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
估摸著眼前這群小屁孩都基本掌握了本堂課的精髓和要領(lǐng),講課的先生神情欣慰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山羊須,視線逡巡了一圈,隨即袍袖一揮,停止了自己在課堂上的“巡邏”。
“接下來,大家就照著字帖自己臨摹。你們雖然年紀還小,但書法一道,貴在堅持不舍。須得從小便多練多看多寫多思,方能有所進益、取長補短?!崩舷壬蛔忠活D說得語重心長,長滿褶皺的老臉閃現(xiàn)著圣潔的光芒!
“是,先生?!北娦√}卜頭搖頭擺尾地應(yīng)答道,聽話地繼續(xù)低頭練字。
眼見自己的學(xué)生們?nèi)绱斯郧?,莊定仁莊老先生一臉老懷欣慰,只是他眼睛一瓢,瞄見后排正奮筆疾書的沈韻,莊老先生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能否認沈韻寫字的態(tài)度是十分之認真勤勉的,連姿勢、手法都是一絲不差,標(biāo)準得讓莊老先生都快落淚了,只是這孩子寫出來的字,著實讓老先生看得要飆淚了。
真是難看得讓人不忍直視。
盡管在莊老先生飽經(jīng)滄桑的老眼中寫滿了“孺子不可教”的悲傷和喟嘆,但考慮到沈韻小朋友起步晚、基礎(chǔ)差,莊老先生還是忍住了自己想要咆哮的沖動。只是想到學(xué)堂里還有另外一個讓他頭疼萬分的孩子,頓覺辛酸無比。
為了不讓自己控制不住情緒而失態(tài),他眼神銳利地掃了眼乖巧練字的學(xué)生,放心地決定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安撫好自己蒼老的玻璃心。
但是,莊老先生顯然低估了這群毛孩子的惹禍潛質(zhì)。他前腳一走,后腳里整個學(xué)堂便如一鍋沸騰的水炸開了。
都是六、七歲的孩子,正是愛玩愛鬧、調(diào)皮搗蛋的年紀,方才被拘著練了小半個時辰的字,已經(jīng)是不耐煩了,現(xiàn)在沒人管束,頓時便現(xiàn)了原形,如脫韁的野馬般上躥下跳,鬧得不亦樂乎。一些男孩子興奮地跑東跑西,一會兒抓抓女孩子的包包頭玩,一會拿毛筆偷偷摸摸地畫花女孩子的裙角,笑得直打滾,有些孩子則大搖大擺地拿出藏起來的零食果子,大快朵頤。有的孩子則干脆軟綿綿地趴在桌子上打起瞌睡。
練字神馬的早就被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當(dāng)然,也不是所有孩子都那么皮,大多數(shù)女孩子還是淑女范地在認真練字,對周圍的鬧劇置若罔聞,除了個別幾個被逗地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zhuǎn)的。
沈韻無語地看著眼前這大一幫子無法無天的小屁孩,幾乎能遇見以后盛京一定會產(chǎn)出不少的紈绔。
“心悅,那個趴在桌子上的人是誰啊?從進來就看到他一直在睡,先生居然都沒有管他?”在一群嘈雜的人聲中,沈韻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放在了靠窗的一個位子上。
水心悅聞言,怯生生地瞄了一眼沈韻所指的方向,嘴唇囁喏了半晌,方才鼓起勇氣壓著嗓子低聲道:“韻韻,他是陸大將軍的小兒子。平時脾氣很臭,動不動就愛欺負人,是學(xué)堂里的小霸王,連先生都對他愛理不理的。你千萬別去惹他,很可怕的?!彼膼偤鲩W忽閃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后怕的神情,顯然是被狠狠整過。
沈韻點點頭:“放心,我知道了?!币粋€叛逆期的小毛孩而已,她怎么可能在意?!
