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離開后，陳方找到了待在錄音室的季慎。

    “王哥講你選了別的助理？”

    季慎戴著耳機，修長的手指在吉他上輕輕撥弄，腳一點一點的打著拍子，像是沒聽到一樣。

    陳方走過去，毫不客氣拿走他手上的樂器：“老板，說話啊?！?br/>
    他終于摘下耳機，語氣慵懶，“你不是已經(jīng)講完了？”

    講完啥？

    說他選了別的助理？

    “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标惙阶谒麑γ?，一臉要促膝長談的架式，“為什么你不選譚敏？不選她你也早說，你以為找到這樣力氣大，符合你標準的女生很容易嗎？”

    “不容易?！彼c點頭，“只是因為有人比她更合適而已。”

    陳方拍拍大腿，“來來來，告訴我是何方大能?！?br/>
    他扳著指頭數(shù)：“要過年無休，力氣夠大，又是女生，剛好這時候有空，哪一位這么能耐？”

    趁著他不注意，季慎抄走吉他，又戴上耳機。

    “欸你！”

    “問這么多做甚？”季慎已經(jīng)閉上眼睛，用手指輕撫琴弦，彈出了一個又一個和弦，“到時不就知道了。”

    陳方離開的時候，他還有閑情逸致飄來句：“記得門關上。”

    *

    陳方終于見到了被季慎欽點的女孩兒。

    “陳哥！”喻晴早被叮囑過，所以一見到他就大聲打招呼。

    眼前的女孩頭發(fā)利落扎起，露出干凈白凈的臉蛋，笑起來還有小小的酒窩，看起來非常甜美。

    但笑容再燦爛也不能掩飾她嬌小的個子。

    她的頭頂甚至只到陳方的肩膀。

    臉上只差寫了個大大“我很萌“了。

    陳方：……

    你大爺喔，長這樣跟我講力氣比譚敏大。

    人家譚敏以前練過挺舉耶。

    但季大老板說要她，就是她，陳方也只能在腦里隨便逼逼兩句。

    他有氣無力擺擺手：“去吧，先跟助理走一下合同，再過來試訓?！?br/>
    他們星耀娛樂可是有規(guī)矩，制度透明化，非常正派的經(jīng)紀公司，工作章程扶利什么的都照規(guī)章來，從不刻扣。即使只是寒假打工，也要簽合同。

    旁邊有個年輕助理過來熱情的帶走喻晴，不只解說合同內(nèi)容，極力吹捧公司制度，最后扭捏著說想要認識她。

    她想了想，多條路認識朋友總沒錯，愉快地跟他交換了微信。

    助理捧著手機，表情莊嚴地像是手上捧著一尊媽祖神像。

    喻晴：“交換個號碼而已，你好像非常激動？”

    助理熱淚盈眶：“你不懂，這里已經(jīng)沒有年輕鮮活，像你一樣可愛的小姑娘了，藝人我也不敢勾搭。上一個進來的女助理是譚玉，人家一只手就可以把男人撂倒，據(jù)說可以同時跟五個成年男人對打，瞧瞧，這還算是女人嘛！”

    “嗯嗯，算?！?br/>
    喻晴還搜了性別的定義給他看，“性別有分生理跟社會性別，生理性別就是染色體，不用多說，社會性別用看的也不準，要做測試……”

    助理：“……”

    *

    喻晴合同看了一半，想了想，抱著合同去找陳方。

    陳方在打電話，看到喻晴比了個稍等的手勢，示意她先坐下。

    他只帶季慎一個人，但因為他名氣高，去年才獲獎，到現(xiàn)在還是有著相當?shù)娜藲?，很多人想找他合作?br/>
    季慎那脾氣，雖然外面草著溫柔影帝人設，講到合作卻什么面子都不給，累得他整天絞盡腦汁幫他找理由拒絕。

    聽聽，現(xiàn)在外面已經(jīng)有陳方是個狠毒經(jīng)紀人的風聲了，說他試圖控制季慎，不聽話就不給拍戲不給宣傳，要冷凍他到合約到期。

    陳方：mmp，他有這個能耐還需要當經(jīng)紀人嗎？

    公司開起來，股票炒起來，翹著腳當大老板啊！

    又接了兩個電話才有空檔，他懶懶問：“什么事？”

