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 祁南驍對傅悅撂下一句似表白非表白的話后，便好整以暇地等著傅悅給出答復。

    他胸有成竹，對曖昧把控得十分精準，近乎從無例外, 因此那一瞬他是篤定了的。

    篤定傅悅會潰不成軍, 讓他有機可乘。

    他對傅悅, 勢在必得。

    然而，事實證明她傅悅偏是個例外，是抹狠刻于他命里的刺芒。

    她頷首斂眸, 嗓音柔似春水，卻是教他覺不到絲毫溫暖——

    “祁南驍, 你走吧, 我們不是一路人。”

    心跳驀地慢下的那一瞬, 祁南驍便知道, 他撞上傅悅, 無異于撞了南墻。

    只是這南墻他即使撞了也不愿離開, 反而想嘗試去翻越, 實在不行, 蹲墻頭也未嘗不可。

    傅悅拒絕了他, 柔和委婉, 卻不留余地。

    *

    現(xiàn)下，祁南驍越過周震, 望著教室中的傅悅, 字字冷冽——

    “老子今天走了, 再回來就是孫子！”

    傅悅眸光微動，她忙轉(zhuǎn)移視線，不再去看他。

    旁人看不出來這其中暗藏玄機，韓莘卻是瞬間反應過來，有些疑惑地望向傅悅，動了動唇，終究沒有做聲。

    祁南驍頭也不回地離開，姜賢誒了聲，抬腳就要追上去，周震卻怒道：“姜賢你給我站住，我看這南高是容不下他祁南驍了！”

    姜賢腳步未停，他突然想起方才祁南驍撂狠話時，看著的似乎是傅悅。

    他腳步漸緩，狠罵了聲操，站在原地平復心情，望著祁南驍?shù)谋秤皬氐自谝曇爸邢А?br/>
    周震見姜賢止步，便冷哼一聲，轉(zhuǎn)身離開了。

    韓莘這才看向傅悅，“悅寶，你和祁南驍怎么回事？”

    傅悅思忖良久，最終嘆了口氣，無奈道：“我……拒絕他了?！?br/>
    姜賢剛回來，正準備問傅悅詳情，冷不防就聽見這句話。

    他嚇得一個沒站穩(wěn)，險些被椅子絆倒在地，當即不可置信地抬首。

    “什么？！”

    與他異口同聲的人是韓莘，她宛如五雷轟頂，扶住傅悅雙肩，震驚道：“你說你拒絕……”

    話未出口，她便被傅悅輕掩住了唇，傅悅噓了聲，低聲道：“小聲點，有人在看?！?br/>
    韓莘愣了愣，環(huán)顧四周，果然有不少人看著他們這邊，想必是方才聲響過大。

    “他被拒絕了，不至于這么生氣吧?！苯t穩(wěn)了穩(wěn)心神，蹙眉問她：“傅悅，你怎么說的？”

    “我說……”傅悅頓了頓，將昨夜的回應重復了一遍，“你走吧，我們不是一路人。”

    話音落下，姜賢和韓莘皆是倒抽一口冷氣。

    姜賢醞釀許久，才面色復雜道：“這拒絕，真是夠不給面子的?！?br/>
    “但是沒辦法啊。”傅悅眉間輕攏，似乎也有些苦惱，“我的確沒那個心思?！?br/>
    這種事情只有當事人才心知肚明，他們這些旁觀者也不好說什么了。

    韓莘聽傅悅這么說，不禁嘆了口氣，捏捏眉骨，最終也是緘默不語。

    “……算了?！备祼偯虼?，拿出自己的空水杯，“我先下樓去接水，待會兒見?！?br/>
    韓莘和姜賢對視一眼，她點了點頭，傅悅便頷首，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誒傅悅，你等我一下，我也去接水！”程曉依剛從辦公室回來，見傅悅拿著水杯似乎要去接水，忙不迭喚住她，手忙腳亂地順走桌上的空水杯，小跑過去。

    傅悅?cè)滩蛔〕雎曁嵝阉骸安挥眉?，我等著你?！?br/>
    “好的好的！”程曉依加快步伐來到傅悅身邊，這才舒了口氣，攬住她臂彎，笑瞇瞇道：“你這次考得超級棒誒，之前我就問你是不是學霸，你還那么低調(diào)！”

    傅悅牽了牽唇角，倒也沒什么欣喜之色，“可能這次超常發(fā)揮了吧，就跑到年級第三了?！?br/>
    “你這個超常發(fā)揮也是很厲害呀，我要是超常發(fā)揮能有這么好的成績，我還有什么可擔心的?！?br/>
    “我記得你也考得不錯呀，班里前十五呢?！备祼倖∪皇?，側(cè)首看向她，道：“年名應該也挺好的吧？”

    “這個嘛……我這次的確是進步了，班名第十一。”程曉依撇了撇唇角，笑嘆一聲，“我年名一百七十多，跟你是不能比啦，但我還挺滿意的呢?！?br/>
    “已經(jīng)很不錯了，繼續(xù)加油?！?br/>
    “嗯！”她揚起唇角，卻突然想起祁南驍?shù)某煽?，不禁嘖嘖感嘆道：“不過，我真的是想不到啊……”