【韻韻,腫么會這樣?。窟@一幫子不懂珍惜時間的家伙】1086痛心疾首地拍胸。
“他們還是孩子吖?!?br/>
【孩子就要更加懂得上進努力。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1086反駁【不過,韻韻現(xiàn)在的主要任務(wù)是拯救沈知時,其他人都可以放一邊。你弟弟正在偷懶?!?br/>
1086不失時機地上前告狀。
“吖!”沈韻的目光很快移到了自己親愛的弟弟身上,一看之下,額頭上頓時拉下三道黑線。這貨居然淡定地趴在桌子上睡得口水邋遢,怪不得一身肥肉顫巍巍。
沈韻有些看不過眼,立馬放下手中的毛筆,一路小跑,奔到小胖墩的座位上,惡趣味地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對方濕漉漉的鼻子。
小胖墩哼哼唧唧地掙扎了半天,憋得肉臉紅通通的,終于不情不愿地張開了沉重的眼皮,小豆眼迷茫無辜地盯著沈韻近在咫尺的臉。等看清楚對方的鼻子眉眼,小胖墩的小豆眼立馬瞪成了大豆眼,晃晃悠悠的胖短腿恨不得挪得越遠越好。
他可還記得清清楚楚,進學(xué)堂的時候這個惡魔姐姐滿臉兇狠地把自己趕下車,還不許別人抱他,硬逼著自己走了很長很長的路,還拿腳踢自己的屁股。
小胖墩很受傷,而且他真的好累好累,現(xiàn)在連打個盹,這個“惡魔”姐姐還要來欺負自己。姐姐真是討厭,還是母親好。
小胖墩圓瞪瞪的眼里頓時包上了一泡辛酸淚。
只是小胖墩的“可憐牌”還沒有發(fā)生效應(yīng),沈韻就被小胖墩滿胸滿袖子滿手的黑色墨汁給震驚了。這是要泡墨汁澡的節(jié)湊咩?。窟@熊孩子究竟是寫字呢還是寫字呢!沈韻忍著心底的嫌棄,任勞任怨地掏出帕子,將小胖子胸前那一大灘未干的墨汁和小黑爪子給擦干凈,不然待會再一蹭一抹的,真的就是慘不忍睹了。
于是,一塊干凈的帕子就這么徹底陣亡了。
這時候的小胖墩倒是挺配合的,知道自己闖禍了,便任由沈韻拽著小肥手,乖乖地讓對方收拾。似乎是做慣了讓別人伺候的事情,整個過程里,小胖墩的眼皮一垂一垂的,如果不是沈韻硬扶著,這家伙一定又要睡過去。
沈韻扶額,自己還真是任重而道遠。
“哈哈哈,今天學(xué)堂里怎么混進來了一頭肥豬,瞧他那蠢樣,笑死我了。你們說是不是???”一聲囂張的大笑聲讓混亂的學(xué)堂瞬間安靜了下來,只余下幾個膽大的竊竊私語和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沈韻和小胖墩初時還沒注意,等回頭一瞧。嗬,可不就是剛才睡得昏天黑地的“小霸王”童鞋正和幾小跟班在肆無忌憚的大笑嘛。果真是紈绔中的佼佼者,長得太有這方面氣質(zhì)了。不過神馬肥豬?
等到沈韻意識到小霸王等似笑非笑的視線落在自家小胖墩身上的時候,敏感的沈知時已經(jīng)滿臉通紅地跳出來,中氣十足地嚷道:“你才是肥豬,你全家都是肥豬?!?br/>
擦!你丫肥碩的身軀是怎么跳起來的。沈韻在心底暗暗嘀咕。
小霸王有形的小濃眉一挑,瞬間笑得更歡,但就是讓人感覺涼颼颼的:“看來真是頭蠢豬?!?br/>
圍觀的小盆友們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飄蕩的殺氣,一溜煙都躲得遠遠的。
小胖墩氣得渾身發(fā)抖,他一向最討厭的就是有人把“胖”、“肥”、“豬”之類的字眼用到自己的身上,盡管他還不太有什么美丑意識,但直覺就是在說他不好。
人一生氣就容易沖動。小胖墩氣呼呼的,順手就抓起離自己最近的硯臺扔了出去,但由于人小氣短,本身比較虛胖,扔硯臺的力度縮水嚴重,飛出的硯臺呈拋物線狀,后繼無力地落到了正巧擋在小霸王陸鵬程面前的賈文律身上。
看到墨汁飛濺的場景,沈韻直覺要遭。這可是一幫無法無天的熊孩子。小胖墩這是要捅馬蜂窩?。?br/>
“混蛋。你--你敢往小爺身上扔硯臺?!辟Z文律面目猙獰地一抹身上的墨汁,氣的牙根緊咬,“兄弟們,給我砸?!闭f著也操起手邊的一塊硯臺,往小胖墩扔了過來。賈文律本身就是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紈绔,霸道慣了,還是陸鵬程來了以后,才屁顛屁顛地當(dāng)了跟班,屈居第二,自然號召力不弱。
他一聲令下,瞬間就有硯臺從四面八方飛過來。
我去!這是要大混戰(zhàn)的節(jié)湊吖!沈韻自然不可能任由沈知時被硯臺砸成豬頭,眼疾手快地將小胖墩給拉了一把,踉蹌得躲了過去,結(jié)果硯臺直直地砸向了隔壁桌,濺了人一身的墨點。偏偏人是一女娃,眼見著新衣服被弄得一塌糊涂,頓時淚流滿面,哭得傷心。
