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陶氏這么問,蘇尋不禁愣了愣。其實,她也不曉得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竟會提了二哥,可若是仔細想來便是那會子失神想起某人,這話才不知怎么就脫口而出了……
心想著,蘇尋只睜大雙眸望向陶氏,對上她探究的眼眸,面露無辜,翕了翕唇道:“我,我就是想二哥了?!?br/>
陶氏曉得女兒自小與二子關(guān)系便是極好的,也深知女兒脾性,如今聽到這話,倒是不疑有它,可她望著那雙水漉漉的眼兒,卻是微微嘆了口氣,道:“沅沅年紀也不小了,以后說話千萬記得‘禍從口出’這四個字,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這話出口時,可要想想仔細了。”邊說著話,就伸出手輕戳了下女兒的腦袋。
蘇尋自是作乖巧狀,輕點了頭。
陶氏心知女兒小腦袋瓜子不大靈光,欲多囑咐幾句,可忽地,這腰間隱隱有些酸疼,想來是這一路顛簸,未曾好好歇息過,這身子太過勞累了。她伸手輕撫下腰,瞧了眼女兒,卻不動聲色道:“好了,回自個院子好好想想吧?!?br/>
蘇尋聽聞這話,這心里才松了口氣,忙應(yīng)了一聲,便與陶氏道別離開。
不過目下,她倒不急著回自個院子,卻是先去了二哥那里。
方才說想二哥了倒也算不得假話,畢竟與他兩個月未見,這心里還是有幾分想他的,尤其是想知道這段日子里,他到底與荀九發(fā)生了何事?還有,他回來后可曾見過那人了……
蘇尋輕咬了下唇,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了。
可到了二哥住處,在屋子里逛了一圈卻不見他人,問了院落的奴仆才曉得在一炷香前,他就離開的,至于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蘇尋立在院子里不由撇了撇嘴,臉上也露了微微倦意。
身后跟著的蓮霧見自家姑娘這般模樣,自然心疼得要緊,姑娘回來后還不曾好好歇息過,這身子骨哪里吃得消?
念及此處,蓮霧輕輕上前一步,便欲勸姑娘回去歇息,只是她話還未出口,就見那人兒好似想到了什么,腳步飛快地便往外走去。
蓮霧愣了愣,不敢遲疑,也趕緊跟在了身后。
蘇尋走得很急,目下她要去的地兒,不是別處,卻正是荀九的白術(shù)院。
剛才立在二哥的院子里,不知怎么,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二哥莫非是去找荀九了?
自然,這個念頭若是放在以前,她定會覺得實在荒謬,畢竟印象里的二哥可最不解風情了,就算他對荀九不知為何產(chǎn)生了好感,再怎么,也不會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跑?。】善驮谇岸稳兆?,她就撞見了一只“跟屁蟲”呢……
而與其胡思亂想,倒不如眼見為實,是以,她索性便去白術(shù)院瞧瞧。
待蘇尋微喘著氣停在白術(shù)院院子前,果然瞧見那抹熟悉的黝黑身影立在其中時,心里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禁翻了個白眼兒:沒想到二哥還真的在這兒?。?br/>
白術(shù)院內(nèi),蘇珗源正背對而立,一身冰藍色滾金邊錦袍,黑發(fā)以鏤空雕花的玉冠束起,雖瞧不見其神情,可這么望過去,整個人比起平日里來,多了幾分英挺與端莊,尤其這會子,他手里還卷了本書,瞧著都差點不敢認了。
再瞧他一會朝著屋子那處望去,似要踱步進去,可一會又似失了勇氣垂頭輕嘆,也自始至終都未曾察覺到外人的存在。
蘇尋見到這一幕,心里突然覺得不是滋味。
莫非真是當局者迷?二哥在外邊站了這么久,難道不曾注意到荀九此刻并不在屋子里么?
荀九此人一向不喜別人隨意進出她的院子,說話更是直白,若是在這,斷容不得二哥久留,可過了這么長時間,別說見到她人,卻連屋子里也靜悄悄的,是以,這會子,荀九又怎么會在這里?
蘇尋暗呼了口氣,又想了想,便對著身后的蓮霧作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讓她在院子外守著,就輕手輕腳的朝蘇珗源走去。
待走到跟前了,蘇尋瞅準了機會,手腳極快地從蘇珗源手中奪了書,卻一面天真道:“咦,二哥,怎么是你?我還以為是荀神醫(yī)呢。”
蘇珗源自是愣了下,他全沒料到蘇尋竟會出現(xiàn)在這兒,尤其那丫頭還乘他不備把書給搶了。此刻,聽到她說那番話,蘇珗源更是不禁耳根子一紅,不過他到底歷練多了,很快便鎮(zhèn)定了下來,強裝不在意,臉上笑著,好似十分輕松道:“我說是哪里來的小仙女,原來是榮國公府的這只小饞貓回來了啊?!闭f著,他又似想起了什么,故意拉長了語氣道,“對~了,我院子里桂花開得好,趕明兒摘了做桂花糕,保準香甜好吃。”
這話里帶著誘惑,明擺著在轉(zhuǎn)移她的注意力。
蘇尋暗哼了一聲,只當沒聽見,她的目光落在了手里的書上,這本書已有些破舊,甚至名字都有些模糊不清,可倒也不難猜出這是一本醫(yī)書,且定是很難得的。
想來,是二哥來給荀九獻寶呢……
可他們兩個到底發(fā)生了何事?明明前兩個月,二哥還對荀九退而遠之的。
蘇尋睇了眼蘇珗源,卻暫時不想說破,只故作疑惑道:“我卻不知道二哥什么時侯也對醫(yī)術(shù)感興趣了,這是來找荀神醫(yī)討教討教?”
