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家很安靜的酒吧,西方古典風(fēng)格的裝修,里面坐的大都是衣著體面的商務(wù)人士,包括何清暉和楊慎。他們坐在吧臺邊的高腳蹬上,楊慎說：“想喝酒,在辦公室就是了，干嘛拉我來這里？”說著四周打量了一下，有幾個熟悉的人,他叫來酒保,讓給那幾個人分別再送去一杯他們正在喝的酒。

    何清暉手邊依舊是威士忌，他看楊慎一番忙活,笑說：“為什么你可以對所有的人都那么好？”

    楊慎覺得何清暉的笑很奇怪，他這個人當(dāng)然還是不笑的時候正常一點，他說：“因為每一個人對于我來說都有可能是個機會?！?br/>
    何清暉喝完杯中酒，又要了一杯，問：“只是這樣？”

    “坦白說，我媽生我就這樣，我喜歡看到大家都高興?！?br/>
    “我很羨慕你！”

    楊慎舉著杯子對著不遠(yuǎn)處一個男人微笑，回過來頭來說：“清暉，你最近喝太多酒了。”

    何清暉低頭看酒杯，說：“是?！?br/>
    楊慎繼續(xù)跟人打招呼。

    何清暉忽然說：“楊慎，我有件事跟你說?！?br/>
    “你說。”

    “我對付何心武的計劃馬上要開始了?！?br/>
    楊慎一愣，停止跟人招呼，看著何清暉問：“那現(xiàn)在你是要告訴我你的計劃了嗎？”

    “是的?！?br/>
    “說?！?br/>
    “武鑫集團有一個大的地產(chǎn)項目，位于市中心的大型娛樂辦公中心，與現(xiàn)有武鑫廣場形成斜角對稱的地方，項目名稱叫“武鑫中心”，被何心武看作是他最頂峰的功績，得以使武鑫集團能夠讓世人銘記的項目。明年何心武年滿60，我之前預(yù)計項目應(yīng)該會剛好選在他的生日月啟動，他迷信這個。而百年地產(chǎn)的那塊地正處于項目中心，不是很大，但是很致命?！?br/>
    “我之前的計劃是先拿到那塊地，然后再拿到我媽留給我的那筆錢。等到武鑫中心計劃啟動的時候，我堅決不出讓地皮，讓項目擱淺，那樣武鑫集團股票勢必大跌，我會拿錢趁低吸納股票，做出收購之勢，而何心武肯定不會任由他為之，一定會在股票市場跟我爭奪，等到武鑫集團股票再上漲，我就會趁高拋售武鑫集團股票?！?br/>
    楊慎聽的心驚膽戰(zhàn)，確實是很冒險的計劃，但是，“這樣也不過是讓何心武損失了一些錢而已，不足以打垮他?！?br/>
    “這只是整個計劃的第一步?！?br/>
    “第二步是什么？”

    何清暉喝酒，“第二步計劃你們會看到我做出來，但是在那之前我不會告訴任何人?！?br/>
    楊慎震驚，第一步已經(jīng)這么兇險，那么第二步？真的很難想象；楊慎忽然想起來，“你剛才說武鑫中心項目明年五月份啟動，可你最開始說對付他的計劃馬上要開始，這是什么意思？”

    “何清暉已經(jīng)知道我拿了那塊地，他決定提前啟動計劃，在我還沒有拿到我媽的那筆錢之前?！?br/>
    “那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啟動，你放出消息，只能令武鑫股票一時下跌，如果耗到你拿到錢，由于武鑫集團龐大的產(chǎn)業(yè)鏈，他們股票可能已經(jīng)回復(fù)正常水平，你的計劃就沒辦法再進(jìn)行。”

    “是的。”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打算將暉達(dá)現(xiàn)在在外面的所有投資全都收回，集中資金對付武鑫。”

    楊慎一聽，整個人立即從椅子上站起來，“什么！萬一何心武到時候不跟你打股票戰(zhàn)怎么辦，等你錢投進(jìn)去，他只要跟你耗著就行了。我和你，還有暉達(dá)的員工，難道都喝西北風(fēng)去？”

    何清暉將楊慎重新按在椅子上，雙眼狂熱的盯著他說：“他一定會！他不會跟我耗著，他這人非常迷信，他一定會要武鑫中心項目在他60歲的時候開工?！?br/>
    楊慎搖頭，“清暉，我們所有的身家，還有委托人放在我們這里的錢，不是當(dāng)初那五十萬，我們輸不起的！一旦你的計劃不成功，我們倆是要去坐牢的！”

    “楊慎，相信我，一定會成功！”

    “你最近喝太多酒，腦子不清醒。如果算上你媽媽那筆錢，我們也許還可以一博?？墒乾F(xiàn)在我們的錢里有一半是客戶的錢，你不可以的那么做?！?br/>
    “我們一直在幫他們賺錢，這一次也不例外！”

    楊慎看著他像看一個瘋子，依舊搖頭，“不！”

