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學期緊跟著就來了。第一天課后，班主任站在教室外等著教課老師放學。代課老師走后，她走上講臺，宣布了一個驚人的通知，學校要轉(zhuǎn)地址，名稱也要隨之換掉，改為：巢湖市第一職業(yè)中學。而五中從此不復存在。通知剛宣布下去，講臺下一片議論。

    “老師，什么時候搬？”

    “搬到什么地方？”

    “以后不用來這上學啦？”

    “會不會很遠??？”

    對于同學們表現(xiàn)的驚訝神態(tài)，老師搖搖手，“不遠不遠，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詳細跟你們說?！?br/>
    班主任告訴大家，下個星期便要動身，并把新學校的地址寫在了黑板上，“大家都拿筆記一下，不知道的回去給你們父母看。他們會知道的?！?br/>
    交代完事宜，班主任便出門走開了。教室里瞬間沸騰起來，同學們大吵大鬧地交談著，抱怨的、好奇的、還有無所事事故意大喊的。

    江陽在聽到這個通知時，倒沒像同學們一樣激動。他唯一想弄明白的就是，在黑板上寫明的這個地址離市四中遠不遠？會不會在同路呢。他從練習簿后面撕了一張紙，抄下黑板上的地址。他離開教室，聽身后有人在喊他。

    “江陽，等等我?！睆埰计汲暗?。

    他在走廊外停下腳。

    “怎么了？”

    “給你。”張萍萍定定神，向他伸過來一只手。

    “嗯？這？”江陽不解地撓撓頭，“還給我和陳月的？”

    “嗯，過年存下來的壓歲錢，留著還給你們。你20，他10塊?！?br/>
    “對對，要是你不提醒我，我還忘掉了呢?！苯栃χ舆^她手里的紙幣。他確實給忘了，當初借她用的時候，也沒想過要她還。

    “你能忘，我可不能忘啊，借了錢當然要還?！?br/>
    “嗯，沒錯。謝謝?！?br/>
    “哦！謝我做什么，是你幫了我，該我謝才對?！?br/>
    兩人一起走到陳月班級前，在門外等他。原來，陳月的班主任也正在開會呢。既然都屬一個學校，江陽要搬，他自然也要搬。不過，他的班級卻還有其他信息。班主任告訴自己的四位學生，去了新校園以后，普通班將要取消，因為報名的人數(shù)實在太少了，加上學校方要以培養(yǎng)專業(yè)課為主。他們得換班級，換老師，換成專業(yè)課。

    “江陽，要搬學校？”陳月走出教室，同江陽和張萍萍一起回家，他問道。

    “我們老師也說了，就在下星期一搬?！苯栒f道，朝陳月伸過去一只手，“喏，張萍萍還給你的?！?br/>
    陳月先是愣了下，后來反應過來，拿走紙幣，放進懷里。“對，是下個星期一。我們老師也這樣說?！?br/>
    “知道學校在哪里嗎？”江陽把抄寫的那張紙條從衣袋里掏了出來，琢磨起來，“嘖，好像聽過這地方?！?br/>
    “遠不遠？”陳月問。

    “有點遠，你以后最好還是騎車上學吧?！?br/>
    張萍萍這時問他們倆：“財校你們知道不？新學校就在那?！?br/>
    “財校？”

    “對?！?br/>
    江陽看看陳月，陳月?lián)u搖頭。

    “城市之光往東面去一點。城市之光小區(qū)不是分了兩條往下面去的路嗎？”張萍萍看著江陽，舉起手在半空中畫了個“V”，并說道，“走上面那條路，一直往前?！?br/>
    “我們還是周末去找找吧?！苯栂蜿愒绿嶙h道。

    “嗯?！?br/>
    “這樣是最好?！睆埰计假澩?。

    在教師辦公室里，陳月站在辦公桌旁邊，對面是他的班主任。正在和他談論專業(yè)方面的選擇。陳月毫不猶豫選擇了計算機。倒不是因為他喜歡，而是他想起江陽對他說過一段話，希望他能繼續(xù)和他在一個班級。

