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替的光影中,陳建舟靠在升降梯的扶手上,目光不斷落向手中的球狀容器。容器由內向外地不斷散發(fā)著陣陣微光,如同呼吸著一般,讓建舟回憶起了曾經在4419堡壘使用的核聚變儀器。
升降梯離開了黑深冗長的升降通道,回到了躍遷艦停泊的地下機庫中。升降梯自上而下地從機庫上方降落,陳建舟一眼便看到了在安全工作區(qū)域交談的陳笙與斯瑪特。
“藏的很深啊,你要的這個神奇物件,”建舟走出升降梯,將球狀容器遞給斯瑪特,“這有什么用嗎?能讓我們要去見的那人直接句句真言對我們坦誠相待嗎?”
“這是一個永續(xù)光電子收放器,通過將空間中無法被利用的光電子利用黑體外層收集起來,在有需求時能夠作為再將光電子釋放,實現利用?!彼宫斕亟Y果容器,放入體內,“如果你想給一位tiw尊者留下好印象,這樣的禮物會是極好的選擇。”
“tiw不是有‘尋光遷徙’的習俗嗎?這樣的裝置有意義嗎?”斯瑪特轉身走向一旁的柱狀載具,陳建舟緊隨其后,同時詢問著陳笙,“他們如果需要一直生存在星球有光的那一面,那這樣的裝置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大多數tiw公民需要遷徙,但還是有人必須駐守,”經歷了躍遷艦上的一切,陳笙與陳建舟之間如同隔上了一層薄霧,有了些似有似無的距離感,“tiw也有建設中的城市、開展中的計劃,如果只為生存需求就摒棄文明的進步,tiw文明也不會發(fā)展至如今的輝煌?!?br/>
“而生命之燈就是為此設計的,為那些選擇在死亡邊緣為tiw文明做出貢獻的tiw公民們提供一個維生的裝置。”斯瑪特一邊說著,進入了載具。為陳建舟與陳笙設立的載具門也慢速敞開,二人迅速走入載具,在載具中特制的座椅上坐下了。
“生命之燈,真是好名字,”陳建舟出于禮儀評價了一番,“那么你之前提到的那位尊者,應該就是一名需要駐守在科研前線的人物,是嗎?”
“我不確定是不是你們的自適應頭盔的翻譯問題,但是你們聽到的‘尊者’這個詞,我用它是想說明我們拜訪對象的年齡與地位。我覺得你們腦中不應該出現一位奮戰(zhàn)在拯救宇宙第一線的人物,而應該是一位功成身退歸隱賦閑的老者?!彼宫斕芈燥@焦急地解釋著。
“年齡?”陳笙也提出了問題,“話說回來,在聯合政府頒布的統(tǒng)一的教材中,從來沒有過關于tiw文明的體能特征的詳細介紹,作為能量生命體的你們,除了失去光電子軀體死亡外,還有別的死亡方式嗎?”
斯瑪特似乎愿意討論這個話題:“你是指,生老病死之類的細胞生物的死亡方式嗎?”
“是的。而且準確的說,我想知道‘年齡’在你們身上的意義是什么,”陳笙摩擦著雙手,雙眼放光,“畢竟作為三維生物的我們是無法觀測你們的能量身軀的,在你們絢麗的光線身軀下暗藏的神奇機理我認為很值得了解。”
斯瑪特已經轉化為人類的體態(tài),微笑著坐在二陳面前:“即使是到了這樣的局勢下,還是想要學習些東西嗎?Earth的發(fā)展如此驚人且壯麗不是沒有原因的?!?br/>
“與其說是‘年齡’,不如說是我們身體構造間的相互作用以及穩(wěn)態(tài)的變化。”斯瑪特用右手比為手槍狀,從指尖發(fā)出米粒大的一點點光線,光線來到二陳面前時突然牽引著周圍的空間,引起了瞬發(fā)間的爆炸,嚇得陳笙猛的抓住建舟的左手手臂。
“反物質災難,”陳建舟用右手摸摸陳笙的頭,雙眼沒有離開斯瑪特為二人展示的爆炸影像,“這和你的‘年齡’有關嗎?”
“反物質災難中,一枚小小的正極炮為何能夠引起如此之大的破壞,陳先生,你愿意給出答案嗎?”斯瑪特將呈現在二人面前的影像移動至載具中央,“我們三人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就不用說的太淺顯了,可以嗎?”