    何清暉終于放開他的肩膀，轉(zhuǎn)過頭去，喝完他的第四杯酒，說：“如果你不同意，那么就請你退出暉達(dá)！但是你的錢暫時拿不走，等我完成這個計劃，我會分文不少的給你?！?br/>
    楊慎心里罵臟話，這根本就是□裸的搶，可是很明顯，他決心已下，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如果他不答應(yīng)，他可能還會想出其他方法逼他，在某些時候他跟何心武那個混蛋實在沒有區(qū)別。楊慎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他們?nèi)プ?，到時候誰去給他們送飯。想完又自嘲的笑出聲來，現(xiàn)代監(jiān)獄不用人送飯。

    何清暉聽到他的笑聲，也不看他，只是問：“你笑什么？”他仿佛已經(jīng)知道楊慎的決定。

    楊慎說：“我他媽在想，如果去坐牢，一定不要跟你關(guān)在一個鬧房?！?br/>
    “我保證你不會坐牢！”

    何清暉是開不起玩笑的人。

    ***

    暉達(dá)開始出手各類股權(quán)，期權(quán)，以及物業(yè)，在楊慎的運作之下，這一切都進(jìn)行的很隱秘。在何清暉的辦公室，楊慎邊整理手上文件邊說說：“月壇17號的價錢又翻翻了吧，賣掉的話也是一大筆資金。”

    何清暉現(xiàn)在基本已是酒不離手，最近這一段日子，一直是酒精在促進(jìn)他的思考，此時他手邊當(dāng)然也放著一杯威士忌，在思考的時候會偶爾喝一口，他回答楊慎的問話，“其實真的賣掉也沒什么?！?br/>
    楊慎立即說：“我馬上找人談價！”

    “算了，我答應(yīng)了明月，把房子給她?！?br/>
    楊慎泄氣，怎么會相信他真的會賣月壇17號。他繼續(xù)翻看文件，說：“蘇州這間食品加工廠真的神奇，當(dāng)初你買的時候我還覺得是雞肋，沒想到居然發(fā)展的這么好，現(xiàn)在增值四五倍了?！?br/>
    何清暉遲疑，“那個，找個可靠的買家?！?br/>
    “給錢就行了，你還要求什么？”

    何清暉想了一會兒說：“把文件給我吧，我來找買家?！?br/>
    楊慎把文件抽出遞給他。

    ***

    袁明月最近很忙，不僅要照料公司，醫(yī)院那邊也每天都要去，向袁慶年匯報公司每天的情況。父親既然想要信任她，她便也努力消除他所有的疑心。晚上她從公司開完會出來，回到月壇17號已經(jīng)將近10點鐘，她換了鞋上樓，卻在小客廳里碰到何清暉。他最近雖然還住在月壇17號，可是每天回來的都很晚，兩人很少有碰面的機會。

    他們這間小客廳連接著兩人房間，陳設(shè)齊全，中間擺了一張小圓桌，上面擺著輕瓷的茶壺茶杯，周圍是兩把椅子；一邊靠墻擺著兩個擱物架，上面放著綠色盆栽，另一邊放著兩張挨著的沙發(fā)，中間是一個矮幾，上面放著一副國際象棋，袁明月最近晚上睡覺前自己會跟自己下一會兒。

    何清暉此時正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桌上殘局，跟昨晚的不一樣。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袁明月進(jìn)屋，她夏天染紅的頭發(fā)又染回黑色，在腦后盤起，穿了一身灰色套裝，全身首飾只有耳朵上兩顆鉆石耳釘，不像以前那樣，總是搭配豐富，顏色多姿。他的心揪了一下，忙抑制住自己不要去想。

    袁明月笑著與他招呼，坐到他對面說：“剛才在看這個？跟我下一局？”

    何清暉站起來說：“找你有點事?！闭f著在圓桌前坐下。

    袁明月沒有過去，她不想逼他太緊，她還是笑著說：“什么事？”

    何清暉拿起桌上一份文件轉(zhuǎn)身遞給她說：“你看看這個，有沒有興趣。”

    袁明月接過文件來看，“蘇州明秀食品加工廠”，她只覺這名字異常熟悉，打開來看，才想起來，是她跟何清暉假裝渡蜜月去蘇州那次，他帶她去的那家工廠，當(dāng)時看著那么破敗，但是看文件里的各項報表，居然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大幅贏利。原來那次何清暉去蘇州，是為了這家工廠。

    “這工廠之前是你外祖家的？”

    何清暉搖頭說：“不算是，當(dāng)初是國有企業(yè)，我外祖臨時管理過一些時候。后來外祖去世，工廠一直不景氣，剛好那會兒有機會，我就去給買過來了。”

    “那你現(xiàn)在問我有沒有興趣，是想？”

    “你想不想買過去做價錢不高，前景也不錯。我請的是很有經(jīng)驗的管理人員，平時也不需要太過問?！?br/>
    袁明月立即問：“你現(xiàn)在在籌集資金？”

    何清暉點頭，他發(fā)現(xiàn)她最近反應(yīng)特別快，所有的事情都能立即想到，為什么以前沒有發(fā)現(xiàn)她是這么聰明。

    袁明月想了想說：“好?！?br/>
    何清暉說：“謝謝你?！?br/>
    袁明月自然知道這家工廠在他心里有有特殊位置，他居然特意想讓她來接手，她是高興的。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說：“不過我得過去看看，你明天陪我去一趟蘇州？”

    何清暉一愣，沒料到她會有這樣的要求，但是也是合理的，買東西之前自然需要看一看。他想了一會兒，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