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團(tuán)圓,驚魂夢魘！

    何春田是何雪的父親，知道女兒女婿、還有外孫女兒已經(jīng)在回家的路上，興奮的睡不著。

    “你個老東西，你不睡，也不讓別人睡咧！”老伴李桂香報(bào)怨著，伸手摸索著找到手機(jī)，“這才五點(diǎn)，還早著咧，快睡會吧，你都折騰一晚了！”

    “不睡咧，我得起來，你個人睡吧！”何春田撩開被子，開始悉悉索索穿衣服，一邊穿還一邊自言自語，“人老咧，就是睡不著咧，貪財(cái)怕死瞌睡少......”

    “你就別叨叨了，瞎折騰，不睡快走，別在這兒煩人咧！不知道心疼人，白天啥忙幫不上，......”為了迎接女兒一家回來團(tuán)圓，老兩口備足了年貨，雖然兒媳多少能幫上忙，畢竟還有個幾歲的小孫子要帶，如果兒子還活著......

    想起兒子何雷，李桂香心里針扎了一下，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站在院子里，隱隱能看見不遠(yuǎn)處，山的輪廓，這是天快亮了吧，何春田心里約莫著時(shí)間，也不知道小雪他們現(xiàn)在到哪里了，老人六十八歲，一輩子沒讀過書，手機(jī)也不會玩兒，在這一點(diǎn)上，還不如老伴兒李桂香。

    百合溝是一個不足兩百戶的小村子，地處黃土高原一個溝口附近，原名叫“百何溝”，意思是指村子里剛剛一百戶何姓人家，其余都是雜姓。

    又因?yàn)闇侠锿疗律厦磕炅骄旁?，開滿百合花，在本地又叫山丹丹花，所以才有了這個更富詩情畫意的名字，或者說更加不搭配的名字，百合--溝。

    隨著經(jīng)濟(jì)的發(fā)展，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都跑到城里去了，村里住戶逐年減少，如今早已名不符實(shí)。

    站在臺階上，就能隔著院墻眺望村口的路，一輛閃著大燈的車，越來越近了，“老婆子，來......”喊了一半，何春田急忙捂住嘴巴。

    他夜里已經(jīng)這樣喊醒老伴好幾次了，每次的結(jié)果，都是招來一頓數(shù)落，甚至抱怨謾罵。

    這個老婆子，啥心不操，女兒女婿一家還在路上，也能睡得著，一點(diǎn)也不曉得擔(dān)心咧！

    隨著車燈的駛近，老人的心情由不確定，瞬間變成驚喜，“老婆子，快起來，這次是真的！小雪回來咧！”

    何春田急步奔向院門。

    下高速的時(shí)候，何雪就醒了，然后再也睡不著，盡管一路上沒有接到爸媽電話，她仍然擔(dān)心父親可能一晚沒睡，趙楠踩下剎車的時(shí)候，轉(zhuǎn)頭叮囑了一句，“大過年的，見到爸，你可別哭！”

    然而，何雪第一眼看見父親從大門出來，眼淚還是沒有控制住。

    上一次見到父親，是在年初弟弟的葬禮上，不到一年時(shí)間，父親的衰老速度比得上過去十年，頭發(fā)已經(jīng)全白，身軀不再挺拔，特別是張嘴一笑的時(shí)候，兩顆門牙也不見了。

    弟弟是一名消防武警軍官，年初在一場撲救山火中不幸犧牲，看到父親，想起弟弟，何雪眼睛有些濕潤。

    “姑姑，姑姑！”從老人身后躥出一個小男孩兒，看上去六七歲的樣子，連蹦帶跳，搶在爺爺前面。

    “爸！”“亮亮！”何雪一手摟著侄子，微笑著喊了一聲爸，眼眸里閃爍著晶瑩的亮光。

    “爸，外面冷，快進(jìn)去！”趙楠關(guān)掉車燈，也急忙下了車，向車?yán)锎吡艘痪?，“小冉，快醒醒，到家了！?br/>
    “姐，姐夫！可把你們盼回來咧。”門口走出一位年輕的婦人，正是弟弟何雷的媳婦周曉娥，“亮亮，快扶爺爺進(jìn)屋，媽媽幫姑姑拿東西！”

    “我也要幫姑姑拿！”小家伙有點(diǎn)兒人來瘋，姑姑一家回來，他顯得格外興奮。

    “好，亮亮真乖，知道幫姑姑干活了，比你姐強(qiáng)多了！”何雪從車上拿下一包糖交到亮亮手里，“亮亮拿這個，給！”

    “姥爺好！”“舅媽好！”趙小冉終于從車上下來，揉著惺忪的睡眼。

    “冉，快扶你姥爺回屋，別凍著！進(jìn)屋你再睡會，瞧把你困的！”周曉娥一邊幫何雪提東西，一邊對小冉囑咐道，“亮亮，快，在前面給姐姐帶路！”

    何春田笑得合不攏嘴，只是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就暖暖的，想幫忙拿東西，卻又插不上手，“姥爺，咱快進(jìn)屋吧，冷死了！”趙小冉什么也沒拿，直接過來攙住姥爺?shù)母觳病?br/>
    “老公，你也快進(jìn)屋睡會吧?！焙窝内w楠手里搶過箱子，丈夫開了一路車，六七個小時(shí)，作妻子的難免會心疼，她從心底感激趙楠對自己的理解和作出讓步，一家人過日子，相互包容是最重要的，趙楠在這一點(diǎn)上，一直做得很好。

