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搗亂
斜面處又是白光一閃，一根鋼管砸向他的左肩，他伸手一撥，就覺后背一麻，一個(gè)小子繞向后面，砸中了他。痛自背上，力由心力。朝正萬分著怒，電光火石間，他向后飛起一腳，同時(shí)右手向前一抓一帶，一個(gè)刺青就撞向朝正懷里。身后一聲悶響的同時(shí)，朝正一巴掌抽向懷里的刺青，那個(gè)刺青象只高速的陀螺旋轉(zhuǎn)著狂噴出血，幾圈之后萎倒在地。
這幾下兔起鶻落，刺青們看傻了眼，一個(gè)個(gè)拿著鋼管鐵棒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朝正往邊上一看，馬桂滿臉是血，衣服破了幾處，露出下面的膚色，腳上的一只鞋不知飛到了何處，腳面腳趾上也是血糊一片，一動(dòng)也不動(dòng)地躺在不遠(yuǎn)的地方，不知死活。
一見如此，李朝正肝膽欲裂，軍人的血性瞬間暴發(fā)，他大吼一聲就向看起來是為首的黑衣年輕人沖了過去。年輕人剛想往邊上一躲，李朝正已沖到了面前，他一只手抓著黑衣年輕人的脖頸，高高地把他舉了起來。年輕人雙手抓著朝正的手，兩腿無力地?fù)潋v，兩只眼睛努力上翻著眼白。
“大哥，繞命?！彪S著這一聲叫，剩下十幾個(gè)年輕人刷刷地跪了下來。其中一個(gè)長得和黑衣人頗象的人，大概是黑衣人的弟弟，他一邊拼命地磕頭，一邊大叫“大哥，我們錯(cuò)了，饒命啊?！彼匆姵允遣环攀?，跪行著爬了過來，抱住朝正的腿。
“大哥，繞命，繞命，大哥。”那十幾個(gè)年輕人一齊磕起了頭。想不到這些小混混倒是蠻講義氣。李朝正心里有一絲感動(dòng)，就松開了手。黑衣人叭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那群人忙連跪帶爬地過去，把躺在地上的大哥連掐帶搖地救醒過來，然后再去救治別的刺青們。
“大哥，我們是受人之托，請不要怪我們。”黑衣人的弟弟對朝正如此說。
“我的腳，我的腳”馬桂也被救醒了，殺豬似的抱著腳在叫。
朝正沒有看向馬桂，冷冷地對那些年輕人說，“我知道，你們走吧?！?br/>
“謝謝大哥今天放了我們，以后……”“快走吧”黑衣人弟弟還想說兩句，被朝正打斷了。他們架著地上的傷者，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了好遠(yuǎn)，黑衣人弟弟又跑了回來，他對朝正說，“你們快離開北京吧，要不了多久警察就會(huì)來抓你們了?！蹦┝耍旨右痪?，“現(xiàn)在正‘嚴(yán)打’時(shí)期，你們說不清的。”然后他才小跑著離開。
馬桂的哭聲漸漸弱了，他躺在候車室的長椅上睡著了。朝正的思緒也漸漸安定，他想，經(jīng)過這番波折，馬桂一定會(huì)成熟起來。人生于世，法理道德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所謂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你是馬桂？”李朝正被人打斷了思緒，幾個(gè)全副武裝的綠衣公安站在面前。本來坐在旁邊的旅客趕緊往別的凳子上坐去了。
“我不是，他是。”李朝正一眼就明白了的形勢，緊張思索著應(yīng)付之法。
“把這個(gè)通輯犯帶走。”為首的警察命令，身后的人往前沖。
“別，別，有話好說。”朝正忙擋上前，拉住那幾個(gè)公安。
“你是誰？”警察很生氣，接著命令手下，“快把人帶走?！?br/>
“我是他們村黨支部書記。馬桂這小子來北京搗亂，我是來抓他回去的?！背杆俜治隽诵蝿荨ｑR桂已被扭了起來，正受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真的，我好不容易抓到他。”朝正見對方不信，忙保證起來。
“不要妨礙公務(wù)，否則連你一起抓?！睘槭椎牟幌牒统龔U話。馬桂被推著往前走，他忙回頭喊“哥，哥。”
“你還敢罵我。”朝正見無法逆轉(zhuǎn)形勢，忙也做出公事公辦的專政樣，飛快地沖了上去，一巴掌就把馬桂的下巴打脫了臼。馬桂說不出話，悶在喉嚨里“嗚嗚”地出聲。
“真的，我真是來抓他的?！背f著從對方手里搶過了馬桂。
對方都站著不說話，冷眼旁觀著朝正要做什么。朝正掃視了一圈身邊，明白今天不是幾個(gè)耳光子就能過去的事了。他心里暗叫一聲，兄弟，挺住了。
“看你再跑。”朝正右手一抬又是一把掌，左手一松，馬桂就“唔”的一聲斜飛了出去，躺在了地上。朝正也跟著跑了過去，抓住馬桂的衣領(lǐng)把他提了起來?！靶值埽套?，要不然回不了家?！背皆隈R桂耳邊輕聲說完，又一把把馬桂丟了出去。馬桂“唔唔”地悶叫著，撲向了一處長椅。長椅上的旅客驚呼一聲，紛紛往邊上閃避。
“看你還敢亂跑，老子打不死你?！背贿叴舐曊f，一邊又趕過去對馬桂左右開工。馬桂剛止住的血又如水一樣幾十股地涂抹了臉。馬桂剛開始還能動(dòng)彈一下，后來朝正踢他一腳，他動(dòng)也不動(dòng)，只是哼哼地應(yīng)著。
