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到了,馬家在這片居住區(qū),家境不好也不差,門戶齊整,門前干干凈凈,兩顆大樹立在大門兩旁。
蝶衣穿著破爛的灰色麻布長袍,里面的蘆葦絮飄在外面,頭發(fā)凌亂,儼然一個逃難的人。
她敲了敲大門,里面人應(yīng)了聲:“來了!”
接著門開了,一個微胖的男人走了出來,看一干瘦的邋遢小子站在自己門前,微微詫異的問道:“是你敲的門?”
蝶衣可憐兮兮的哭道:“大爺,能不能給口飯吃?小民實在走不動了,天又寒冷,若吃不上飯,今夜小民就凍死了。大爺,求您了?!?br/>
胖男人皺著眉頭,心想,平日里老爺囑咐了,但凡有異常情況,要警惕,這個陌生的邋遢小子,算不算異常情況呢?不過,看他的樣子,實在可憐,不如我讓他在門房吃一口飯,然后攆走吧。
他對蝶衣說:“進來吧?!?br/>
領(lǐng)著蝶衣進門來,關(guān)上大門,將她領(lǐng)到門旁小屋,說道:“就在這里等著,哪里都不要走動,我去給你拿飯?!?br/>
蝶衣唯唯諾諾答應(yīng)著。
待胖男人走了后,她走出小屋,往院內(nèi)走去,院子分主屋,東西廂房,雖比不得大戶人家的亭臺樓閣,但比之普通百姓是好了太多了,類似于現(xiàn)代的白領(lǐng)工薪一族。
院落的一角有炊煙升起,偶爾傳來一兩聲鵝叫。
蝶衣朝鵝舍走去,大鵝們十分警覺,看到生人,都嘎嘎亂叫起來,聲音極其刺耳響亮。
胖男人急忙從廚房跑出來,主屋的人也有了動靜,門開了,馬如鳴從屋內(nèi)走了出來。
胖男人跑過來,呵斥道:“你這人,不是讓你在小屋候著,怎么亂走動?驚了老爺如何是好?”說著,拽著蝶衣,往小屋走去。
蝶衣扭過頭來看著馬如鳴,哭道:“小人太冷了,想去屋內(nèi)取暖而已,主家切莫驚慌?!?br/>
一雙眼睛牢牢盯住馬如鳴。
馬如鳴心中詫異,此人明明是邋遢落難之人,為何眼中絲毫不見落魄之意,反而有種沉定堅忍的感覺?
他朝胖男人喚道:“馬祿,帶他進來?!?br/>
“馬路?”蝶衣看著胖男人心想,怎么叫這么個怪名字。
馬祿對蝶衣說道:“也就是我家老爺心善,若是別的官家,早把你打出去了?!?br/>
蝶衣趁勢問道:“你家老爺經(jīng)常接濟別人?”
馬祿白了她一眼說道:“可不么?巷子里的百姓都知道?!?br/>
蝶衣被帶進了主屋門前,但馬祿并沒讓她進去,而是隔著門說道:“老爺,容老奴先帶他去洗面凈手?!?br/>
馬如鳴在里面應(yīng)了聲。
馬祿讓蝶衣候在廚房門口,打了水來,蝶衣一試,竟然是溫水,感激的朝馬祿一笑,馬祿繼續(xù)白了她一眼。
蝶衣洗了手和臉,露出了白皙清秀的臉龐,馬祿倒驚訝了一下:“你這是幾天沒洗臉了,原來倒是個小白臉啊。”
蝶衣齜牙一笑,馬祿將她領(lǐng)進主屋。
蝶衣打眼一看,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線條簡潔,沒有過多的修飾,墻上掛著布帛畫,山水圖。案幾后一個大大的書架,放著很多竹簡書,一個炭火盆放在馬如鳴身邊不遠的地方,屋內(nèi)很暖和。
蝶衣舒服的呼了口氣,將身湊近炭火烤著。馬如鳴靜靜的坐著看著。
蝶衣好像才想起來似的,朝馬如鳴拱手施禮道:“小人唐突了,望老爺勿怪?!瘪R如鳴見他禮行的不端正,但態(tài)度還算恭謹。
微笑著說道:“不防事,小哥何故到此啊?”
蝶衣說道:“鄉(xiāng)下而來,家中貧困,聽說汝州新太守頗為體恤下民,想來碰碰運氣,看有沒有什么活路?!?br/>
馬如鳴點了點頭,又問道:“就你一人前來?鄉(xiāng)下百姓境況如何?”
蝶衣說道:“小人一人來的,家里寒冬沒有收成,缺糧啊。”心想,這些日子確實沒出府衙,沒有實地看看百姓的生活狀況,待會他問起我細節(jié)來,我卻是回答不上來的。
遂轉(zhuǎn)移話題說道:“看老爺不像是為官之人,不知以何為營生?”
馬如鳴微笑道:“何以見得我不是為官之人?”