    其實新助理一般都是交給小常處理，但他實在太好奇，就從小常手上攬過這活兒，現(xiàn)在見到了真人，對她興趣盡失，自然愛理不理。

    “我剛剛看合同，好像沒規(guī)定……”

    “嗯？”

    “面試的時候測了力氣，可是合同沒寫需要力氣做什么?！毙」媚飻囍种?，不安道，“那天只是超常發(fā)揮，我力氣很小的?！?br/>
    沉浸在錄取的喜悅中的喻晴，剛剛終于想起來這件事。

    她又不可能拿可樂（？）當開水灌，就這樣入職好像有詐騙嫌疑。

    小白花的良心表示不允許。

    雖然她的心在滴血……

    她真的好想先混個幾天工資，到時被發(fā)現(xiàn)辭退還能根據(jù)合同天數(shù)領薪水……

    “超常發(fā)揮?！标惙絹砹它c興趣，“什么程度的超常發(fā)揮？”

    背兩個沙袋雖然挺困難，但對大部分女生來講，頂多就是走得慢點，爬的久些，爬完全程還挺正常的。

    喻晴沒說。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扛沙發(fā)好丟臉，她實在沒臉說。

    只好拼命眨眼睛暗示，撲閃撲閃，努力裝無辜。

    求求你不要問嘛。

    陳方哪里被年輕女孩子這樣撒嬌過，他的周遭只有臭男人，被閃的受不了，索性跳過這個問題，直接開門見山：“所以，你有吃禁藥？”

    喻晴理直氣壯：“當然沒有！”

    沒氣泡可樂能算禁藥嗎？

    反正在她的定義里不算。

    陳方想了想，臨時工不做體檢，當然也沒驗藥，她說沒有，就姑且算是沒有。

    “那平常你的力氣多大？”

    喻晴聲音馬上轉小：“很小……”

    陳方豎起眉：“這就不能眨眼萌混了過關了，總要給我個準信?！?br/>
    她脖子一縮：“大概是，連瓶蓋都擰不開的那種程度吧?！?br/>
    陳方覺得沒聽清：“你再講一次？”

    喻晴大聲道：“報告！我連瓶蓋都擰不開！”

    陳方揉揉自己的耳朵，耳膜有點發(fā)疼。

    “……”

    他拿了瓶水遞給喻晴：“你試試?！?br/>
    喻晴接過水瓶，用盡全部力氣還是沒有打開那個瓶蓋。

    “好了，可以停了?！?br/>
    喻晴放下瓶子時還在喘氣：“所以，我這樣不會過的吧？”

    眉目間都是掩不去的緊張，可憐巴巴，像脫了水的小蘑菇。

    不會過？

    不不不，怎么會呢。

    陳方一臉欣慰：“你過了。”

    如果他有胡子，現(xiàn)在一定在拈須微笑。

    叫了助理來趕緊領她回去簽一簽，不要浪費時間。

    喻晴驚訝，這樣都能過關？

    陳哥好像不像外界講的那么嚴厲？

    她回去后有稍微惡補一下關于季慎跟陳方的資料，上面只差把他講成青面獠牙的魔鬼了。

    喻晴覺得陳方比想象中好說話，打鐵趁熱道：“陳哥……”

    “還有事？”

    “我能預支薪水嗎？”是林萱她姐說可以先領薪水她才來的！

    “……”

    陳方說：“簽完合同就去會計那邊領吧?！?br/>
    等到辦公室無人時，陳方忍不住仰天大笑。

    季慎啊季慎，你也有今天。

    讓你不選我?guī)湍闾舻淖T敏，選了一個手無縛鶏之力的小姑娘！

    還想推余曼曼下水？

    你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一想到季慎將來可能吃的癟，陳方臉上的笑容都掩蓋不住。

    覺得這種面試可以多來幾回，撫慰自己帶這個混蛋多年的辛勞。

    叫你折騰我！

    自己選的人，含著淚也要吞下去！

    *

    喻晴投入了正式上工前的實習，帶她的人是小常哥，也是季慎的另一個助理。

    喻晴很興奮。

    終于可以近距離，長時間接觸紅燒肉了嗎？

    小常非常嚴肅：“老板，我們都叫季哥老板，這個跟著我叫就可以了?！?br/>
    “好的，老板?！?br/>
    “老板有一些規(guī)矩，這部分比較細致，不是很容易理解，最好拿紙筆抄一下?！?br/>
    喻晴拿起手機，開啟了錄音。