    “你認真考慮了？”班主任問道。

    “是的，認真考慮了?！?br/>
    “決定學這門？”

    “是的，決定學這門?！?br/>
    “行——陳月?！卑嘀魅挝掌鸸P迅速在紙條上劃動了幾下。“拿著，在那邊，以后那位老師就是你的班主任啦。”

    陳月接過紙條，慢慢地朝班主任指向的那位老師身旁走去。突然他停了下來，回頭看同班同學們選擇什么。下一位就是他的同桌鄧禮香。

    “老師，都有哪些專業(yè)呢？”鄧禮香聰明地問。

    “機械、計算機、建筑，還有會計?！?br/>
    “哦！我都不喜歡?！彼械馈?br/>
    “好吧，你們呢？”班主任扭頭看了看后面兩個學生。

    “我也不知道選什么?！绷硪粋€說道。

    班主任把臉轉(zhuǎn)向最后一位學生?！坝嬎銠C。”那人回答道，然后走到班主任面前，“好！”班主任為她寫好通知單，遞給了她。她便邁著步子，經(jīng)過陳月身邊，沒有正眼看他，走到新的班主任面前，辦理接下來的手續(xù)。這倒使陳月感到意外，她是中考最高分數(shù)來這學校的，對于現(xiàn)在學校的改革，她居然選擇了同他一樣的專業(yè)。他想，她會不會是因為他選了這門課，她才想到選的呢。她一向看起來很冷酷，長得不算漂亮，兩位同班的女同學都給她起了個外號：冷酷女王。性格也十分尖刻、霸道，他還清楚記得上學期不小心在出教室門時，胳膊不巧撞到了她。當時，她氣憤地大聲責罵他，罵他搗蛋鬼、大壞蛋。這些他都默默接受了，低頭向她承認錯誤，可她反口又罵他，要他走遠些，不想看到他。他照做了?？墒乾F(xiàn)在，她卻選擇了計算機專業(yè)課，又和他在一個班級。

    “鄧禮香，想好選什么了嗎？”

    “會計，會計?！?br/>
    陳月轉(zhuǎn)身走開。

    剛來到新班級，陳月不免感到緊張。當那位和善的班主任把他領(lǐng)到講臺上，要他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他一時語塞。臉唰地紅了。

    “我叫陳月?！彼π叩卣f。

    “還有呢？”班主任問。

    班上一陣哄笑。

    “還有...還有...”

    笑聲覆蓋了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大家只覺得他像個小丑。

    “別吵了，靜一下好不好？”班主任拿起教鞭在講桌上敲了幾下?！八瞧胀ò鄟淼膶W生，大家干嗎這樣嘲笑別人。我看你們比他好不了多少啊，甚至還不如他，有什么臉皮笑？”

    班主任的話起了效果，教室靜了下來，全班學生打探似的盯著陳月。

    “陳月，你找個座位坐下吧?！?br/>
    陳月點點頭。說實話，他松了口氣。教室后排多出不少座位，他找到偏黑板中間的座位坐下。

    “嗨，陳月，陳月?！庇腥嗽谛÷暫八?，他聽出來是江陽的聲音。他轉(zhuǎn)頭看去，江陽對他邊打手勢邊露出笑容。

    下課后，江陽一下從座位跳起來，走到陳月座位旁，“我的天！”他激動地說道：“你怎么來我班上啦？”

    陳月作出解釋。身邊，張萍萍好奇地湊了過來?！熬褪钦f，以后高中你就在這個班了。”張萍萍說。

    “嗯，是的?！?br/>
    如此一來，班上又多了位熟悉的好伙伴。江陽高興地站了起來，拍了拍陳月旁邊的空課桌，“以后我就坐這里了?！彼f道。

    “不和老師商量下嗎？”張萍萍馬上問他。

    “對啊，座位不能隨便調(diào)吧？”陳月也擔心地說道。

    “沒事的?！苯栆呀o突然到來的意外迷失了理智，哪還在意這些小事情。他跑到自己座位，把課本從課桌里全部抱了出來。

    “干嗎哦你這是？”同桌袁堂不解地看著他問。

    “換座位。”

