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情對宇文化及本身并無好感，除了因為如歌的因素，還有上次宇文承基連同碧兒在月影樓殺了人一事也讓她心底有了諸多芥蒂。只是月影樓從不拒絕做客人的生意，當(dāng)然這里的生意，指的只是單純的和金錢的贖買，至于消息，則要看客人的實力和出價的高低了。

    從早上開始，整個揚州城就被雨水給籠罩了，雨不大，但纏纏綿綿的，頗為擾人心境，如歌整天都沒有出門，下午，錦瑟也過來了，她很清楚，以現(xiàn)在的葉飛而言，絕不會錯過與羲和的一戰(zhàn)，所以她倒不必刻意去尋找他的下落。

    剛?cè)胍?，?fù)責(zé)在前院打探消息的怡兒便走了進(jìn)來，道：“小姐，宇文化及已經(jīng)來了。”

    “他在哪間雅閣？”以如歌對可情的了解，她猜知，以宇文家給月影樓留下的印象而言，他還沒有足夠的資格住進(jìn)中院的這些獨立小樓，充其量也只是在樓內(nèi)的雅間而已。

    可怡兒卻搖了搖頭，道：“小姐錯了，不知道為什么，夫人竟讓他住進(jìn)了中院西邊的小樓內(nèi)?！?br/>
    如歌也想不明白，為何會如此，但是在中院總比在樓內(nèi)要好得多，這里安靜，真的出了什么事，也鮮有人知道，善后也會容易一些。

    如歌道：“怡兒，你去吧，記住，不要露出了破綻，宇文化及疑心很重，只要你露出絲毫的愜意，我們的計劃都會失敗，而且你再也不能活著出來了，明白嗎？”

    怡兒點頭，走了出去。

    如歌本不欲利用怡兒去犯險的，但放眼整個月影樓中，又只有她才是自己最信得過的人了，于是，狠了心，讓她去送酒。

    這大半年來，怡兒一直跟著可情，行事作風(fēng)也多少受到了點影響，再不會如以前班畏首畏尾，盡管單純，卻也變得穩(wěn)重了許多。

    怡兒端著早已準(zhǔn)備好的毒酒走進(jìn)了小樓，樓下看守的丫鬟見來的是怡兒，自然不敢阻攔，怡兒徑直走了進(jìn)去，上了樓，在房門前停了下來，輕輕地敲門道：“奴婢奉夫人之命過來給宇文大人送酒的。”

    “進(jìn)來?！庇钗幕暗?。

    怡兒端著酒走了進(jìn)去，不驚吃了一驚，屋中除了宇文化及之外，還有一個女人，這本是很正常的事，但偏偏這個女人卻是鳳姨。

    怡兒看了眼盤中的酒杯，心中有些發(fā)怵了起來，但還是勉強維持著鎮(zhèn)定，而鳳姨也狐疑的看著怡兒，按理說，即使是月影樓最尊貴的客人，也用不著夫人的丫鬟親自送酒的，怡兒為什么會來？

    怡兒曾經(jīng)做過如歌的丫鬟，難道是如歌安排的？而如歌之前和宇文承基早已結(jié)下了梁子，再加上自己之前在藥館遇到怡兒去買鼠藥，這種種跡象似乎都在預(yù)示著什么。想到此，鳳姨不禁緊鎖了眉頭。

    宇文化及擺了擺手，道：“把酒放下，你出去吧。”

    “是?！扁鶅赫沃茉琰c離開呢，放下了酒，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怡兒剛走出小樓，如歌和錦瑟便從陰影處走了出來，錦瑟問道：“怎么樣了？他喝了嗎？”

    怡兒沮喪的搖頭，道：“鳳姨在里邊，宇文化及讓我把酒放下，然后就吩咐我出來了?！?br/>
    “鳳姨？”如歌抬頭，小樓內(nèi)的光線還在明明滅滅的閃爍著，難道自己之前的猜測都是真的？難道鳳姨真的是為了等一個人才留在了月影樓，而這個人正是宇文化及？

    小樓內(nèi)，宇文化及和鳳姨卻相對無言，鳳姨看著桌上的酒杯，她很清楚這杯酒代表著什么，咬了咬牙，她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

    鳳姨道：“當(dāng)日你離開的時候，你說，你會回來接我，就為了這句話，我等了你十五年，可是你再也沒有回來過?！兵P姨的聲音很輕，也很幽怨。

    宇文化及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愧疚之色，當(dāng)日他在月影樓中與鳳姨相識，纏綿的數(shù)日，他的確把她當(dāng)成了生命中唯一的女人，也因此才會在離開的時候給出那樣的承諾，只是，在他的心底，鳳姨始終只是月影樓的一名舞姬，過了，淡了，也就忘了，卻不曾想到，他卻成為了鳳姨的全部，成為了她十五年的牽掛。

    鳳姨似乎從他眼中的愧疚中讀出了他的心思，沒有愛情，只是愧疚而已。于是只能苦澀的一笑，道：“大人公務(wù)繁忙，忘了，也是應(yīng)該的?！?br/>
    “我”宇文化及不知該如何回答。

    鳳姨本不是一個善于言辭的人，但今晚卻破例的顯得格外大方，大概是因為自己面對的是一生唯一愛過的男人吧。

    鳳姨道：“我知道，其實大人回過揚州很多次，只是從來不曾來過月影樓，如果，如果這次不是我讓夫人去請你過來，你是不是再也不會來了？”

    宇文化及沒有說話，但很多時候，不說話代表的就是默認(rèn)。

    鳳姨突然端起了桌上的酒杯，平靜的說道：“我敬大人一杯，祝大人您仕途平順，富貴榮華?！闭f完便仰頭干了杯中的酒。

    酒剛下肚，鳳姨只覺得腹中一陣疼痛，猶如斷腸，嘴角也滲出了血絲，額頭冒著冷汗，痛苦的趴在了桌上。

    “語鳳。”宇文化及忙抱起了她，想要跑出去，來不及追究緣由，先找大夫醫(yī)治才是當(dāng)務(wù)之急。

    鳳姨卻緊緊的拽住了他的衣袖，搖頭道：“沒用的，酒里的毒是砒霜，誰也救不了我?！?br/>
    宇文化及停住的腳步，問道：“你這么知道？”

    鳳姨搖了搖頭，道：“放我下來?！?br/>
    宇文化及將鳳姨放了下來，將她的頭枕在了自己懷里，鳳姨流著淚道：“以前，我一直以為，我可以這樣無止境的等下去，所以，即使知道你無數(shù)次的來了揚州，我依然沒有要求見你，可是忽然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不再年輕了，十五個春秋，消耗了我太多的時光，我一輩子都那么懦弱，這一次我終于大著膽子，懇求夫人，讓你到月影樓來見我一面，現(xiàn)在我見到了，也知道了我希冀的答案，夠了?！?/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