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東提了提褲腿蹲在小女孩面前:“小朋友,叔叔們要去做很重要的事,等我們完成后再來救你爸爸媽媽好嗎?”
小女孩嘴一扁,眼淚汪汪,任誰看了都不忍心:“求求你們,我爸爸媽媽快要死了!求求你們救救他們!”
“我們會救的,等我們回來好不好?”
小女孩捏著衣角,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又傷心又委屈。
突然出現(xiàn)的小女孩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帶上她實在是個累贅,但又不能把她丟在這里不管,考慮再三,沒有別的選擇。
“跟我們走吧。”史東抱起小女孩,碎碎念道,“真是命苦,兩個小細胳膊,一個自己的背包還要骷髏背,還有一個是大爺,苦力活只能我來做?!?br/>
“能者多勞啊,你們說是不是?”某位大爺發(fā)話。
“對!”鄧柒大聲應(yīng)和。
“裴哥說得對!”田樂心反應(yīng)也很迅速。
“很有道理?!备谧詈蟮乃抉R雋幽幽道。
“毫無人性!”
史東與裴千行的視線短暫接觸,又極快地分離,彼此心照不宣。
他們遠遠地繞開辦公大樓,朝東面走去。
地面上爬滿了荊棘藤,粗的如同兒臂,細的也有手指般粗,一根根青黑色的倒刺長在藤蔓上,輕易就能將人的皮膚割開,青藤上長滿嫩綠色的花芽,一朵連著一朵,嬌小可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越往前走,腳下的荊棘藤就越多,像活的一樣在向他們聚集。
史東把小女孩扛在肩膀上,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
荊棘藤爬動,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纏繞在樹上低低地垂下,好像一道綠色的門簾,鄧柒抬手撥開,手剛剛觸碰到,荊棘突然動了,順著他的手指,卷上了他的手腕,倒刺勒進他肉里,當即流出鮮血。
“??!”鄧柒叫了一聲,慌忙摸刀。
裴千行一回頭射出一道血刃,將荊棘割斷,動作快得好像早有準備。
鄧柒連忙把荊棘從手腕上摳下來丟在地上,斬斷的荊棘像一條小蛇似的拼命扭動,斷口處流出一股股黑紅好似鮮血的液體。
手腕上的血止住了,但是傷口就像一個個小洞繞了一圈,尤其是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個傷口比其他的都來得大,好像被剜去了一小塊,但又不覺得痛。
鄧柒回憶,在荊棘纏上來的剎那,似乎有什么東西從傷口里鉆了進去。他低頭再看,那段荊棘已停止了掙扎,上面的花芽斷了一顆。
花芽鉆到身體里去了?鄧柒背脊一涼。
“沒事吧?走了?!迸崆械馈?br/>
“哦哦,沒事?!编嚻饧涌炷_步。
隱約感到手臂上癢癢的,鄧柒揉了揉手腕,是心理作用吧?
荊棘藤嚴重影響了他們的行進,不得不經(jīng)常調(diào)整方向,但是越走他們發(fā)現(xiàn)越往辦公樓方向靠近。
好像這些荊棘在限定他們的路,逼得他們不得不偏向辦公樓。
這事怪了!那幢樓里到底有什么,千方百計要引誘他們過去?
史東冷笑一聲:“就這么點路,還走那么慢,我們何年何月才能到藥廠啊?”
“說得對,快點想辦法史東?!迸崆忻鏌o愧色地回應(yīng)。
史東斜了他一眼:“你們后退點,我把路燒開?!?br/>
話音一落,他前方的荊棘已燒了起來,雖然還是比較慢,但比起繞路快了許多。
荊棘在火焰中扭動翻滾,像是墮入火海的群蛇,仿佛還能聽到它們的尖叫聲。
小女孩忽然一陣顫抖,用力勒住史東的脖子。
“喲喲,小朋友,放松?!笔窎|掰開她細嫩的手臂,“別害怕,叔叔會很小心的,這些火燒不到你。”
小女孩瞪著大眼睛,火光在她眼中詭異地跳動,史東明顯感覺到她繃緊了身體,四肢微微顫抖。
史東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許久小女孩放松了身體,沖史東甜甜一笑,但是勾住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史東也報以大大的笑容。
荊棘被燒成焦炭,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腥臭難聞。
地面上一截半焦的斷藤突然跳起來,咬住田樂心的腳腕。
田樂心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他褲腳管沒有扎牢,斷藤鉆進了他褲腿,他驚叫了一聲,卷起褲子就要去扯荊棘。
“別亂動!”裴千行按住他膝蓋,眼疾手快地用兩只手指夾住爬蟲般的斷藤,沿著倒刺的方向拔了出來。
“沒事吧?”