    “換哪去？”

    “和陳月坐?！?br/>
    “那個新來的？”

    “是的?！?br/>
    他把書本堆在一起，抱了起來，放在陳月旁邊的課桌上，一本一本收拾好，放進課桌里。張萍萍在旁邊看著他，他的這一魯莽行為，她有點不喜歡?！跋Ｍ槐焕蠋熆匆姴藕?。”張萍萍笑著說。

    “要是班主任的課，總會看到的?！标愒码S后說。

    江陽卻豪不在乎，“沒事沒事，先就坐這里，放學我去辦公室和班主任說下?！?br/>
    鈴聲打響后，張萍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知道陳月來到自己班上，她也有幾分高興。現(xiàn)在，她看到她的兩位朋友成了同桌，不免有些羨慕。

    班會課安排在星期五的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當天，班主任對新學校做了簡單的介紹，好好地夸贊了一番校園風采。嶄新的面貌，高大的淺黃色教學樓、寬敞的走廊、明亮的教室、潔白無瑕的墻壁，整潔發(fā)亮的課桌，無論哪個孩子，都會感嘆：沒錯，這正是我夢想的高中模樣。

    對于江陽，他有著自己的見解，五中學校搬到了這兒，那么，曾經(jīng)那些不好的傳聞是不是該洗涮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煥然一新、充滿新鮮活力的正能量。這里的環(huán)境比那些傳聞要好得多，甚至可以認為那些傳聞完全是個誤會。不能小瞧了社會發(fā)展的力量。

    新的路程相比五中遠了不少。不過江陽反而洋洋得意，送顧靈上學不用再走回頭路了，直接向前。有時下雨，江陽便叫陳月陪同，坐1路公交在北門轉(zhuǎn)盤下車，步行走完剩下的路程。

    一天下午，江陽騎車來到學校，蹬完三樓階梯，走在教室的走廊上，聽見從自己的班級內(nèi)發(fā)出陣陣嘈亂的聲響。他進門后發(fā)現(xiàn)，同學們都把課桌抬起來往里面的墻邊搬運著。另一側(cè)留出很大的區(qū)域來。

    “這是要干嗎？”江陽走到一位同學身邊，問道。

    “搬桌子，老師說的?！?br/>
    江陽不解其意地走開?！瓣愒拢瑸槭裁匆嶙雷?，右邊空那么大塊干什么？”他走到陳月幫他搬好位置的自己座位旁，問他。

    “不知道，他們說要搬?！?br/>
    “呵，奇怪呢。”江陽向前走了幾步，換一位坐在前排的女同學問。那同學坐在座位上，告訴他，2班的學生也要過來，文化課要和咱們合班上。

    “哦！聽說要合班呢?！苯栕呋貋?，把真相告訴陳月。

    “與哪個班合？”陳月問。

    “2班?！?br/>
    “徐強強所在的班？”

    “是的。”

    “真沒想到，”陳月停了停，重復一遍，“真沒想到?！?br/>
    江陽也沒想到，居然又要和那個惹事鬼同坐在一個教室里。

    沒過多久，一群陌生面孔出現(xiàn)在教室外面，每人手里一張桌子。班主任這時走來，指揮他們把桌子擺放整齊。

    “快點，馬上就要上課了，回去拿書！”班主任催促他們。

    可他們根本沒當回事，依然不慌不忙地挪著桌椅，把桌子拼湊在一起，幾個人背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代課老師進來后，他們還在大聲喧嘩。只有前排的個別孩子拿著書回來，安穩(wěn)地坐在位子上。

    “哎，哎哎。別吵了，上課了??！”數(shù)學老師大聲命令道。

    徐強強本人就坐在把桌子拼湊一起的人群之中。江陽和陳月都看見了他。老師講課時，教室里一陣陣的吵嚷。那聲音從同一方向，同一角度不停地發(fā)出來。面對學生們這樣的無禮行為，老師早已習慣。任他們說個夠吧。老師并不是不負責任，他擔任不起這樣的責任。老師不知多少次提醒過他們，可是，那幾個老滑頭，他沒法治。再怎么說，他不能因為幾個人的攪亂從而影響了自己作為教師的本分工作。他明白：這個學校不適合棍棒教育。