蝶衣說:“當官的不都是高頭大馬,錦衣華服,寬亭大院么?”
這時,馬祿端著飯走了進來,笑罵道:“小子見識淺薄,沒見過我們老爺這樣的清廉之人。我們老爺當官,只拿俸祿,不臟手,是難得一見的清官,你懂什么?!?br/>
蝶衣心想,若真如此,倒不枉我費這番心思。
蝶衣拱手說道:“如此,老爺真乃百姓之福,汝州之幸也。”
馬如鳴又是微有詫異,何敢言汝州之幸?
他擺手道:“不過是一文書小吏,安敢稱汝州之幸?”
蝶衣盯著他說道:“老爺若得要職,可敢擔(dān)當萬民之幸?”
馬如鳴驚愕的看著她,這小子,口氣不小啊。他說道:“在其位謀其政,自然是盡心竭力。不過,眼下,我還是做好我的本職。小兄弟,快吃飯吧。”
蝶衣心想,要是職位利害大,誘惑多,你還能認清本心,那才是好官。
她低頭吃起飯來,不再說話。馬如鳴也攤開一竹簡,看了起來。在蝶衣看來,竹簡,是十分清雅的東西,古人雅趣就是高啊,竹本高潔,用竹子寫字,豈不是滿室芬芳?哈……
吃完后,蝶衣就朝馬如鳴告辭,馬如鳴沒料到她這么快要走,站起身來說道:“天色已晚,不如在舍下歇息,明早再啟程吧?!?br/>
蝶衣微笑道:“多謝老爺盛情,老爺仁德,小人之幸。只是小人另有去處,不敢再叨擾老爺,這就告辭?!闭f完轉(zhuǎn)身就走了。
馬如鳴怔怔的看著她的背影,皺起來眉頭,他隱隱有些感覺,覺得這個半大小子,不像看起來的那么簡單。
馬祿在院內(nèi)嚷道:“天黑了還走?小心外面有壞人?!?br/>
蝶衣笑道:“多謝你啦,馬路叔,來日,蝶衣定當回報?!?br/>
馬祿笑道:“報什么報,你自己能吃上飯就行了。”
看著蝶衣拉開大門出去,他腦袋里忽然回響著剛才這個小子說的話,似乎提到了一個名字,什么蝶衣的,難道他的名字叫蝶衣?
是嘍,是嘍,還沒問他的名字呢。
蝶衣從馬如鳴家出來,外面已然黑夜降臨了,一輛馬車緩緩在她前面行駛,她認得是春花和夏木的車,但她擔(dān)心馬家出來人跟蹤,朝前跑了起來,邊跑邊回頭看,直到確定沒人了,才停下腳步,迅速的鉆進馬車里。
春花和夏木看她安然無恙都松了口氣,蝶衣說道:“速回府衙?!?br/>
徐福該回來了。
待蝶衣到達府衙,徐福聽門房報來,急忙迎出來,蝶衣邊朝里走邊問:“徐叔,一切正常否?”
徐福說道:“一切正常,老奴已安排妥當,王虎將軍已加強戒備,李弢將軍派人輪番巡夜,府衙四周都布了眼線。只一樣不正常?!?br/>
蝶衣忙問:“什么不正常?”
徐福笑了兩聲,說道:“姑娘常常單獨出去,置自身安于不顧,這個不好?!?br/>
蝶衣也笑了,說:“這次是徐叔不在府衙,我又沒有可用之人,再說這事,也是我自己親身體察才好有定論。有春花和夏木跟著呢?!?br/>
徐福說道:“姑娘平安回來就好,偏廳那些人,姑娘打算怎么處置?!?br/>
蝶衣說道:“把他們關(guān)入大牢,不要短了飯食。崔耀宗和崔均,關(guān)在客房,好飯好酒伺候?!?br/>
蝶衣想了想又說道:“想辦法讓崔耀宗睡過去,不那么容易醒的。我們的人,找?guī)讉€身手好的,穿上夜行衣,候在他房間內(nèi),若有人來,只可活捉,不能傷了對方,但凡有人來,只管大聲聒噪,我們合力將人拿下。”
蝶衣又囑咐道:“只能活捉?!?br/>
徐福凝眉問道:“姑娘覺得今夜會不太平?”
蝶衣點了點頭,說:“崔家和王先的關(guān)系讓人不得不提防。崔家興師動眾的來府衙鬧這一出,不過是潑婦罵街行徑,不像是大家族的作風(fēng),恐意不在此,我總覺得他們鬧事是虛,刺探我方軍情才是實,崔家養(yǎng)了一群武功高強的游俠兒,或許已經(jīng)混入城內(nèi)了?!?br/>
徐福聽了連連點頭,心中暗暗佩服,姑娘小小年紀能看到事情背后隱藏的東西,實屬不易,必是時刻將汝州的安危,將士們的安危,放在心上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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