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大夫,先放我下來吧?!碧沼茊≈曇粽f道,他的眼睛也是一片通紅,他與那些廝兒相處的時間也有五年了,今日見他們倒在地上,就為了讓自己逃出來,心里也是難受得緊。
“小悠,你躲在這里,不要出聲,我回去看看……”顏大夫?qū)⑻沼茙У铰愤叺臉鋮仓?,將對方按蹲在地上,囑咐他躲好,就想往回走?br/>
“顏大夫,太危險了!”陶悠趕緊拉住他,雖然他也非常想要回去看看,可是他知道,他和顏大夫之所以能安全的在這里,是柳先生和廝兒們拚死相護(hù),他不能辜負(fù)他們的心意。
顏大夫被陶悠拉住,冷靜下來后,深吸了一口氣,“你說的對,太危險了?!彼麩┰甑挠趿艘豢跉?,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他和陶悠對望一眼,同時躲入路旁的草叢中。
“悠主子?悠主子?”沒多久傳來一陣呼喚陶悠的聲音,陶悠心下一喜,趕緊站起來,“小四,我在這里?!碧沼埔豢矗∷膸е鴰讉€廝兒,身上都沾了血跡,有些狼狽。
“你沒事吧?”這時顏大夫也沖了出去,拉著走在最后的柳先生問道,柳先生身上雖然也有些臟污,不過看起來并無大礙,他笑了笑,輕聲說道:“我無事,別擔(dān)心?!?br/>
“我們趕緊走吧,不然等他們追上來就糟了?!毙∷拈_口說道,柳先生瞥了他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不要往南了,往另一邊?!?br/>
語畢便走到陶悠身邊,伸手就將他抱起來,然后大跨步的往東邊的岔路走去。其他人見狀趕緊跟了上去,顏大夫幾步走到他身邊,開口說道:“還是我來抱吧?!?br/>
“不用跟我爭這個,我們早一點(diǎn)找到落腳處才是正經(jīng),若是你累壞了,誰替我們包扎傷口?”柳先生淡淡的說道,語氣不容反駁。
顏大夫聽他說的有理,剛才一路抱著陶悠跑到這里,都是憑著一股蠻勁,現(xiàn)下一放松,手臂已經(jīng)酸疼的不行。若是再逞強(qiáng),屆時反倒得勞煩其他人照顧他這個大夫,那可就讓人笑話了。
陶悠趴在柳先生的肩上,往后望去,原本十幾個廝兒,只剩下不到十個,心里一難過,眼眶就紅了。小四在一旁見到他的樣子,趕緊湊上去安慰。
顏大夫心里嘆息一聲,也跟著說了幾句好聽話,那些廝兒本就是鐘離煌留下來照顧、保護(hù)陶悠的,他們的任務(wù)和職責(zé),自然是要護(hù)得陶悠平安。
不過他知道陶悠這小哥兒心地好,從來不看低那些廝兒,今天出了這事,怕是要難過自責(zé)許久。小四也知道陶悠的心性,一邊慶幸自己命好遇上好主子,一邊憂心該怎么向小主子交代。
他們的錢財和糧食都沒了,眼下也不曉得身在何處,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安定下來,等他能夠和小主子聯(lián)系時,恐怕小主子都急瘋了。
正如小四所料,鐘離煌收到消息之后,不僅大病一場,還派了許多人尋找陶悠;他不相信陶悠真的葬身火窟,也不相信陶悠被流民殺了,因此一直不放棄的堅(jiān)持找人。可是人海茫茫,再加上流民作亂,朝廷派兵鎮(zhèn)壓,一打起仗來,要找人更是難如登天?!?br/>
陶悠一行人走了一晚上,放眼望去還是沒有城鎮(zhèn)的影子,大家奔波了一晚上,累得不行。柳先生將陶悠放下來,小孩的身體容易累,他已經(jīng)睡了過去。
小四將一件外衣鋪在地上,讓柳先生將陶悠放在衣服上,再將裝著衣服的行囊放在陶悠頭下讓他枕著,還體貼的替他遮去了陽光。
“現(xiàn)在怎么辦?”顏大夫壓低音量問道,柳先生揉揉肩頸,淡淡的說道:“先休息一下吧,你一晚上沒睡,也去瞇一會吧?!?br/>
“我不累。”顏大夫悶聲說道,他怎么可能睡得著,昨晚上這樣驚心動魄,還見證了幾條人命的消逝,饒是他自認(rèn)冷心冷情,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不在乎。
“臉色這樣難看,還逞強(qiáng)。”柳先生嘆了一口氣,輕輕撫上顏大夫眼下淡淡的青色,顏大夫被他的動作一驚,狼狽的后退了些。
柳先生見對方躲過自己的撫摸,眼神一閃,裝作什么事也沒有的收回手,然后轉(zhuǎn)身走向另一邊。顏大夫站在原地有些懊惱,他不是想躲開的,只是有些嚇到罷了。
“柳先生,多謝昨夜的救命之恩。”小四見柳先生和顏大夫結(jié)束談話了,才走上前去,對著柳先生輕聲說道。
“舉手之勞,不用言謝?!绷壬恼f道,頓了頓,才又開口,“你的武功不錯,世子也算有心了?!?br/>
小四瞳孔一縮,柳先生笑著說道:“你們不會以為我同鎮(zhèn)上人一樣,不曉得鐘離是什么樣的姓吧?再說能讓顏欽甘心到這里來當(dāng)個大夫的人,除了世子還會有誰?”
