了,那我還算是人么?”
武皇笑了一下,安金藏猜不透這笑容之中的意味:“山高路遠,與其徘徊,不如一往無前,將來到了我所見的地方,你便會懂了?!?br/>
還不等安金藏再多問一句,武皇說完這句話便趴在案幾之上睡去了,安金藏知道,等再醒來,就是鐘離英倩了,嘀咕著:“每次都不把話說完,真沒意思。”
但是不得不說,他又覺得她說的話是有道理的。
“安大哥……”耳邊,那個熟悉的清亮的聲音傳來,鐘離英倩正用烏黑的雙眸看著兀自沉吟的安金藏,仿佛有所感知一般,她眼眶略紅地說,“天氣已經(jīng)漸涼,想來咱們是許久未見了?!?br/>
“是的英倩妹子,你不在這些日子,許多事情變了?!卑步鸩貙χ婋x英請說道。
“怎么了?”
“太子死了?!?br/>
“啊……”鐘離英倩雖然驚訝,但是也算是宮中“老人”的她倒也沒顯得有太多的震驚,在這宮中待得久了,就仿佛和這大明宮一樣,見慣世事無常了,“是皇后……”
“不全是……武三思,也死了,說來話長?!卑步鸩卣f著,坐到了鐘離英倩的身邊。
夕陽西下,晚霞漸起,安金藏開始緩緩和鐘離英倩詳述著景龍政變的經(jīng)過,這些細節(jié),這些曲折,也不全是他要說給鐘離英倩聽的,也是他說給自己聽的。
等到說完,這廊外,已經(jīng)漆黑一片,直到掌燈的侍者過來,依次點起了高懸的宮燈,才又有了些許光明。
鐘離英倩聽完,只是低下頭抿著嘴不知道該說什么,除了醫(yī)道,這些事,她不知該從何說起。
安金藏說完之后,心中也頗多感觸,沉默著。
兩個人安靜坐著,夜空中流云幾許,無聲飄移著。
良久,鐘離英倩才說:“安大哥,我不懂,太子、李將軍,都不是壞人,為什么會有這樣的下場?”
“有人告訴我,不要糾結(jié)這些,要一往無前,在和你說這些事之前,我不懂她這話的意思,以為讓我對他們的死無動于衷,覺得若是如此,我豈不是和韋氏那些人一樣了。但是這會兒,由你來問我,我似乎有些明白這話的另一番意思了,死者已矣,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們不白白枉死了,人終有一死,若論及人生的意思,活著的價值是一種,死亡的意義是另一種。李重俊的命換了武三思的命。韋氏身邊少了武三思這個臂膀,其見識又不如武皇這么多,要拔出這根毒草,也算是能見到曙光了?!?br/>
……
上官婉兒回到了梨棠院,新來的侍者們早已經(jīng)將各處的血漬清洗干凈。
上官婉兒摸著朱紅廊柱上看了依舊令人心驚膽戰(zhàn)的刀痕,吩咐:“找人把這些刀痕填平了吧?!闭f完如常去往自己的書房了。
然而,她才坐定,就聽到了外面?zhèn)鱽砹艘粋€令人不愉快的聲音,這聲音尖利刺耳,一如那個住在長生殿之中的老女人,只不過更多了一些跋扈和浮躁。
沒錯,外面吵嚷的人是安樂公主。
上官婉兒嘆了口氣,放下了剛剛拿起的書卷,從書房走了出去。
安樂公主已經(jīng)到了中庭,一襲金紅華麗的衣裙,揚著頭瞥著從里屋出來的上官婉兒。
“公主此來所為何事?”上官婉兒并不行禮,論輩分,她如今是中宗的昭容,算是安樂公主的“小媽”了。
“哼,本公主找你什么事,你心里不清楚嗎?”安樂公主杏眼一瞪,說著。
上官婉兒看著眼前氣焰囂張的安樂公主,臉上并沒有什么表情:“公主不說,婉兒如何知道?”
“昨天你和我父親說了什么?!”安樂公主氣急敗壞著。
“婉兒是皇上的昭容,與皇上說了什么,不是公主應(yīng)該打聽的?!?br/>
“哼,只允許你在我父親那里嚼舌根,還不許本公主打聽了!”
“公主既然不知道皇上召見婉兒說了什么,如何就知道是婉兒說了公主的事呢?”
“笑話!上官婉兒,你是拿本公主當傻子么?母親與我見父親時候,他答應(yīng)得好好的,如何你去了一會兒,父親又猶豫了,定然是你說了什么!”安樂公主插著腰,音量越來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