    小常：“……”

    他咳了一聲：“那我們開始吧?！?br/>
    實際操作后，她才明白小常哥口里“比較細致”是什么意思。

    首先呢，季慎嗜喝咖啡，在他拍戲或是趕通告的任何空暇時間，只要他想喝，就必須馬上端出“溫度恰好，香氣濃郁”的咖啡。

    不管是白天還是半夜。

    她表示理解。

    影帝工作很辛苦，需要提神，作為一個助理，如果連咖啡都泡不好，那當然是萬萬不行的。

    然后，季慎有非常嚴重的潔癖，潔癖到什么程度呢，他不喜歡別人沾碰他的東西。

    小常：“隨身要帶幾副免洗手套，端咖啡給他的時候，杯子上不能沾上你的指紋?！?br/>
    喻晴：……

    這有點神經(jīng)病了。

    小常：“雖然服化有梳妝師跟道具負責，但我還是提醒你一下，哪天被叫去協(xié)助更衣時，要記得……”

    “帶手套？”

    “沒錯?！?br/>
    好吧，男神這么香，他有點不為人知的小怪癖很正常嘛！不值得我們大驚小怪。

    喻晴很寬容，誰叫他是紅燒肉呢。

    小常繼續(xù)道，不知道為何，看著她的目光帶了點憐憫：“因為老板對粉絲很好，只要不是封閉拍攝的劇組跟綜藝節(jié)目，都會有粉絲來探班，這件事一直都是由阿璇，也就是你代班的那位助理負責，而現(xiàn)在，這件事落到了你頭上?！?br/>
    喻晴點點頭，她要做上一任助理的工作，這很正常。

    小常欲言又止，最后嘆氣，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br/>
    為何要特別說辛苦二字？

    直覺靈敏的小狐貍突然升起了一股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

    “我現(xiàn)在辭職來的及嗎？”

    “來不及，你剛簽了合同，無故離職導致行程受阻要賠錢?！?br/>
    “……”

    不久后，她就明白了小常眼神中的含意。

    今天季慎參加一個圈內(nèi)好友電影的首映會，除了大批的媒體記者，圈內(nèi)明星以外，當然也會有數(shù)量眾多的粉絲圍在外頭，想要一睹偶像風采。

    作為粉絲接頭人，她需要聯(lián)絡好后援會，然后找個地方給這群粉絲們待著，安撫他們稍安勿躁。

    現(xiàn)在是冬天，地上積著厚厚的白霜，天氣非常冷。

    這么多粉絲當然不可能找到室內(nèi)場地給他們?nèi)∨?，所有人都在外頭等著，頂著颼颼寒風，抬頭一看，天啊，開始飄起雪了。

    粉絲們一腔熱血，可以靠著愛男神的心抵抗寒冷，她不行?。?br/>
    喻晴兩手攏著呼氣，瘋狂地搓揉暖寶寶。

    然后在內(nèi)心無限懷念自己毛茸茸、暖呼呼的毛皮。

    如果這時候可以變回原形一定很暖和……

    她想回家……

    “你們等等啊，季哥很快就出來了?！?br/>
    還要發(fā)食物跟熱飲給他們。

    “還有沒有人沒拿到？啊，啊嚏，拿到快點吃，不然要涼了?！?br/>
    季慎出來時，對著粉絲微笑招手。

    粉絲們邊尖叫，呼啦啦地從她身邊擁過去。

    就像是聞到血味的亞馬遜食人魚，速度快的來不及反應。

    “啊啊啊，季慎！”

    “季哥哥！季哥哥！看我這里！”

    喻晴覺得自己的臉要被撞歪了，揉揉自己凍得發(fā)紅的鼻子，狠狠往那邊瞪了一眼。

    她再也不喜歡他了，可惡！

    會讓女孩子在外面受凍的男人都是負心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