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胡德顯按時來到我家，我嬸子又特地叫來了鄉(xiāng)親父老。

    胡德顯擺壇做法，這麻糖佬搞得有模有樣，隨后真把村里人給唬住了。

    完事兒胡德顯按照先前我嬸子的吩咐，告訴眾人林家家宅安穩(wěn)，根本不存在什么臟東西，如此算是徹底堵上那些說閑話的嘴了。

    待眾人散去，胡德顯笑嘻嘻地搓著手。

    “林老哥，大妹子，咱啥時候開飯呀。”

    嬸子一看時間，還沒到十一點(diǎn)呢，這家伙就想吃飯了。

    不過做完法事管頓飯，這是我們之前答應(yīng)他的，嬸子便進(jìn)屋去給他下面條。

    胡德顯身板瘦得跟猴子似的，卻沒想到是個餓死鬼投胎，臉大的搪瓷碗，吃了五碗面條硬是沒吃飽。

    我嬸子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難看，但胡德顯臉皮厚，裝作沒看見，笑嘻嘻地說道：“大妹子，再來一碗呀。”

    嬸子不情愿，但是請人吃飯哪有不讓人吃飽的道理，還是進(jìn)廚房給他下面去了。

    等面條的這會兒功夫，胡德顯扯著他那破鑼嗓子?xùn)|南西北地跟我和大伯胡侃，說他當(dāng)年當(dāng)年師從終南山，當(dāng)?shù)朗康臅r候有多么多么的風(fēng)光。

    我們今天讓他來演這樣的鬧劇完全是屈才了。

    我和大伯權(quán)當(dāng)是聽笑話，只盼著這家伙吃飽了趕緊滾蛋。

    最后這家伙硬是吃了九碗面條，似乎再多吃一口面條就要從鼻子里鉆出來了，他這才打住。

    我把他送到門口，胡德顯突然對我說道：“鬼娃，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呀，你小子雖然命硬但也得多注意才行?！?br/>
    我糊弄著點(diǎn)頭，心想你這一頓干掉了我家三天的口糧，我的臉色能好看嗎。

    胡德顯套近乎地朝著我肚子上推了一下。

    “走了。”

    關(guān)于繡鞋和那夢的事兒我并沒有告訴任何人，但是我心里終究覺得不安，于是當(dāng)天下午我溜達(dá)著又走到了封家大院的門外。

    推開院門，這一次我沒見到那兩條大黃狗，封家老仆也不在，這還真和那夢中女子說的一樣，老仆出門了。

    我握著繡鞋一點(diǎn)點(diǎn)地進(jìn)入宅子，低聲說道：“我來了，你在哪里？”

    隨之宅子深處果然響起了那女子的聲音。

    “我在這里，進(jìn)來吧?！?br/>
    我尋著聲音走過去，驚訝的發(fā)現(xiàn)這里居然是先前我偷棺材的那間屋，而且女子的聲音似乎就是從其中一口棺材里發(fā)出來的。

    我一時緊張起來。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棺材里傳出聲音。

    “是人又如何，是鬼又怎樣？”

    我一時不知作何回答，她接著說道：“你不必害怕，今天叫你過來只是想讓你幫我個忙，你若幫我把事情辦成了，之后我必有重謝?！?br/>
    我說道：“那我要是不答應(yīng)幫你呢？”

    她說道：“你偷了我的棺材，那就得想辦法還給我?！?br/>
    我皺起眉頭。

    “你憑什么說這些棺材是你的，封家的七口人早在十幾年前就死絕了，難道你真的是鬼？”

    “這個你不用多管，反正我說棺材是我的就是我的，你不幫忙的話就得立馬把棺材還給我?！?br/>
    我疑惑不已，但還是說道：“好，你說說要我?guī)湍阕鍪裁?？?br/>
    “等下我會給你一個藥方，你按照這個藥方去抓藥，九碗水煎成一碗。

    今晚子時，把煎好的藥送到老宅的堂屋，就這么簡單?！?br/>
    “你費(fèi)這么大的勁兒就是為了讓我給你煎藥？你這該不會是想要害人吧，這種事情我可不會幫你。”

    她說道：“你把左邊的第三口棺材打開，看看里面有什么東西。”

    于是我按照她說的打開棺蓋，頓時被嚇了一大跳。

    只見那棺材里躺了一具枯骨，雖然血肉早已經(jīng)腐爛沒了，但其身上穿著的緞子衣，以及頭骨上的白發(fā)依然清晰可見，最為醒目的是這枯骨腳上穿著一雙三寸金蓮的繡鞋。

    “這……這是……”

    那女子的聲音說道：“這就是封家的老仆?！?br/>
    隨之我想起一件事來，封家老仆是舊社會時期的人，曾裹了小腳，而我之前看到了的那個養(yǎng)黃狗的老太婆卻并沒有裹腳。

    我恍然一驚。

    “難道那個老太婆是假的，真的封家老仆早就已經(jīng)死了！”

    “沒有錯，她是鳩占鵲巢，現(xiàn)在你可以答應(yīng)幫我了吧?！?br/>
    我腦袋里仍然是一頭霧水大，心想那老太婆殺了老仆霸占了封家老宅，絕對不是個善茬。

    于是我說道：“好，我可以幫你?！?br/>
    “那你過來?！?br/>
    只見右邊棺材的縫隙里，有一張黃紙被塞了出來。

    離開了封家老宅，我仔細(xì)看了看黃紙上的內(nèi)容。

    只見上面寫道：

    “地龍三錢，天龍七錢，三爪蟾衣一張，黑土皮子三兩，研磨成粉，外加二兩黑狗血。

    放瓦罐加九碗水煎煮，一個時辰后慮去藥渣，然后剩余湯藥煎做一碗即可?！?br/>
    據(jù)我所知，地龍是蚯蚓，天龍是蜈蚣，黑土皮子是烏梢蛇，這些東西中藥鋪就能買到，黑狗血也不算難搞。

    只是三爪蟾蜍的蟾衣有些麻煩。

    常言道兩條腿兒的人好找，三條腿兒的蛤蟆難尋。

    要是時間充足我倒可以去田地里看看，但她要我今天晚上就把藥湯給送去就實(shí)在難辦。

    最后我只能是在藥鋪買了普通的蟾衣。

    當(dāng)天下午我躲在后院支著砂鍋煎藥，按藥方把東西加進(jìn)去，煎了一會兒，那味道簡直比茅坑里的糞水還要難聞。

    我捏著鼻子把藥煎好，當(dāng)天晚上惡心得晚飯都吃不下去。

    子夜時分我偷偷溜出家門，端著藥湯送去了封家老宅。

    這時候大黃狗和老太婆依然不在，我將藥湯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就轉(zhuǎn)身要走。

    這時突聽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后是老太婆的聲音。

    “黃二，我的藥煎好了沒有？”

    屋里沒有人回應(yīng)，我則是嚇得不輕，趕緊躲到了隔壁屋的墻后面。

    透過墻縫，只見那老太婆帶著一條大黃狗大搖大擺的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

    “狗東西，又跑哪兒瘋?cè)チ?，等回來我非扒了他的狗皮?！?br/>
    也就在這時我看到了極為詭異的一幕，只見老太婆身邊的那條大黃狗居然人立著站了起來，然后端起桌上的藥湯給老太婆遞了過去。

    “阿婆，你喝藥?！?br/>
    我驚地幾乎叫出聲來，他媽的，那條狗居然會說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