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叔端著酒杯起身,神色泰然地說道,“首先,恭喜我的侄子和未來侄媳婦,愿他們小兩口恩愛百年。其次,祝大家新春快樂,闔家團(tuán)圓。最后,我也要向大家宣布一個喜訊……”
并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離開座位,踱到了凌家餐桌旁。
眾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面面相覷之后,都屏住呼吸看著他。
整間大廳鴉雀無聲。
在幾十道目光的注視下,他站在了我的身旁。
駐足片刻,彎下身子,攬著我的腰,溫溫柔柔地把還在低頭自制的我給拉了起來。
隨后,他揚(yáng)高嗓音,對眾人說道,“現(xiàn)在向大家宣布,我,吾戰(zhàn),將在初玖二十歲生日那天,娶她為妻!”
無法形容,偌大的餐廳內(nèi),回蕩著“吾戰(zhàn)在初玖二十歲生日那天娶她為妻”的語聲,對每個人來說,是多么的震撼!
我不是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的,——雖然聽見了亞叔的話,但還沉浸在陸非煙宣布的“要事”中沒能出來。
第一個炸窩的是凌自橫。
他惶然而起,難以置信地走到亞叔身邊,“二爺爺,您是四個家族中輩分最高的長者,而初玖是四個家族中輩分最小的,你們可是祖孫的輩分!何況,她只有十九歲……”
亞叔淡然打斷了他,“小子,你沒有聽清我的話嗎?我說的是,等她二十歲生日那天,娶她為妻!”
“可是,你比他足足大了二十幾歲……”凌自橫急得連敬語都不用了。
這時,凌伯年出聲呵斥長子,“自橫,這里還輪不到你說話,立刻給我回座位上去!”
凌自橫拗了幾秒鐘,最后還是乖乖照做。
亞叔把目光挪向凌伯年,“伯年,你怎么說?同意把小女兒嫁給我嗎?”
聽這個口氣,——你同不同意都無妨,我只是循禮一問。
凌伯年陰晴不定地看了一眼身側(cè)的凌自橫,然后又轉(zhuǎn)頭望著我,“初玖,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還在愣忡著,聽到他的問話,下意識抬頭看向亞叔。
——無助的時候,只有他最懂我的需求。
“玖兒,你父親在問你怎么想的?是愿意嫁給我,還是不愿意?”他在我耳側(cè)柔聲問道。
一個“嫁”字,把我的理智拽了出來。
陸非煙都要嫁給那個人了,我為什么就不能嫁人呢?
如果我嫁了人,成了別人的妻子,那個人就不會再纏住我不放了!
尤其是,我嫁的還是他叔叔。
嫁!
為什么不嫁!
亞叔對我那么好,這世上再也找不到這樣對我的男人了。
跟一個愛我的男人共度一生,總好過費(fèi)盡心思去討好一個我愛的男人……
原本想說“我愿意”,可是倏然記起亞叔之前叮囑過我,今晚無論他說什么,我都不要出聲。
那好吧,用行動來表達(dá)。
于是,我嫣然一笑,雙手環(huán)住了他的脖子。
在眾目睽睽之下,踮起腳,吻上了他的嘴巴。
他沒有熱烈回應(yīng),只是摟緊了我的柳腰,任由四片唇簡簡單單地貼在一起。
十幾秒之后,我結(jié)束了這個頗具儀式感的親吻。
喘了幾口氣,面無表情地望向凌伯年,意思很清楚,——我的行動就是我的答案。
然后,我的生物學(xué)父親站了起來。
他冷笑一聲,看著亞叔,“……,你能一輩子都對初玖好嗎?”
“當(dāng)然?!蹦腥税菏撞[眼,傲然回答,——這種酷酷的表情從來沒有對我做過。
“可是你比她大二十四歲!”做父親的道出了女方家長該有的擔(dān)憂。
亞叔低頭看著我,眼角唇畔全是溫柔,“我會努力維護(hù)自己的健康,盡可能在她老了之后還陪在她身旁。就算我做不到這一點(diǎn),最低限度,能給她留下至少三億財產(chǎn),以保障她余生衣食無憂?!?br/>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然,一個寒冽的聲音瞬間平息了所有雜音。
“二叔,你想娶她,經(jīng)過我同意了么?”
說話間,那個人起身走了過來。
我不禁打了個冷顫,緊緊靠住亞叔的胸膛。
他轉(zhuǎn)頭看著侄子,“競堯,別忘了,你是我侄子,并非我兒子。就算你是我兒子,也無權(quán)過問老子的婚事?!?br/>
“二叔,我吾家的產(chǎn)業(yè)也有你一份。家庭成員的增減,牽扯到未來的家產(chǎn)分配,怎么可能跟我無關(guān)!”男人撒目四周,“作為吾家掌舵人,小錢我可以不過問,大錢,必須我來做主?!?br/>
態(tài)度有些跋扈。
亞叔嗤笑一聲,“侄子,有一件事你得搞清楚,我的三億財產(chǎn)跟吾家沒有一毛錢關(guān)系,都是我在法國的個人資產(chǎn)。所以,這筆錢何去何從,不勞你操心!”