這一下子可徹底點燃了學(xué)堂里男孩們的好斗和護花之心。原本看熱鬧的男孩子也呼啦啦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吵了起來。
“賈文律,你就知道欺負女孩子,還不快道歉?!?br/>
“明明是這頭死肥豬先動手,管我屁事。要怪就怪曲婉婉自己木,不知道躲一邊去?!辟Z文律眼神輕蔑地一掃,一下子就把話駁了回去。
“誰讓你們笑我的……嗚嗚……”沈韻一把捂住小胖墩惹禍的嘴。這時候還拉什么仇恨值。沈韻手腳利落地將小胖子給拉到墻角。
“總之欺負女孩子就是你的錯?!薄皩Π 圬撆⒆铀闶裁础?br/>
“有本事別做哈巴狗……”
“誰是哈巴狗。宋明俞你找死?!?br/>
各色硯臺瞬間又飚飛起來,現(xiàn)場更加混亂。
沈韻分明看見最先讓小胖墩抓狂的小霸王一身輕松地躲到了窗臺邊,像看戲似的笑得一臉邪惡。
沈韻注意到了,小胖墩自然也注意到了,立即像炮仗似沖了過去,沈韻連拉都拉不住。誰讓她換了個身子,虛長了5歲,還不如個胖子孔武有力。
可陸鵬程不是毛頭小孩,起碼是個十一二歲的少年,而且平時打架打慣了,手腳可不一般。即使是大只的小胖子又哪里是對手,一眨眼間就被打趴下了。
沈韻當(dāng)然不能坐視不理,只能抓起一塊硯臺也扔了過去,對準了陸鵬程的腦袋。因為剛才見識了對方游刃有余地躲避技術(shù),沈韻相信陸鵬程絕對會為了躲避飛過去的硯臺放了小胖墩的。瞧對方一身干凈就知道絕對是個不肯弄臟自己的潔癖。
陸鵬程的確是躲開了,小胖墩也的確從對方的手下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不過前特工情報局精英的“板磚”,即使是打了折扣,也不是那么好躲的,險險地擦過陸鵬程的肩膀,污了他一身的墨跡。
小胖墩一逃出陸鵬程的魔爪,立即識相地往魔鬼姐姐的方向跑。雖然他知道這個姐姐很兇,但是在實力面前,小胖墩立馬慫了,完全不記得先前自己的橫眉冷對?;仡^見到大魔頭被墨汁淋得一身狼狽、臉色難看的樣子,瞬間笑得一臉見牙不見眼。
“你們在干什么?!還不給我住手?!遍T口一聲氣急敗壞的咆哮,立馬止住了學(xué)堂的混亂。對于耳濡目染的學(xué)生們來說,莊老先生的怒吼就像一盆兜頭的涼水一下子澆熄了大伙的“熱血”。
莊老先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才還肅靜有序的課堂怎么就成了雞飛狗跳的菜市場。這一幫毛都沒長全的小兔崽子居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瘋成這樣。皮癢了???
“是誰帶頭的?”莊老先生的嗓音聲如洪鐘。
一眾鬧事的蘿卜頭噤若寒蟬地立在原地,卻都不約而同地指向了初來乍到的沈韻姐弟兩。
嚓!這群賣人不帶眨眼的小鬼頭。
“究竟怎么回事?沈韻,你來說。”莊老先生身為夫子,當(dāng)然不能偏聽偏信。再加上沈韻姐弟是傅大學(xué)士介紹過來的。不看僧面看佛面。
“回先生,這次的鬧劇的確因我阿弟扔了硯臺引起,但他也是不堪他人辱罵情急之下方才如此所為。我身為阿姐,沒有及時阻止則是失察,但憑先生懲罰。只是也請先生明察,莫要輕饒了罪魁禍首,如果不是陸鵬程嘲笑我阿弟,就不會有這場混亂?!敝狼f老先生不會輕易將此次的事件揭過,做好了受罰準備的沈韻認錯態(tài)度良好,順帶不忘把小霸王拉下水。她可沒忘記自己的硯臺擦過小霸王時,對方憤恨的臉。
“陸鵬程!又是你!你是幾天不鬧一次身上癢是不是!”莊老先生痛心疾首地指著陸鵬程,山羊胡子直哆嗦,但小霸王除了臉色有點陰,依舊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扣扣耳朵,面不改色地端坐著。如果能忽略他身上斑斑點點的墨汁,畫面會更唯美。
“很好。很好,你還笑?!鼻f老先生氣歪了胡子,一甩手從不知哪個犄角旮旯抽出一把戒尺,憤憤道:“今天打架鬧事的通通給我上來挨10下戒尺。別想蒙混過關(guān)。”
眾人一片哀聲遍野,愁云慘霧。但先生的話,沒有人敢不聽,只得耷拉著腦袋一個接一個挨打,叫得那叫一個凄慘,手心都紅彤彤的。尤其是小胖墩一直以來嬌生慣養(yǎng),手心的皮一打就紅了,眼淚嘩嘩地流,還受了先生一陣嘮叨。倒是陸鵬程被打完后,跟沒事人似的,眼都不眨一下。
沈韻雖然也動手了,但她做的隱秘,倒沒有被打手心??墒亲鳛樘幜P,沈韻還是和小胖墩、陸鵬程一起被趕到了外頭罰站反省。
看著陸鵬程不以為然地往外走,沈韻咬牙,這得多丟人。作為曾經(jīng)的情報科精英,她從10歲開始就再沒有被罰站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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