“別說得像我是個義務教育教師一樣。”陳建舟笑了,“畢竟我現在了解到如此多遲到的真相,再回來看這整件事,才真正明白當初為什么完全將功率計算的工作和‘救世主計劃’的建造分開來,當時我提出建設救生艙的提議的時候,恐怕就已經被盯上了吧?!?br/>
“正極炮的恐怖之處,在于它的真正作用原理。它其實并不是簡單的牽引反物質碰撞,產生能量。而是通過改變作用范圍內的所有弱相互作用大質量粒子之間的作用效果,直接造成宇宙空間的坍塌,創(chuàng)造出不可能受人為控制的能量?!苯ㄖ劾^續(xù)解釋著。
“而tiw文明的‘生物’們的身體組成,正是具有自主意識的‘粒子’,也就是陳建舟提到的弱相互作用大質量粒子,”斯瑪特將載具中央的影像不斷放大,擴大到亞夸克級別,一顆有規(guī)律收放的粒子不斷運動著。斯瑪特再次將影像縮放,影像開始向他自身移動,最終回歸到他的體內:
“Earth文明曾經說過,你們嘗試在你們的時光里活著,或許有天會在我們的時光里活著。只能說你們真的很有遠見,tiw文明的每一個生命都是一個活著的星系,而我們如今也都活在彼此的時光里?!?br/>
“旅行者金唱片?!标愺闲牢康匦α耍澳嵌际?000多宇宙年前的事了,看來我們的......父輩所做的努力確實很偉大呀?!彼f出“父輩”二字的時候,聲音有著明顯的猶豫。
“但我們的‘時光’與你們印象中的大多數生物又有著區(qū)別,”斯瑪特回到了光線團的形態(tài),飄在載具中,“我們的生命由重粒子賜予,我們的生老病死也完全受制于粒子,畢竟......”
“畢竟你們的實體位于高維宇宙,”陳建舟接上了斯瑪特的發(fā)言,“組成你們身體的粒子之所以具有‘生命’,完全拜你們位于高維的生命體的跨維投影所賜。而這樣的完全二元化的個體存在使得你們無法精確的控制自己的軀體。”
“又或者說,無法精確的改變我們的軀體,”斯瑪特的語調跌入了谷底,“重粒子的味變完全是不可逆的,一旦開始味變,tiw生命的衰敗也就開始了,而那就是一名tiw生命的‘年齡’的初始。一個tiw生物擁有‘年齡’后,所需要做的就只有等待死亡了?!?br/>
“不該聊這么沉重的話題的,”陳笙敲敲陳建舟的手,“也怪我,只顧著自己的想法,完全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建舟,你們有考慮過找到那位‘尊者’后要如何和他交涉呢?”
“我們不交涉,”建舟與斯瑪特確認了眼神,握住了陳笙的手,“而且就當前局勢而言,對方肯定也不會愿意和我們交涉。”
“如果結果不令我們滿意,我們就將采取特殊手段,”斯瑪特冷峻的語氣重新上線了,“畢竟他們那一輩人與宇宙塌縮有著說不盡的聯系,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城府有多深。”
......
tiw的女性外交人員先離開了載具,來到地面上為劉垚和艾維蘇提供了新的代步工具,劉垚首先站了上去,一股失重感充盈他的全身。
“哦我恨死這玩意兒了,”艾維蘇在劉垚耳邊小聲說,“以前來tiw研學,這東西搞得我下半身好幾處骨錯位。它是直接在你身邊造個反重力的場,但你的身體的受力還是不會變的,如果你還像以前一樣使用你的肌肉的話就有可能......”
“哦喲喲~”艾維蘇話音未落。劉垚已經抱著左小腿從代步工具上跳下,又因為突然回到了相當于0.7倍的地球重力的重力場中,摔倒在地上,“抽筋了抽筋了,你就不能早點說,哦喲喲......”
“初次使用仿生機,大多數生物都會不太適應,如果您無法接受的話,我們可以為您提供超導平臺?!眛iw外交人員扶起了劉垚,“畢竟tiw文明一般是不接待外賓的,我們的外交體系不算完整?!?br/>
“別讓閉關鎖國誤了事呀,美人?!眲惿熘绷送?,不斷做著拉伸,順手將代步工具推給對方,“還是要超導平臺吧,我們就是進去見一面你們老大,不必搞得那么復雜?!?br/>
“明白了?!眛iw外交人員拿過代步工具,走向一旁的建筑中。劉垚站起身蹬了蹬腿,靠近艾維蘇:
“仿生機?去除個重力就是仿生了?這些人是真的把自己和宇宙星系相提并論了吧?”
“首先,如果你要嚴格討論,tiw文明的生物的每一個個體確實都是一個活星系,他們的身體構成單位是和中微子、弦微子平行的弱相互作用重粒子,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你說了我也聽不懂,”劉垚不住地搖動著右手,“不要首先了,說點我聽的懂的,我們得能把話題進行下去,你明白吧。”
“那么其次的話,”艾維蘇白了劉垚一眼——也就是整個眼球直接變白,瞪了劉垚一眼——繼續(xù)說,“作為一個被聯合政府發(fā)現的次世代文明,聯合政府為了限制其實力,將其列為常委。本意是加強對他們的監(jiān)視,但似乎只僅僅增強了他們的自信心,讓他們認為自己就是宇宙最先進的文明......”
“劉垚先生,請試用超導平臺?!眛iw外交人員已經回到二人身邊,劉垚站了上去,檢測到使用者姿勢為站姿的平臺為劉垚固定了雙腳,提供了扶手。劉垚操作平臺運行了一番,向外交人員點了點頭。
“那還請隨我來?!蓖饨蝗藛T向二人身后的其他工作人員示意,帶領劉垚與艾維蘇前往一幢白皙透亮的建筑。
在二人身后,裝載Todd軀體的運輸車緩緩啟動,向著建筑的后方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