唏噓聲又起,——所有人都沒料到,亞叔竟會這么有錢。
凌、陸、齊三家人往日里跟他聯(lián)系甚少,只知他在法國開了家律所,專門打經(jīng)濟(jì)官司。
雖說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但是絕不可能在法國打官司,所以,跟他沒有親近的理由。
確切點(diǎn)說,在他們心目中,他的身份有些……尷尬。
遂,對他這個人也就沒那么看重,——即便他不會威脅到任何人的利益。
現(xiàn)下知道他的個人資產(chǎn)數(shù)目了得,一個個倒是覺得刮目相看了。
吾競堯顯然也沒料到這一點(diǎn),他的臉色稍微一變,預(yù)示著將要放大招。
可沒等他說話,凌伯年高聲開口。
“二叔,既然你已經(jīng)為初玖做好了各種打算,而她又用行動表明了心跡,作為父親,我再橫加阻攔就有些不識時務(wù)了?!鳖D了兩秒,“因此,我同意把我的小女兒初玖嫁給你!”
全場肅靜。
包括正準(zhǔn)備放大招的吾競堯,鼓了鼓腮幫,滿臉的氣急敗壞,卻沒有再度開口。
一切都明擺著,凌伯年同意嫁女,是沖那筆巨資去的。
——他愛財,在圈內(nèi)是公開的秘密。
“謝謝你的支持,伯年。”亞叔并未自降身價,還是直呼其名。
凌伯年干笑兩聲,“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客氣?!?br/>
吾競堯還杵在原地,陸非煙走過來把他拉了回去。
她那個柔聲細(xì)語的樣子,想必任何男人都會心生憐意、俯首帖耳。
亞叔將我圈在懷中,高聲對回到座位上的陸非煙說道,“非煙,今天就借你陸家的酒,當(dāng)作我跟初玖的訂婚酒吧!”
陸非煙笑盈盈舉杯,“二叔如果不嫌棄,今天的宴席,權(quán)當(dāng)非煙孝敬您的訂婚宴!”
亞叔朗笑幾聲,“好,謝謝侄媳婦?!?br/>
“二叔,甭客氣!”陸非煙脆聲回應(yīng)。
亞叔又看向凌伯年,“你我之間以后盡可以直呼其名,不要再拘泥輩分了?!?br/>
凌伯年點(diǎn)點(diǎn)頭,“好?!?br/>
“現(xiàn)在起,玖兒便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了。所以,她是不是應(yīng)該坐到吾家餐桌前?。俊眮喪逭Z氣輕快,已然進(jìn)入角色。
“當(dāng)然?!绷璨瓴活櫳砼缘拈L子沖他頻頻搖頭,沉聲答道。
亞叔便半擁著我,準(zhǔn)備離開。
剛邁步,隱約聽見凌語橙罵了一聲“騷.貨”。
音量不高,聽見的人甚少。
亞叔立刻止住腳步,回頭瞪視。
“伯年,你就是這么教育子女的嗎?”沒有跟那個死女人對話,而是直接逼問她爹。
凌伯年怔了一下,重重地放下酒杯,抬手就抽了凌語橙一個耳光。
很響。
比凌語橙十八歲生日時抽我的那巴掌要響得多。
凌語橙自然受不了這個委屈,立刻狼嚎般哭出了聲兒。
坐在她身側(cè)的凌思昂并未哄勸,神情淡漠地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
凌語橙沒接,呼號著沖她二哥大喊大叫,“你去,狠狠打她兩個耳光!”
凌思昂睨了我一眼,沒出聲,也沒動窩。
無人替她做主,凌語橙哭得更兇,根本不管其他三家人投來異樣的眼光。
這種自取其辱的表現(xiàn),把凌家的臉面都給丟光了。
凌伯年到底見多識廣,沒有暴跳如雷,而是冷著臉色寒聲命令,“給我憋回去!”
見父親真的動怒,凌語橙不敢再放肆,抽泣幾聲,住了音兒。
鬧劇終于結(jié)束。
“伯年,這種女兒,將來夠你愁的!”說罷,亞叔擁著我,穿過四個桌子間的空地,直奔吾家餐桌。
吾競堯是坐在陸家主桌的,所以吾家桌旁只有亞叔、奕欣姑姑和我。
很顯然,奕欣姑姑還在震驚之中。
現(xiàn)場氛圍有點(diǎn)僵,陸非煙便張羅著讓齊家老大祝酒。
就見齊老大一臉懵逼地站起來,端著酒杯,醞釀了好一會,才進(jìn)入到狀態(tài)。
一番祈愿過后,大家舉杯喝酒,氣氛漸漸活躍起來。
沒那么安靜了,奕欣姑姑才跟我耳語。
“丫頭,你確定自己愛的是二叔嗎?”
她會提這個問題,在我意料之中。
——為了心里住著的那個男人,可以年逾三十仍待字閨中,說明姑姑是個以愛為命的女子。
“他愛我,這就夠了。”我輕聲在她耳畔回答。
她皺起眉頭,臉色稍顯凝重,“可是初玖,這對二叔不公平,也是對你自己不負(fù)責(zé)任!”
我低頭淺笑,——什么是公平?什么是負(fù)責(zé)任?
十九歲的我,內(nèi)心早就被折磨得疲憊不堪,已經(jīng)無力再去追求什么。
有了亞叔的疼愛,至少,我還可以活得自在一點(diǎn)。
見我低頭不語,姑姑輕嘆一聲,不無深意地說道:“丫頭,你很快就會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