    剛下課，老師立刻揮揮手告別講臺，連下課語都忘了說。

    老師走后，徐強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朝教室內(nèi)另一班級的人望去，他先找到張萍萍，然后把目光慢慢向后移動。終于，找到了他們。兩人正在聊天，他盯著他們站了起來。身后跟著幾個人也站起身。

    他們正在聊天，江陽突然閉嘴不說了，眨了下眼皮。

    “喲嗬？”徐強強快步走過來，咧了咧嘴角，“你怎么也來這班上耍了？”

    陳月清楚徐強強是在對他發(fā)問。他保持沉默，沒有回答。徐強強也不指望他回答什么，看到坐在旁邊的江陽，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到?jīng)]？我的兩位老朋友?！毙鞆姀娡笸肆艘徊?，伸出手指指著他們，對他身后的人說。

    那幾個人露出狡黠的微笑看著他們?！按蟾?，既然是朋友，怎么不見他們向您問好呢？”一個家伙打趣地問道。其他人聽了，大笑起來，徐強強笑得最起勁。他們邊笑著，邊向陳月的課桌包圍。徐強強站到陳月面前，突然，他用手指碰了碰陳月的下巴。接著，又碰了下，又一下。

    “干嗎？”陳月問。

    “不——不干嗎，玩?！毙鞆姀娬f著，又繼續(xù)把手伸向他。忽然，他的手給人抓住，甩向一邊。

    “哎？”“哎哎？”“誰在放肆？”旁邊的人馬上把江陽前后堵住。

    “讓開點?！苯柶届o地說。那幾人板著臉，兇狠地瞪著他。

    徐強強的動作又繼續(xù)下去。盡管有人站在江陽前面擋住他的視線，不過他還是感覺出來，徐強強的那只手準又不安分地亂動起來。他把身體向前，卻給人又拉了回來，把他停在原地。要想阻止徐強強，看來只能使用極端方法，但是，這樣做真的好嗎？

    “徐強強，你又在搞什么名堂？”這時，成鵬走過來，站在徐強強面前問。

    “我搞什么要你管？”

    “哦，原來是陳月呀?！背声i十分自然地把陳月拉起來，放在自己身后。在隔著一人的前面，徐強強試圖抓住陳月，把他扯出來。可是成鵬故意左右晃動，陳月也努力躲避。他最終沒能得逞。“成鵬，你是不是有點太跟我作對了？我找陳月，你也來干涉?！毙鞆姀姲l(fā)怒地說道。

    “這就生氣了？”成鵬笑了笑。

    那些包圍江陽的人，看到自己大哥遇上麻煩，全擠了過去。陳月趁機溜到江陽身邊來，兩人連忙往后退了好幾步，站在遠處看著那群惹是生非的家伙?！拔??！苯柕母觳步o人用手拍了一下。

    “是徐強強？”張萍萍小聲地問。

    “嗯?！?br/>
    “還有一個，誰？”

    “成鵬?！?br/>
    “啊！”張萍萍捂住嘴巴，急忙走開，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江陽回頭再次往后排那群人望去，發(fā)現(xiàn)那位曾幫助他、替他挽回臉面的小俞磊同學朝這邊過來了，身邊還帶著幾人?！坝泻脩蛏蠄隽??！苯柟緡伒?。

    “閃開——閃開?！毙∮崂谟眉绨蜃查_眼前的人，“你們把我兄弟圍在這里干嗎？”他大手大手地左一揮右一揮把人向四面推開。等他知道是誰在鬧事后，勾起嘴角，舉手抓住徐強強的肩膀，讓他面向自己。“怎么回事？”他問。

    “放！”徐強強惱怒地側(cè)開肩。

    “怎么回事？”小俞磊又問一遍。

    徐強強沒有馬上回答，使勁搓了搓手指，翻眼瞪著成鵬好會兒，說：“你猜怎么回事？”

