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晚自習(xí)了，大家紛紛走出教室。楊某某走在最后。

    她突然想起妹妹。妹妹讀幼兒園時，總是最后一個進(jìn)教室或出教室。那時她覺得妹妹傻乎乎的，現(xiàn)在她似乎懂了。

    無法融入一個集體，只能掉隊了。

    剛剛罵她的那個男生此時正沖她比中指，他用嘴型朝她說了“土妞”兩個字，大搖大擺走了。

    楊某某不想再跟他辯白，多說無益。她低垂著頭，朝學(xué)校操場走去。

    操場很寬，中間是籃球場，往外是幾根環(huán)形跑道。操場周圍矗立著幾棵高大的黃角樹，在夜色中顯得幽靜平和。

    楊某某走向最邊緣的一棵樹，確定周圍沒有人，她把額頭靠在樹干上，清了清嗓子，開始嚎啕大哭。

    學(xué)校廣播里響起了預(yù)備鈴聲，提醒住校學(xué)生做好睡覺前的準(zhǔn)備，也提醒走讀住家的同學(xué)趕緊回家。

    哎。楊某某直起身。

    她的面前，立著張韜。他眉頭微皺，靜靜地看著她。

    他不是走讀生嗎？不往家走，來操場做什么？楊某某環(huán)顧四周，除了他倆，沒有別人。

    二人就這么靜靜對望著。楊某某突然想起，剛剛她殺豬似的大哭，被他看見了吧？而且，她還沒來得及擦掉眼淚、擰干鼻涕呢！

    張韜大概也意識到了，他從兜里掏出一袋紙巾，遞給楊某某。

    楊某某早已胳膊一抬，把眼淚鼻涕全抹袖子上了。她看見張韜遞給來的紙巾，有些尷尬，“我，我請你吃東西吧。你就當(dāng)沒看見，行嗎？”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用食物利誘別人的招數(shù)，應(yīng)該好使。

    張韜抬頭望天，“看見什么了？”

    楊某某也抬頭望天，空中七零八落點著幾顆星星，它們微微閃爍著，像，某人真誠的眼睛。

    “謝謝你?！睏钅衬秤芍缘卣f。

    廣播里又響起鈴聲，提醒在校生馬上回宿舍，學(xué)校要統(tǒng)一滅燈了，走讀生即刻離校，校門馬上關(guān)閉。

    “你快走！來不及了！”楊某某大力推了張韜一把，被關(guān)在學(xué)校就糟了！

    “你還有心思操心別人。”張韜笑，“你自己也得動作快點。楊某某同學(xué)?！?br/>
    他把紙巾塞給楊某某，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楊某某攥緊紙巾大步狂奔，心臟怦怦跳，他知道她的名字？

    直到躺在床上，楊某某的心臟仍然突突直跳，像要從胸腔蹦出來一樣。她這是怎么了？

    香腸嘴在底下問，“同學(xué)，今晚要不要分享零食？我還有好多饃饃哦！”

    楊某某充耳不聞，把那袋紙巾翻來覆去擺弄。然后，睡了個好覺。

    清晨，當(dāng)一縷陽光照進(jìn)宿舍的時候，楊某某正撅著屁股趴床上，口水吧嗒吧嗒浸濕了枕頭。

    香腸嘴起來了，她熱情地?fù)u晃楊某某，“同學(xué)，起床了！我們一起吃早飯！”

    楊某某翻個身，繼續(xù)酣睡。

    “今天早上我請客哦！”香腸嘴在楊某某耳邊喊。

    此話一出，誰與爭鋒？

    楊某某騰地坐起，穿戴整齊滑下床鋪，全程用時不超過一分鐘。

    哼哼，之前吃了我那么多，看我不吃回來！

    “走吧！”楊某某拿起飯盒往外走。她已經(jīng)想好了，打一碗稀飯，配上油條和白菜包子，完美！香腸嘴昨天吃得更多，她點這些不過分吧。

    “走哪里走？”香腸嘴拽住楊某某的胳膊，“今天早上咱們一起吃饃饃！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哦，我跟你分享?！?br/>
    香腸嘴打開箱子，拎出一包，自言自語地說，“我媽媽說，長身體得多吃，讓我每天吃一包。這包是昨天的量。哎，哎，怎么就走了呢？”