“……還請先生不要在悠主子面前提小主子的身分?!毙∷恼遄弥_口說道,柳先生點(diǎn)點(diǎn)頭,“我自是不會這樣無聊,不過瞞得再久,他總有知曉的一天?!?br/>
“小主子自有思量?!毙∷恼f道,他們只是做奴才的,主子怎么吩咐,他們怎么做就是。
“行了,那是你主子的事,我們還是先煩惱,下一步該怎么走吧。”柳先生擺擺手,望著遠(yuǎn)方的道路眼神深邃。
“還請先生暫時保護(hù)悠主子,我去去就來?!毙∷恼f道,柳先生頷首,下一刻小四身形飄忽的沖了出去。身后顏大夫雙眼一瞇,鐘離煌安在小悠身邊的人,果然不會是簡單角色。
不過雙拳難敵四掌,昨夜那樣混亂的場面,小悠又只是個十歲哥兒,縱使小四武功再好,要想護(hù)得小悠全身而退,也不是易事。所以他才會默許了顏大夫抱著陶悠先走,然后自己留下來攔住那些瘋狂的流民。
小四離開沒多久之后,陶悠便醒了,一旁候著的廝兒趕緊遞上水袋,讓他喝口水潤潤喉。喝了水總算清醒些后,他四處張望一番,“我們這是在哪兒?”
“悠主子,咱們還在路上,小四哥先去前面探路了?!睆P兒幫著陶悠站起身,幫他整理略為凌亂的衣衫。
“你也累了,去休息一下吧,我自己來就行了?!碧沼朴行┬唪?,一行人除了他被柳先生抱著,一路上睡了一覺之外,其余人都是一夜未眠。眼看著其他人臉色憔悴,還得服侍他,讓他別扭極了。
廝兒們確實(shí)也累了,他們雖然多少會些拳腳功夫,但畢竟年紀(jì)都不大,此時熬了一整夜,也是有些吃不消的,因此紛紛坐在樹下打盹。
又過了許久,小四終于回來了,他說遠(yuǎn)處似乎有個城鎮(zhèn),依他們的腳程,午后時分應(yīng)該能夠趕到。眾人一聽,精神振奮了不少,又休息了一陣子之后,便起身繼續(xù)往前走。
陶悠睡了一路,精神也好了,所以堅(jiān)持自己走路。他們一路往東,已經(jīng)離開了流民前進(jìn)的方向,后面應(yīng)該沒有人追趕了,所以其他人也就讓他自己走一段。
不過出乎眾人意料的是,直到走到了城鎮(zhèn),陶悠都沒有喊過一聲累,也沒有要人抱,使得大家心里對他更是喜愛。他原本就平易近人,沒有主子架子,眼下能吃苦耐勞,更是博得大家的敬佩。
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眼前不是個城鎮(zhèn),只是個村莊。一進(jìn)入村莊,就感覺到許多好奇的視線,他們這一行外來人,顯然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他們停下腳步,由柳先生上前和聚集過來的村民交涉,過了一會后,柳先生走回來說道:“這里因?yàn)殡x官道遠(yuǎn),很少有商隊(duì)經(jīng)過,村里很久沒有外人來了?!边@也是他們一路走來,都沒在路上見著人影的原因。
昨天晚上他們離開鎮(zhèn)上時,走的就不是官道,之后柳先生選的往東的分岔路,更是遠(yuǎn)遠(yuǎn)的離開了官道或是其他大條的道路。
不過村子里雖然極少有外人,村民對于外來者倒是很熱情,先是招待他們好好吃了一頓后,又提供了休息的住所,讓陶悠他們感到盛情難卻。
陶悠一行人在村子里暫時待了下來,當(dāng)天晚上,村民又熱情的提供了豐盛的菜肴款待他們,讓眾人真是受寵若驚,吃飽喝足后,回到屋子里還有些摸不著頭緒。
“先生,村里人為何這樣熱情?”陶悠百思不得其解,感覺村子里的人把他們當(dāng)成了貴客,讓他頗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感覺有些蹊蹺?!绷壬鷵u著折扇,若有所思的說道。
“你們說,這個村子有沒有受到干旱的影響?”顏大夫站在窗邊,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看起來好像沒有啊,今兒個的菜色很豐盛,如果受到干旱影響,哪有這些菜色呢?再說村民個個臉色紅潤,一點(diǎn)也看不出挨餓的模樣?!碧沼茡u頭晃腦的分析道。