    “他閑著無聊瞎管閑事?！迸赃呉粋€聲音說?！笆堑?，他沒事找事?！庇忠粋€聲音冒出來。

    “到底怎么回事？”小俞磊這次面向成鵬問。

    成鵬朝小俞磊瞥了一眼，然后說：“他欺負我一個同學。”

    “哪個？”小俞磊四面張望。

    一群人自覺地把路讓開，成鵬往陳月的方向指了過去?！八皇?..”小俞磊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一時驚詫萬分，揉了下眼角，睜大眼確認?！斑@不是真的吧？是陳月？他怎么在這？”

    “老大，你認識？”成鵬立即問道。

    “認識——認識?！毙∮崂邳c點頭。

    盡管小時候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已經(jīng)過去好幾年，可陳月發(fā)現(xiàn)小俞磊正眼注意到他時，他依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陳月，過來！”成鵬喊道。

    江陽松開搭在陳月肩上的胳膊，輕輕推了推他。

    “你認識俞磊？”

    “嗯，小學同學?！?br/>
    “等等——等等，陳月，你怎么來這了？”小俞磊立刻發(fā)問，顯然，他還沒能相信這人真是他童年校園里那位成績優(yōu)秀的三好學生。

    陳月沒有回答?！盀槭裁磿谶@里，徐強強會給你答案的，現(xiàn)在的問題是...”成鵬頓了頓說，“他欺負他，我要幫他，老大不會覺得這是不該管的事吧？”他小心翼翼地問。

    鈴聲響了?！捌圬撍?！欺負咱們的讀書郎？絕不允許！”小俞磊回過頭，走到徐強強面前，對自己的下手們招招手，要他們回自己的座位上?！案蓡崞圬撍?？”他問徐強強。

    “我看他不快活?！毙鞆姀娭苯拥?。

    “你也回去?！毙∮崂诔声i擺了擺頭，要他馬上離開。成鵬應聲照辦。徐強強也對自己的人打了手勢，也全坐回到位子上。

    “怎么搞的？”數(shù)學老師進入教室，朝后排站在一起的人問道。

    “走吧?！毙∮崂诨氐阶?，徐強強也隨之走開。

    “上課！”

    老師捧起書開始講課，時而在黑板上敲幾下。教室里仍然有說話聲，可聲音似乎比上一節(jié)堂小了許多，至少老師聽得出來。那兩群分開的組織進行著緊張的謀劃與商討。

    陳月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老師的教學和黑板上，當他低頭要翻書的時候，余光中發(fā)現(xiàn)，視線右側(cè)總有人在盯著他。他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正是徐強強，嘴上掛著可怕的微笑，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江陽看到這一現(xiàn)象，用胳膊肘碰了下陳月的手臂。“聽你的課?！彼f。陳月點點頭，不再分心。

    第二堂數(shù)學課后，徐強強走向陳月的桌子邊上?？梢姡?jīng)過一節(jié)課的時間，他依然懷恨在心。

    “你又要干嗎？”成鵬從身后走來。

    徐強強沒有理睬，兩手往口袋里一裝，坐到陳月前面同學的課桌上。那坐在陳月前面的女孩子，膽子很小，嚇得連忙走得老遠，像是避開瘟疫一樣。他把腳伸了上來，直至搭在陳月的桌上，左一擺，右一擺。桌面上的書本在桌的邊沿一歪，掉了下去。書頁展開著散落在地，一張用作筆記的紙條從書縫間露了出來。

    “夠了，混蛋！小心我給你幾拳?！苯柤饨械?，從座椅上跳起來。他猛地竄到徐強強身旁做出手勢。

    對于江陽的威嚇，徐強強只是一笑而過。那只腳又動了起來，往前伸著，擦到陳月的上衣外套，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腳印。