    楊某某一路狂奔，飯盒都顧不上拿。那饃饃，她是真的怕了。

    她空著手來到食堂排隊。還好，人不多，很快輪到她了。她買了一根油條和一袋豆?jié){，高高興興提在手上。轉(zhuǎn)身的瞬間，油條也掉了豆?jié){也灑了。

    她身后有人撞她。

    是昨天那個男生。

    “你把我衣服弄臟了，該怎么賠？”他雙手交叉在胸前，很是囂張。

    他的衣服上，沾了幾滴豆?jié){。

    楊某某盯著他，面無懼色，“你脫下來，我給你洗。土妞再窮，洗衣粉還是有的?！闭f完，作勢去扒拉他的衣服。

    那男生居然紅了臉，連連后退，“你這個丑八怪，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

    楊某某收回手，嘀咕，“也不知道昨天是誰對班上女生動手動腳?！?br/>
    “你說什么？”那男生惱羞成怒，又捏起拳頭。

    這男生，是暴躁狂嗎？

    不過，楊某某何曾怕過誰？她把頭湊過去，“來來來，照這里打！”

    “別以為我不敢打！”男生有點騎虎難下，畢竟狠話都撂了。

    “同學(xué)們快來看吶！這個男生不僅把我早飯撞掉了，還要動手打我！我家里很窮，早飯沒了怎么辦？”楊某某動手扯亂自己的頭發(fā)，鬼哭狼嚎。

    “你這個瘋子！怕了你了！”那男生往楊某某手里塞了一塊錢，落荒而逃。

    “喂！要不了這么多，等會兒我補(bǔ)你??！”楊某某沖那男生的背影大喊。

    跟我斗？你怕是沒見識過我媽媽的威力！楊某某彎腰，把地上的油條包子撿起。還好，口袋包著的，沒弄臟。

    眼前出現(xiàn)一雙白色的鞋子。

    楊某某連忙抬頭，張韜正面帶微笑看著她。

    為什么每一次，都被他看見自己略顯狼狽的樣子？她也是要面子的！楊某某連忙扒拉了幾下頭發(fā)。

    “這個，有口袋，沒弄臟，不能浪費?！睏钅衬衬闶窃趺戳?？連完整的句子都不會了嗎？剛剛不還耀武揚(yáng)威嗎？

    “能分我一點嗎？”張韜伸手，“家里的早飯不合胃口，沒吃飽?！?br/>
    楊某某的內(nèi)心是不愿意的。分給他，她就吃不飽了。但是，看在那袋紙巾的份上，她決定大方一回。

    她大拇指和食指分開，認(rèn)真地丈量油條的長度，反復(fù)確認(rèn)幾次，對準(zhǔn)油條中間掰開。

    “給你?！彼延蜅l遞給他。

    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這，是嫌少嗎？楊某某犯難了，“我，我飯量大，消化快，還有，我正在長身體?！笔裁磥y七八糟的？

    張韜掏出一個袋裝小蛋糕，“家里的早飯，我不喜歡吃。我們交換？”

    楊某某悄悄吞了吞口水。油條換蛋糕，感覺有點占人家便宜，但是，看起來挺好吃的樣子。

    “你也不喜歡？那就扔了吧?！睆堩w略顯遺憾，往垃圾桶走去。

    “等一下！”楊某某追上去，“浪費食物要遭天譴的。我，我勉為其難，跟你換吧?！?br/>
    她向天發(fā)誓，她絕不是貪圖小便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