田樂心起身踩了幾腳:“沒事?!?br/>
傷口已沒有再出血,鄧柒分明看見他的腿上有一排小洞,其中一個較其他來得深。
“繼續(xù)?!迸崆袚]手。
鄧柒總覺不太對勁,剛才還只是手臂上癢,現(xiàn)在好像擴散到了全身,每一根血管里都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爬動,癢得他恨不得把皮扒了狠狠撓一撓。
只走了幾步路,他就滿頭大汗,流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他隨手抹了一把,一手姜黃色的水。
好癢!怎么會那么癢?他突然覺得扒開皮膚都不夠,一定把內(nèi)臟都挖出來抓個痛快。
“你怎么了?”司馬雋發(fā)現(xiàn)了他的異常。
鄧柒一抬頭,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史東還在最前面開路,忽然聽見后面的異動,回頭一看,鄧柒朝司馬雋發(fā)瘋似的揮舞砍刀,動作遠比他平時兇悍敏捷,小杰拿著一把刀抵御,司馬雋皺著眉頭站在一邊。
“柒柒,你在干什么!”史東吼道。
“砍死我,你的終極盟主可就沒了。”司馬雋波瀾不驚地說。
鄧柒的動作凝滯了一瞬,面部肌肉痛苦地抖動了幾下,繼續(xù)揮動砍刀。
小杰竟然還敵不過他,砍刀被他挑飛,上臂骨裂開一條縫。
裴千行搶先一步?jīng)_上去,鎖住他的雙臂,在他腕上一捏,鄧柒手掌一麻,砍刀松脫。
“鄧柒!”裴千行低喝。
鄧柒重重地喘息,喉嚨里發(fā)出意味不明的聲響。
眼看他又要發(fā)作,裴千行一個手刀擊中他后腦,鄧柒身子一軟,暈倒在地。
剛松一口氣,又聽到尖銳的風聲,那是刀劃破空氣的聲音,裴千行身子一轉(zhuǎn),飛起一腳,將偷襲者踹倒。
田樂心捂著肚子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滾滾茫然地東看西看,沖裴千行怒吼。
司馬雋扶起昏迷的鄧柒,忽然覺得手上一痛,無孔不入的荊棘在他手背上刺了一下。
史東面色一沉,肩膀一抖,小女孩仰面摔倒,史東掐住她的喉嚨,將她高高舉起:“你也太心急了吧?!?br/>
小女孩尖叫,扒著他的手:“叔叔,你干什么!好痛!”
史東冷笑了幾聲,手掌加力:“還想跟我裝?”
小女孩見瞞不下去,停止了掙扎,四肢無力地下垂,就像一個沒有生氣的布娃娃,陰惻惻地看著史東。
突然之間,她的手臂變成了青綠色的荊棘,直擊史東的脖子。
史東反應(yīng)迅速,狠狠地將她摔在地上,荊棘擦過頸部,火辣辣得痛,史東用大拇指抹去血珠。
小女孩就地一滾,半蹲在密布的荊棘藤下,青藤恢復(fù)成手臂支撐地面。
“你怎么看出來的?”女孩惡狠狠地瞪著史東。
“不會很難猜,你能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本身就很詭異。”史東插著雙臂。
“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看見小杰不尖叫的小姑娘?!迸崆欣渎暤馈?br/>
小女孩笑了起來,嘴咧得很開,占據(jù)了小半張臉,讓人覺得隨時隨地會裂成兩半:“晚了,你們同伴已經(jīng)被我控制了?!绷钊擞X得驚悚的是從她幼小的身體里竟然發(fā)出的是成年男子的聲音,粗啞又難聽。
史東覺得很惡心,原來他扛著一個糙漢子走了那么多路。
“你是什么怪物!”史東連假裝笑容都不樂意了,“你到底男的女的,老頭子還是小姑娘!”
“我命中注定是南疆的主人,你們這些外來者,都將成為我孩子們的食物?!?br/>
這番話本就說得不古不今,奇奇怪怪,由一個小女孩用男人嗓子說出來,更加是怪異到了極點。
“誰是你的孩子?”裴千行上前與史東并排。
沙沙一陣響動,地上、樹上鋪天蓋地的荊棘群蛇亂舞般揚起,在她身后搖晃翻騰,她的雙臂柔軟無骨,每一根手指都變成了青藤,軟綿綿地扭動。
裴千行朝辦公樓的方向望了一眼,一扇扇窗像一個個黑洞,粗壯的青藤從破碎的窗戶深入室內(nèi),不見人影,妖艷的鮮花朵朵盛開,好像一棟陰氣森森的鬼樓。
“里面的人都死了嗎?”裴千行問。
“不,他們都還活著,而且活得很開心?!毙∨⒌穆曇粲肿兞耍@回是一個嬌嫩圓潤的成熟女聲,每一個字都說得又輕又柔,媚意無限。
她說完,大樓里走出十來個人,乍一看都很正常,但再一看均是骨瘦如柴,目無焦點。荊棘在他們腳下追逐,綻放出一朵朵嬌花,還真像一群天真爛漫的孩子在你追我逐。
“你們,也一起吧?!毙∨⒂贸赡昱拥穆曇魦傻蔚蔚卣f。
裴千行和史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突然一道小杰跳到他們面前,沖他們齜牙咧嘴,這是攻擊的信號,司馬雋扔下鄧柒緩緩起身,臉上脖子上都是姜黃色的汗水。田樂心也撿起砍刀對準他們,滾滾在他腳下焦急地吼叫。
衣衫襤褸的人們已走到了他們面前,青蛇般的荊棘藤在他們腳下蠢蠢欲動。
“來吧。”小女孩恢復(fù)了最初脆脆嫩嫩的童音,青色的手指無限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