    成鵬再也站不住了，要去阻止他，剛邁步，卻被一只橫過來的手攔住。他看看這人是誰?！皠e急?！毙∮崂谡f道。

    在徐強強進一步的過分舉止下，江陽潛藏在內(nèi)心的憤怒持續(xù)膨脹。他馬上伸出手，要陳月站起來。陳月也打意識地把板凳向后退，站起身，雙手連忙拍著衣服上的灰塵鞋?。ǖ菦]有拍干凈）。等陳月站起來，江陽轉(zhuǎn)瞬間把徐強強狠狠地向走道上用力一推。徐強強沒落穩(wěn)，身體轉(zhuǎn)了個圈，摔倒在地?？删o跟著，他又爬起來，握起拳頭朝江陽的臉揮過去。江陽措不及防，一邊的臉給挨了一下。他本想馬上還擊，卻在這么多同學面前下不了手。

    徐強強可不在乎有多少人看哩，讓他們看就看吧，好好看看——看看不服從命令的下場是什么。他又伸出左手?！白∈?！”一聲喊，徐強強的手給人緊緊攥住。

    “滾開好不好？”徐強強正在氣頭上，翻臉望著抓住他手的人。他認得此人，是小俞磊手下的一位結(jié)實助手。

    “要你住手聽不見？”小俞磊親自走來說，“我朋友已經(jīng)給了讓步，你確定還要繼續(xù)？”

    “他敢推我，我要揍他！”徐強強叫道。

    “確定，真的確定？”小俞磊瞇著一只眼睛問。

    這樣一問，徐強強倒有些慌張，往后退了退，打量似地問他：“你說誰是你朋友？”

    “江陽。”

    徐強強停了停，喘了口氣，“那他呢？”他指著陳月又問。

    小俞磊猶豫了一會，“朋友的朋友?！彼鸬?。

    “行行行?！毙鞆姀娭秉c頭，轉(zhuǎn)到陳月身邊?！翱丛谀愕姆萆?，我就不跟江陽計較了。不過他，我可還有事找他呢?！彼テ痍愒碌氖直?，不由分說地把他往教室后門拉去。沒拉兩步，一個人攔在前面。

    “能不能閃開?”徐強強咒罵道。

    “你找他有什么事，我還不清楚嘛，勸你最好還是放了他?！背声i阻攔道。

    “好啊你個成鵬，你和江陽一個貨色！”

    成鵬沒說話，咧嘴笑著。

    “算了吧你。”小俞磊慢慢走近，把徐強強從陳月身邊推開。

    此時，全場的人都盯著徐強強，除了和他一伙的人以外，那些眼神似乎都在對他的行為表示不滿。尤其是他注意江陽時，那雙炯炯有神的眼光直瞪著他，使他很不舒服，令他想起了他們過去的種種糾紛，想起了張萍萍，想起她是怎么從他身邊離開的。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一下子涌過他的心頭。

    “我就再退一步，”徐強強嚴肅又認真地說下去，“放學后，留下陳月，其他人不得動手，在旁邊看著就行?！?br/>
    他的話剛說完，成鵬笑出聲來。“這可真好笑啊?！彼猿暗卣f道。

    徐強強說的那些話，江陽就站在旁邊，聽得十分清楚。他當然聽出來話中的意思。“不要臉！”他吼道，快步上前?！澳阋愒潞湍愦蚣?？”江陽說，“你說這話就像是，他要你與他比誰能考出高分數(shù)的試卷出來，你敢比嗎？”

    成鵬在一旁憋不住了，控制不住地大笑著。小俞磊也在旁邊微微地笑了笑。

    “那你說怎么辦？反正和他沒完?！毙鞆姀姺瘩g地大叫道。

    氣氛變得糟糕——怎么辦？沒有一個人敢提出建議。他們一群人靜下來，整個教室也跟著靜下來。那些坐在座位上，還有站著聊天的同班同學，別瞧他們個個都在干自己的事，卻隨時留意著后排發(fā)生的一切。幾個人對這樣的表演頗有興趣，想弄明白他們接下來該如何收場。

    “他沒招惹你好不好？”江陽發(fā)出奇怪地語氣問徐強強。

    “哪只眼睛看見他沒招惹我了？我看到他就渾身不舒服，這還叫沒招惹我？”徐強強張開大嘴，生氣地大叫著，“今天我偏要對付他不可！”

    江陽深深地嘆了口氣，實在沒法溝通，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無論說什么道理，也不會起到任何作用。他看向小俞磊，聳聳肩膀表示無奈，希望他能介入說服面前的家伙。