“要死人了”“住手”“不要再打了”邊上的旅客再也不能保持沉默，幾個(gè)年長的人向朝正憤怒地喊道。而朝正充耳不聞，把馬桂提了起來，又甩了回來。
“好了，停手吧?！睘槭椎妮p輕說了一句，朝正忙停下手，用力地抹了一下頭上的汗，嘴里仍是罵罵咧咧，“兔崽子，看你再跑。累死老子了。同志，你們辛苦了?！?br/>
“你……”為首的一時(shí)不知說什么好，“把他帶回家，好好看管?！彼戳搜壑車鷳嵟穆每停瑢Τ绱苏f。
“真對不起啊，耽誤你們時(shí)間了?！背兆Ψ降氖?，不住地表示感謝。
他們走了，無奈地把馬桂交給了朝正。朝正待對方走出候車室，忙蹲下身子抱起馬桂。
“兄弟。”朝正抱起阿桂，伸手在他的下巴上擺弄著。他抓著馬桂的肩頭搖了起來，“兄……弟”。朝正見馬桂還是不出聲，更加用力地?fù)u了起來。圍觀的旅客見了，有的心道原來兩人是一家人。有的也看明白了是苦肉計(jì)，他們不約而同地認(rèn)為，一家人下手還這么狠，真不是人，他們怪自己多管閑事了，一個(gè)個(gè)憤憤地返回自己的座位。
“哥?！瘪R桂虛弱地應(yīng)了一聲。
“兄弟，兄弟，嗚嗚。”朝正喜極而泣。
“哥，我不怨你。咱，回家?！瘪R桂伸出血糊糊的手給朝正擦眼淚。
“兄弟，咱回家，咱回家。”朝正動(dòng)了感情，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這次坎坷不平的北京之行，時(shí)不時(shí)地勾起朝正藏在心里數(shù)年的傷心往事。
“回家，回家?！瘪R桂偎在朝正懷里，喃喃地說。
“回家，回家。”朝正的眼淚愈發(fā)多了起來。
旅客進(jìn)站了，朝正一手拿著包裹，一手托扶著把馬桂背在身上?？蓱z的馬桂，剛還能一瘸一拐地走到車站，現(xiàn)在只能由朝正背著回家。家，那個(gè)可以放心，暖心的地方，想要回去，也是如此地艱難。
“哥，你說我會(huì)死嗎？”馬桂趴在朝正的肩頭，望著進(jìn)站口，那幾個(gè)警察去而復(fù)返，正在向他們快步而來。
“不，不會(huì)，你還年輕。”朝正看著前方漸漸駛進(jìn)的火車，背著馬桂在站臺上隨著人群向前移動(dòng)。
“如果我死了，你對俺大、俺媽說……”馬桂說話非常吃力，“兒子不孝，以前讓他們失望了，以后也不能給他們送終了?！?br/>
“別瞎說，咱回家。”男兒有淚不輕彈，朝正自己身遇挫折時(shí)也沒有象今天這樣。聽著阿桂的話，他的淚水橫流滿面。
“哥，這次太感謝你了。我知道你不想來?！瘪R桂不理朝正，仍自顧自地說。剛才那幾個(gè)人漸漸地近了。他們也發(fā)現(xiàn)了朝正和馬桂，正快速地向這面移動(dòng)。
“這個(gè)時(shí)候，說這個(gè)干嘛啊。哥不是陪你來了嘛”朝正的心象刀割一樣。
“站住，你們站住。”那幾個(gè)人喊了起來。
朝正轉(zhuǎn)臉一看，心慌了起來。他轉(zhuǎn)過身，拼命地向前跑去，背上的馬桂隨著朝正的跑動(dòng)，一顛一抖。
“哥，你放下我。他們要抓的是我。”馬桂急促地說。
“不，我?guī)銇?，就一定?huì)帶你回去?！背难蹨I不再流，他渾身充滿了力氣，拼命地向前奔跑。站臺上的旅客自動(dòng)地分到了兩邊，給朝正和追他的人閃開中間一條寬寬的跑道。
“哥，放下我?！瘪R桂哭了，“求你，放下我?！?br/>
“別說話，我們回家。”朝正氣喘吁吁，三年支書下來，他的身材已不適合長時(shí)間劇烈運(yùn)動(dòng)。
“哥。”馬桂驚恐地看著身后人邊跑邊把手伸向了腰間，他努力地沖著朝正的耳邊喊“快放下我?！?br/>
“回，回家。”朝正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疖囈褲u漸近了，黑色的火車頭忽哧忽哧地排放著進(jìn)站的白色水氣。
“哥。”馬桂突然間大喊了一聲，抖生一股力氣，用力地往朝正背上一推。
朝正承受不住，丟開馬桂，跌跌撞撞跑了幾步，沖撲向地面。馬桂摔倒在地，卻很快地站了起來。他飛快地看了眼十幾米外的人，又掃向朝正。朝正翻過身體，側(cè)臥著看向他，嘴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什么也說不出來。
“哥?！瘪R桂突然大吼了一聲，整個(gè)站臺都為之一震，“告訴俺大，兒子沒給他丟臉。”說完他縱身一躍，跳向鐵軌。
“馬桂。”朝正拼命地叫著，卻連自己也聽不見。不遠(yuǎn)處的人看呆了，他們自覺地放慢了腳步，邊上的旅客也看呆了，他們默默注視這個(gè)用生命抗?fàn)幉还哪贻p人。
身體虛弱至極的馬桂跳躍下站臺，竟然穩(wěn)穩(wěn)地站在了鐵軌中間。背對著忽嘯而來的火車，馬桂把身軀挺了挺，突然高聲喊了起來：“**萬歲，**萬歲。”臉上的剛毅讓人動(dòng)容，挺拔的身板讓人淚流。
“阿桂?！背郎I如雨下。遠(yuǎn)處的人停止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