    傅悅狐疑地看向她，“什么呀？”

    “就是驍爺?shù)某煽儼　！背虝砸栗玖缩久?，“說真的，驍爺雖然是問題學生，但他的成績絕對沒人敢評說，最差一次都是年級二十，背地里不知道多努力學呢?！?br/>
    傅悅就這么邊走邊聽著，她目視前方，沒有說話。

    “這次看來是因為沒做完卷子啊……真的是太可惜了?！背虝砸劳锵У貒@了口氣，幽幽道：“這下子，周主任就逮住訓他的理由了，都不理虧了?！?br/>
    傅悅就著她的話想了想，覺得也對，雖然祁南驍壞事做盡，但他成績好，南高的人就都不好說什么。

    這次祁南驍成績下滑得如此厲害，想必那些早就看他不順眼的老師們，就能正大光明的訓斥人了。

    不過按照祁南驍?shù)男宰?，肯定是會狠狠懟回去就是了?br/>
    二人就這么閑侃著，便經(jīng)過了高一十班的教室。

    十班正混亂，一群男生在窗邊物色美女，突然有人高聲提醒了一句，瞬間吸引周圍人的視線——

    “誒你們看見沒有，就那個女生，走過來長得特漂亮的那個！”

    一群人都順著他所指方向望了過去，只見有兩個女生正緩緩接近，其中一名靠內(nèi)側(cè)的女生容貌精致秀氣，身段柔和，即便穿著校服也難掩姿色。

    在人群之中，她出挑得近乎耀眼。

    “媽的，就是她！”有個男生咬著根煙，氣沖沖扒開他們，冷道：“他娘的，祁南驍就為她把張哥給揍了！”

    “這么厲害，祁南驍新對象？”

    “不可能，張哥給我說，以后見了這女的就找茬，怎么可能是祁南驍對象？”那人啐了口，單手拾起桌旁的籃球，“不行，我得欺負她解解氣。”

    語罷，他唇角揚起壞笑，見傅悅快走到窗前了，他抬手就將那籃球砸向窗外！

    “可惜這么好看了……”有人隨口附和一句，沒望見砸來的籃球，順手就把窗戶給靠上了。

    就在窗戶頓住的那一刻，籃球重重擊上玻璃，只聽碎裂聲響起，玻璃渣紛紛落地，周圍的嘈雜聲盡歸平寂。

    不論走廊中來往的學生，還是十班的人，都白了臉色，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望著這邊。

    彼時，日光剛好折射過來，透過地上的碎玻璃，瀲滟著澄澈安謐的光暈，朦朧了視野，柔和一片。

    一滴鮮紅的血液，突然打破了這澄澈安謐，滴落在地，碎了滿腔死寂。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血液淅瀝而下，在地上綻出花痕，無聲滲透，觸目驚心。

    “砰咚”一聲，程曉依的杯子掉落在地，她慘白著臉色，哭喊出聲來——

    “傅悅??！”

    *

    祁南驍正泡在網(wǎng)吧中，本來玩得正好，突然就沒來由的煩躁不堪。

    感覺像出了什么事似的。

    祁南驍重新點了根煙，狠狠抽了口，心情煩悶不已，徑直將鼠標砸在桌上，低罵了聲：“操?！?br/>
    真他媽煩。

    不知怎的，他耳邊又響起傅悅昨晚的那句“我們不是一路人”，聲音柔和，卻怎么聽怎么決絕。

    祁南驍長眉緊蹙，闔眼冷靜了會兒。

    媽的，他是不是欠，怎么又想她了？

    正煩悶著，手機便猝不及防的振動起來，靠在桌沿，直接掉在祁南驍腿上，眼看就要滑下去。

    祁南驍伸手隨意接過，也沒看來電人便滑了拒接鍵，將手機重新放回桌上，身子后仰靠在軟椅上，長腿交疊搭在桌沿。

    他指節(jié)抵著太陽穴，只覺煩亂不已，想清凈清凈。

    誰知沒過幾分鐘，手機再度振動起來，祁南驍狠狠嘖了聲，拿過手機見是姜賢，便蹙眉接起電話，“有屁趕緊放?！?br/>
    “我他媽都沒屁放了。”姜賢哭笑不得，嘆了口氣道：“祁南驍，你回趟南高吧?！?br/>
    祁南驍挑眉，有些啼笑皆非，“我今天說什么你忘了？”

    “這不特殊情況嗎?！苯t的嗓音有些啞，似乎倦得很，“南高出事了，你真不回來？”

    祁南驍不屑嗤笑，冷道：“老子不愛操心?！?br/>
    “哦?！苯t翻了個白眼，直接把情況說清楚了：“傅悅被玻璃劃傷了，挺嚴重的，現(xiàn)在人在醫(yī)務室緊急消毒呢，我看著都疼……喂，祁南驍，祁南驍？”

    姜賢喊了幾聲都沒人應，他不禁愣了愣，旋即將電話扣死，起身蹙眉罵了聲——

    “媽的，真回來當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