    “要不這樣吧?！毙∮崂谙肓讼耄呐念^腦，說，“徐強強，就讓江陽代替他的位置好了?！甭犕晷∮崂诘脑?，徐強強掙大眼瞪過來?！澳憔蛣e耍小聰明了，找陳月，你也好意思說出口?！彼o跟著他的眼神回復道。太突然了。江陽也吃驚地看過來，可又覺得小俞磊的安排也并非全是壞處，也許現(xiàn)在，這正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了。

    “你們倆可有意見？”

    兩人都保持沉默。旁邊的人開始插話了，“可以?！薄熬瓦@樣定了吧?！?br/>
    “好吧，那就這么決定了?！?br/>
    第三節(jié)課堂上，很糟糕。江陽的心臟沒有規(guī)律地一陣陣亂跳，他得盡力做好放學后的準備。同桌陳月也聽不下老師講課，皺著眉頭擔心地望著他。他再注意徐強強，只見他和自己身邊的人不停地在談話，最后從身旁的人那里拿來一副皮手套，把手勒地緊緊的，握著拳頭。

    放學后，同學們熙熙攘攘背起書包回家?，F(xiàn)在，教室里剩下約定好留下來的人，其次還有4位值日生。

    “掃什么地，趕緊回你們的家！”一個胖子朝那些在墻角拿起笤帚人吼道。

    幾人奇怪地瞅了過來，面對他的出口謾罵無法理解。“不掃你來掃？”其中一個女生問道。

    “掃你個頭！”

    “呸?！?br/>
    那幾個值日生們沒有理會，但只掃了一組，他們就商量著回家了。

    “鎖給誰？”

    “給我吧?！睆埰计颊驹诘谝慌诺淖雷舆吔舆^門鎖。

    開始了。后排空出的場地上，雙方各勢力的人圍在旁邊，望著中間兩個人。沒有任何的先兆，他們立刻打斗起來，肌肉和骨架之間碰撞，拳頭、手肘、膝蓋都發(fā)揮著它們獨有的用處。兩人動作停止的時候，江陽的優(yōu)勢已很明顯地展現(xiàn)出來，江陽還在逼近，徐強強瘋了似地撲過來，沒有任何技巧。江陽給挨了個正著，可是，他卻并沒有退縮，緊跟著給了眼前人重重一拳。就得用這個——對付無可救藥的混蛋們、思想骯臟的流氓們——就得用拳頭來治理。

    徐強強給退到門后面，直喘粗氣，一只手扶在腮幫下面，臉漲得通紅。他還想繼續(xù)上前追擊，可來不及了。江陽身體猛地沖向他，把他壓在墻角處，手臂抵著他的下巴，另一手緊緊地束縛著他的一只手。受到束縛的徐強強此時忍不住大喊起來，“快來個人！”

    沒有人敢動。到此為止。“好——好?！毙鞆姀姴桓市牡姆斄恕＝査砷_手。徐強強轉(zhuǎn)身走到教室一個座位坐下，抬頭的時候，無意間發(fā)現(xiàn)，在一排排的課桌前面，張萍萍就站在門邊不遠的地方望著他。見他也看見了她，她急忙躲開眼光，往陳月的座位走去。

    休息了一會兒，徐強強站起來，對身邊的人揮揮手，“回去吧?！?br/>
    “好啦，都回去吧?！毙∮崂谝舱姓惺?。于是，他們從后門依次離開。

    教室里剩下三個人，兩人站在江陽課桌旁邊呆呆地望著他。剛剛的打斗，雖然屬江陽優(yōu)勝，卻也不免受到些傷害，胳膊和脊背又酸又漲。他使勁把兩只胳膊上下放松，拍拍大腿，一會仰起頭，一會低下頭。

    “沒事吧，江陽？”陳月輕聲問。

    “沒事。”

    他們聽出來他是在勉強?！霸龠^一會就走?！苯栒f道。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等你休息好了再走不遲?！标愒埋R上說，“就算天黑也沒關(guān)系，馬路上有路燈，到了村子不行我們下車推?！?br/>
    江陽欣慰地面帶微笑，立刻意識到一件奇怪的事，“張萍萍？”他抬頭看著教室里還沒有回家的女孩，問她，“你怎么還沒走？”