“真看不出你年紀(jì)雖小,腦袋瓜子卻挺好使?!鳖伌蠓蜃叩教沼粕磉叄竽笏哪樀皯蛑o道。
“嘶──”陶悠被捏得疼了,眼帶控訴的瞪了顏大夫一眼,顏大夫訕訕的收回手,他沒有跟小哥兒相處的經(jīng)驗(yàn),常常下手不知輕重,見陶悠疼得雙眼泛淚,心里倒是有些愧疚。
“你做大夫的,下手也不知道輕重?!绷壬娞沼频哪橆a都紅了,語氣略帶點(diǎn)責(zé)備的說道。
“咳咳,那不是沒經(jīng)驗(yàn)嗎……”顏大夫干咳了幾聲,眼神飄忽的嘟嚷著。
“行了,下次注意點(diǎn),小悠,時候不早了,你先去睡吧。”柳先生見顏大夫羞窘的模樣,也不好再說他,便轉(zhuǎn)移話題,趕陶悠上床睡覺。
“喔,先生晚安,顏大夫晚安?!碧沼乒郧傻膽?yīng)了聲,打從昨兒個柳先生抱著他走了一晚上后,他和對方便親近許多。
看著陶悠的小身子消失在門后,顏大夫才一臉凝重的開口,“這個村子有古怪?!绷壬芭尽钡囊宦暿掌鹫凵龋p聲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br/>
“不過他們倒是沒有在飯菜里動手腳,讓我有些失望。”顏大夫翹起嘴角,笑意卻不達(dá)眼底。
“所以目前看起來,他們是很真誠的在歡迎我們。”柳先生笑瞇瞇的接了下去。
“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顏大夫不茍同的撇嘴。
“或者是我們想太多了,村民只是單純的好客?!绷壬烈鞯恼f道。
顏大夫皺了皺眉,沒有出聲,他打從心里不相信,會有人無條件的對陌生人好,他從小生長的環(huán)境和經(jīng)歷告訴他,若有人對你好,必定是對你有所圖。
“防人之心不可無,多點(diǎn)提防也不是壞事?!鳖伌蠓虻恼f道,盡量不將話里的不喜和懷疑表現(xiàn)出來,不過柳先生略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真正的想法。
兩人不曉得,隔壁的陶悠和小四,也正在討論村民的熱情。小四的看法和顏大夫差不多,認(rèn)為村民對他們這樣熱情,不是有所圖,便是有所求。
陶悠皺了皺眉,卻是有些傾向于,村民只是單純的熱情罷了。這一輩子他在梧桐鎮(zhèn)生活了一年多,后來又到油桐村生活一段時日,見識到了農(nóng)民的純樸和直率。
擱在以前,他也不會相信,村民的熱情只是單純的好客,不過這輩子的經(jīng)歷告訴他,有時候生活簡單的人們,心思也越簡單,想得萬沒有城里人多。
就是當(dāng)初的王桂花和王爹爹一家,也只不過貪圖鐘離煌的方便,和他手上的物事,若要說到他們有什么害人的壞心思,那也是沒有的。
頂天了也只不過揍他幾次、餓他幾頓,和上輩子那些勾心斗角,害人性命的手段來說,可是小巫見大巫。所以陶悠寧愿選擇相信,這些個村民的質(zhì)樸和善良。
不管眾人的心思如何,隔日一早,村民又熱情的送上早飯,眾人用完飯后,便決定到村里走走。依照陶悠的想法,若是能夠在這個村子定居,似乎也是個不錯的決定。
陶悠將想法告訴顏大夫和柳先生后,換來兩個人的沉默,須臾,顏大夫才開口問道:“小悠,你真的不打算去京城?”換來陶悠堅(jiān)定的搖頭。
“小悠,你有什么打算?”柳先生倒是沒有鼓吹他去京城,似乎知曉他心中已經(jīng)有了主意,開口問道。
“我想著這里環(huán)境好,若是能夠暫時留在這里,種田養(yǎng)活自己倒也不是難事?!碧沼普遄玫拈_口,頓了頓,繼續(xù)說道:“等到流民的問題解決后,我想再回到梧桐鎮(zhèn)?!?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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