蘇珗源正愁沒臺階下,聽見蘇尋這般說,只趕緊點了頭,道:“可不是么?我……”
見他點頭,蘇尋也不等他把話說完,就翻開了書,臉上一本正經(jīng)道:“這醫(yī)學(xué)藥理之事可容不得半點差錯,我瞧這本書也有些舊了,二哥準是仔細瞧過的,那就讓沅沅先好好考考二哥吧?!?br/>
蘇珗源顯然沒想到蘇尋會來這么一招,他愣了愣,眼瞧著小丫頭真的要提問了,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才道:“沅沅,行了,別問了,這本醫(yī)書我是拿來送給荀九的?!?br/>
聽見這“招供”,蘇尋緩緩合上了書,望向蘇珗源,似有些委屈道:“二哥可曾記得答應(yīng)過我,若有中意的姑娘,第一個便要讓我曉得的?”說著話,一雙大眼兒濕漉漉的,仿佛下一刻便要落了淚。
蘇珗源哪里見得了自家妹妹這副樣子,他趕緊上前去,安慰道:“沅沅,你別哭啊,二哥錯了?!?br/>
蘇尋卻不依不饒:“既是知道錯了,卻還要瞞著我?今兒二哥若不把前因后果說清楚了,沅沅以后就不搭理你了?!?br/>
蘇珗源到底心疼妹妹,他撓著頭,就緩緩道出了一五一十。
此次去接西夏使者一路狀況不斷,尤其最兇險的便是其中一位西夏侍衛(wèi)竟身染惡疾,且這惡疾極具傳染性,項家軍中不少人因此患病,很不幸的,蘇珗源便是其中一個。
情況更糟的是,染病之時恰處在荒野之中,就算有隨行大夫,也一時拿不出良方救人,只能等到了城里才有一線生機。
可,蘇珗源卻是等不及,他的病情比誰都惡化的快,身子虛弱不說,股間還生了個拳頭大的膿包,讓他生不如死。
而就當他以為自己命喪于此時,荀九就出現(xiàn)了,診治、開方、配藥……甚至還說要幫他吸出股間膿血。那個時侯,蘇珗源自是不愿意,可他那時別說動彈身體了,卻連神智也有些不清了,只能任著荀九扒下褲衩。
一個女孩子為了醫(yī)治自己竟做到了這種地步,心里沒有感觸是不可能的,可蘇珗源是吃過荀九虧的,尤其這件事讓他有些膈應(yīng),于是待他病好后,卻沒少找荀九的茬。便是這么一來二去的,他自己也不曾想到,愈多見一次荀九,這心就跳得愈快。后來,在一次不經(jīng)意間撞見她認真醫(yī)治病人的模樣,蘇珗源才確定他是心動了。之后蘇珗源就開始千方百計想跟荀九湊近乎,可荀九見他態(tài)度轉(zhuǎn)變,卻開始有意無意躲著他。今兒他出現(xiàn)來此處,也是經(jīng)人提點,來投其所好了。
“這醫(yī)書是一本孤本,十分罕見,我想荀九一定會喜歡的吧?!碧K珗源說著,望了一眼蘇尋手中的醫(yī)書,語氣里也多了幾分篤定。
蘇尋聽了,卻是一陣沉默。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了陸寶珠,如果寶珠也懂醫(yī)術(shù),曉得二哥生了重病定會趕去醫(yī)治,且敢做的也定不會比荀九少,那二哥也會因此喜歡上寶珠么?可是,這感情之事從來不受人控制……就比如現(xiàn)下二哥喜歡上了荀九,但,荀九就未必能喜歡他。
想著,蘇尋抬眸望了眼一臉憧憬的二哥,正欲說幾句隱晦的提醒之話,偏偏這時,卻聽見院子外傳來蓮霧的聲音,“你現(xiàn)下不能進去,姑娘和六少爺……唉!”