    “等你啊?！?br/>
    “等我干嗎？”

    “問得什么話呢，那你怎么不問陳月等你干嗎，當然等你一起回家啊?！?br/>
    “可我記得咱們不同路吧?！?br/>
    “你肯定嗎？”

    他就她的疑問進行思索，突然想起來他曾拜訪過她家村子，甚至在她家門前停留過一段時間。

    “想起來了，好像是同路?！?br/>
    由于天確實快黑了，江陽沒有留太長時間。三人走出教室門，陳月和張萍萍鎖上前后門。

    “你是怎么來的？”走下樓梯，穿過一樓大廳時，江陽問張萍萍。

    “自行車。”

    “哦？你也騎自行車上學？”

    “嗯?！?br/>
    是一輛粉色的嶄新單車，看起來十分輕巧，在車頭前設有車籃，她把書包放了進去。他們一同離開學校。

    第二天上午課間活動，陳月趕著尿急在衛(wèi)生間里小便。忽地聽見廁所外有兩個人在談論他，他馬上聽出來聲音中有一個是鄧禮香，和她對話的聲音很陌生，聽出是個女孩。他解完手推開門，兩個談論他的女孩出現(xiàn)在廁所外面。

    “嗨！你h...”陳月走出來，客氣地向鄧禮香打招呼，卻被她尖利地叫聲打斷。

    “陳月！”鄧禮香喊道，兩只眼睛焦慮而嚴肅地瞪著他，“看錯你了！”她停了停，喘了口氣，又繼續(xù)喊道，“看錯你了！”

    陳月沒有提問，只是不解地看著她。很快，他得到了一句更使他驚訝地問話。

    “你干嗎要喊人打徐強強？”鄧禮香生氣地問道。

    “我...”他剛吐出一個字眼，鄧禮香立刻質(zhì)問，“為什么要喊人打他？而且還打得那么重，手跟腳，還有腿都受傷了，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告訴我原因?！薄皩?，為什么要這樣做？你實在是太卑鄙了?！鄙砼缘呐⒏险f。

    他詫異地說不出話，保持沉默，因為他真的感到莫名其妙。

    “說話?。堪。　眱蓚€女孩見他不作聲，變得更加憤怒，更加不耐煩。鄧禮香那張臉已經(jīng)氣得通紅，他從來沒見過她現(xiàn)在這個模樣，他看出來她是真的在生氣，而且還伴有許些傷心。

    “我沒有?！彼÷暤亟忉尩?。

    “沒有？別撒謊了，徐強強親自告訴我的，你這個愛撒謊的小壞蟲?！编嚩Y香張嘴吃力地呼吸著，繼續(xù)說道，“做錯了事還不敢承認?！?br/>
    “我——真的沒有?！?br/>
    “沒有才怪！”鄧禮香大聲吼道，“壞蛋！愛偽裝的大壞蛋！”她控制不住情緒，伸手舉起拳頭在陳月胸前錘了一下，然后哭著臉跑開了。她的同伴隨后跑上去抱住她的肩膀安慰她。

    這一下敲擊沒有任何疼痛感，給他的感覺只是輕輕用手碰了下?？伤膬?nèi)心仍然像是給什么鋒利的東西刺中。此后，他一直想方設法躲避她，無論是在上學放學路上還是在學校里的任何地方，每次與她的巧遇，他都心驚膽戰(zhàn)，看到她在自己前面走路，便立刻站住，等她走遠了，或是找另一條路繞開。下課的時候，除了去辦公室或是上廁所，他盡量不出班級門。盡管和鄧禮香的教室不在一個樓層，他仍然抱有僥幸，擔心萬一會碰上。在有的課間，同學們都把板凳搬到教室外的走廊上曬太陽，暖和身體。這時候，班級里只剩下他一個人。江陽走來對他說：“出去曬曬太陽吧，老坐著好冷?！彼竦鼐芙^道，“我想看會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