    “那好，我也去睡會，困死了！”趙楠沒有堅(jiān)持，夸張地打個呵欠，跟在岳父和小冉后面，也進(jìn)屋去了，留下何雪與弟媳婦兩個忙活著。

    躺在床上，趙楠還在糾結(jié)，是不是應(yīng)該回去，不行，必須回去！

    抵擋不住心里的糾結(jié)和對疫情發(fā)展的憂慮，趙楠最終還是選擇了回黃明市，他一個人開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這條路好長......，總也找不到出口，最為怪異的是，路上一輛車也看不見，本想打電話問問，手機(jī)卻沒電了。

    正當(dāng)一愁莫展的時(shí)候，他驚喜地看見兩個熟人，手拉手在高速公路上步行，謝明遠(yuǎn)和李一萍！奇怪的是，李一萍像是換了性格，將頭靠在謝明遠(yuǎn)肩膀上，一副小女人姿態(tài)。

    “喂！哥們兒！”趙楠將車速減下來，緩緩靠近他倆，降下車窗，“明遠(yuǎn)，一萍！哎！哥們兒！”

    令他氣憤的是，這兩人只是扭頭笑笑，并不理會自己，他正準(zhǔn)備靠邊停車問個究竟時(shí)，謝明遠(yuǎn)和李一萍又消失不見了。

    趙楠搖頭笑笑，難道是幻覺，踩下油門，繼續(xù)加速.......，跑了好遠(yuǎn)好遠(yuǎn)，他終于意識到，高速公路肯定是封閉了，要不然，怎么會沒有出口呢，不對呀，這簡直就是看不見出口，也沒有路牌。

    這條路，陰森恐怖，越跑下去越嚇人，最后，趙楠不得不棄車逃離高速公路，改為步行。

    歷經(jīng)艱難困苦，終于回到幸福家苑小區(qū)，卻遇到了更為恐怖的事情，他進(jìn)不去家門了，門上貼著封條，妻子何雪和女兒小冉，不知道如何返回的黃明市，竟然比自己先一步到家，而且，已經(jīng)被隔離了，兩個人同時(shí)染上了不知道名字的傳染病。

    “小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訴我！”他只能隔著門與妻子喊話，不管他如何著急，如何追問，妻子在里面一直哭，重復(fù)說著，“老公，你不能進(jìn)來，不能進(jìn)來......”

    咕咚---，屋里面不知什么東西摔倒的聲音，接下來聽到妻子的呼喊，“小冉！你醒醒！小冉，女兒，......”

    “小冉！”趙楠一聲大喊，一下子驚坐起來，瞬間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妻子何雪。

    “做夢了？老公！”何雪臉湊的很近，語氣中充滿關(guān)切。

    “嗯！幾點(diǎn)了？”知道是一場夢，趙楠心情平靜了許多，但仍然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速度，那是心有余悸。

    “十一點(diǎn)，起來吃點(diǎn)東西吧，都吃過了，就剩你了?！?br/>
    “哦，這就起。”趙楠說完，又向后直接躺倒，他想再安靜安靜，整理一下剛才的夢境，依舊清晰,好像一縷驚魂留在了里面,太嚇人了，自己怎么一挨枕頭就睡著了。

    “你先湊合著吃點(diǎn)，晚上再好好吃飯。”何雪把熱騰騰的饅頭端到茶幾上，一盤韭黃炒雞蛋，一小碗燉肉粉條，還有半條魚。

    “晚上吃啥？”趙楠打開電視，隨口問了一句，然后就盯著屏幕下方的新聞滾動條，那里正滾動播放著疫情信息。

    “還能吃啥，年夜飯唄，好酒好菜，全家團(tuán)圓......”

    “不吃餃子嗎？”趙楠被信息內(nèi)容吸引，對于妻子說了什么，根本沒有聽進(jìn)去，全國累計(jì)報(bào)告確診病例1287例，比昨天又增加四百多例，這個速度又快了。

    “你糊涂了，初一吃餃子，哪有除夕吃餃子的！”丈夫的心不在焉，令何雪有點(diǎn)生氣。

    “怎么不能吃餃子，小楠愛吃，那咱黑里就包餃子吃！”母親李桂香從外屋進(jìn)來，手里提著一只拔光毛的公雞，“剛還想問你們喜歡怎么吃這只雞呢，這下省咧?！蹦赣H說完，又提著雞去廚房了。

    “真多嘴！討厭！”何雪沖趙楠丟下一句，氣哼哼轉(zhuǎn)身出去了。

    “姐，你還真生氣啦？姐夫愛吃啥吃啥吧，咱晚上菜也有、餃子也有、酒也有，整它一大桌......”弟媳曉娥明顯聽到了他們兩口子的對話，正在收拾婆婆拿來的雞。

    “嗯！就按你說的辦，我先弄菜餡兒。”姐兒倆一起忙活，有說有笑，這樣干活不覺得累，“曉娥，你還年輕，小雷......?！?br/>
    “姐，你不用說！”知道姐想要說什么，周曉娥出言阻止了，“我都知道，你們都不用勸我，真的，小雷不在了，我還有亮亮，還有爸和媽?！?br/>
    “曉娥，你可能誤會姐了，姐是說，你即使向前走一步，我們還是一家人，姐還是你姐，爸媽還是咱爸媽，他們的思想工作，我去作，沒人會怪你，你這樣犧牲自己的幸福，姐這心里更不好受！”

    見曉娥不語，何雪繼續(xù)說道，“你放心，姐可以把爸媽接到黃明，和我們住，姐是為你好，其實(shí)，姐也....”后面的話，何雪沒有說完，她猛然意識到，如果告訴曉娥希望她留在這個家里，太自私了。

    然而，令何雪震驚的是，弟媳后面的一番說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