伴著勸阻的聲音,就見一高大身影輕而易舉地躍進了院子里。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蘇珗源身邊的貼身侍衛(wèi)杜言。
杜言做事一向有分寸,如此舉動,想來是有要事匯報。是以,待他大步走來,停在十步遠處行禮時,蘇珗源見蘇尋面無異色,不過象征性地訓(xùn)斥了幾句,便招手讓他過來。
杜言也不遲疑,徑直走到蘇珗源身邊耳語了幾句。
蘇珗源一聽,臉上難掩喜色就往外走,可走了幾步,又似想起了什么,回身對蘇尋道:“沅沅,那本醫(yī)書就麻煩你替我轉(zhuǎn)交給……她了?!闭f完,不等她回應(yīng),又大步朝外走去。
蘇尋微點了下頭,只是望著蘇珗源離去的身影,這心里卻跳著厲害,目下,能讓二哥暫且拋下兒女之情的,恐也只有蕭睿了吧……
胡思亂想了好一會,蘇尋才回過神來,瞧了眼手中的書,想了想,便決定先進屋把書放下,就當是交給荀九了。
可她剛踏進屋內(nèi),就撞見一抹熟悉的修長身影正從窗子口爬進來。
這人不是荀九,還能是誰?
見她這般鬼祟,有正門不入,卻從窗子進屋,好似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又好似在躲著人……
“荀神醫(yī),你站在窗口兒做什么呢?”蘇尋不動聲色地瞧著荀九進來,卻不說破,只臉上露了疑惑道。
荀九正立在那整理衣裳,聽見身后傳來蘇尋的聲音,微愣了下,才回過身來,全當沒事一般,一臉笑嘻嘻道:“喲,這不是蘇七姑娘么?這兩月在莊子里住的可舒服?”邊說著,邊朝蘇尋走去。
蘇尋輕點了下頭,道:“莊子里清幽,自是住著舒心。反倒是荀神醫(yī),這兩個月忙著救死扶傷,都沒有好好歇息過吧?”說著話,她又揚了揚手里的醫(yī)書,笑道,“你瞧,這有個人可惦念著如何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呢!”
荀九自是有幾分猜出這醫(yī)書是誰拿來的,她依舊笑著,卻不去接蘇尋手中的書,只道:“醫(yī)者仁心也,我不過做了我該做的?!?br/>
蘇尋見荀九如此,哪里不懂她的意思,這是在委婉地拒絕二哥呢。也難怪,在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兩情相悅的人?兩情相悅是能夠相愛,相愛是很難的,更多的是像寶珠那樣的,像二哥這樣的……
蘇尋垂了眸,只覺得心里有些郁郁的,她將醫(yī)書隨意放在了桌子上,也不等荀九說話,便言說有事,道了別,就疾步離開。
荀九望了眼匆匆離去的瘦小身影,目光就落在了桌子上的醫(yī)書上,這本書確實是本珍品,若是平日里見到了,她準會歡喜,可若是那蘇珗源送的,她是真不敢要,畢竟情債她可惹不得……
這廂,蘇尋出了白術(shù)院,便帶著蓮霧回玉芙院。只是這心里想著事,路也走得慢,不期然地,卻在長廊處遇到了大堂嫂梁氏。
梁氏走得也慢,且一臉心不在焉的,想來是心里有事,畢竟之前在尚安堂見到她的時侯,她便一臉焦急的。
蘇尋知道有些事她不能多問,便只乖乖喚了聲“大堂嫂”。
梁氏聽到蘇尋喚她,才回過了神,臉上露了笑,柔聲道:“是沅沅啊,這是回院子歇息呢?”說著,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道,“兩月不見,人真是愈發(fā)標志了?!?br/>
蘇尋笑笑,道:“嗯,方才去了二哥那找他,沒見到人,就回來了?!?br/>
“你們兄妹感情真好,真讓人羨慕。”梁氏微微笑著,突然地,她好似想起了什么,眸子一亮,道:“沅沅,你回來后,可曾見過你二堂哥?”
咦,怎么會突然提及二堂哥?
蘇尋心生疑惑,略一遲疑,搖搖頭,道:“這倒未曾?!?br/>
聽到這話,梁氏也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低聲喃喃自語道:“也是,這才回來,又哪里有空去少卿府?”隨后,她又望了眼蘇尋,有些欲言又止的,最后到底念著還有旁人,沒說出來,囑咐了幾聲讓蘇尋好好注意身子,就緩緩離開了。
梁氏這般反常,見她離開,蘇尋不由多望了幾眼,只是她心里還有別的事,既然梁氏不說,她也沒心思去深究,就回了玉芙院。
玉芙院內(nèi),水梨也湊巧回來,見到蘇尋,隨著她回了屋子,就湊到她耳邊說事。
京都這兩個月發(fā)生的大事確實不少,比如前幾日,西夏和談使者進京之事,再比如,一個月前,京都鳳來樓出了個傾城傾國的名妓……
自然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告訴姑娘的,有些腌臜之事,還是要瞞著的。
水梨語速很快,將能說的都說了個遍,只是到了最后一件事,遲疑了下,才說出來。
蘇尋沒聽到陸府之事,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直到這話出來了,才一臉吃驚地望向水梨,也才明白為何剛才大堂嫂梁氏要提及二堂哥,只是她仍是有點不愿相信,忙道:“什么?!水梨你再說一遍!”
水梨略略頓了下,放緩了語氣,一字一句復(fù)述道:“姑娘,聽說蘇瑢崢少爺已經(jīng)定親了,且定了兩家,一個是林家姑娘,另一個便是梁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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