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搭檔是用來愛護(hù)的（下）

    兩人到了醫(yī)院,展翔卻沒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在住院部前臺那里打聽,李桐的手術(shù)費和康復(fù)后續(xù)治療費交了沒有。

    前臺的查看電腦記錄,答,交過了，已經(jīng)墊付了六萬塊錢押金。

    展翔手里攥著信用卡納悶，交過了？局里就算是按照工傷給報銷手術(shù)費醫(yī)藥費,每一回都是拖拖拉拉，錢永遠(yuǎn)都到不了位，這檔子倒霉事難道讓李桐自己掏錢么？

    病房里。

    李桐永遠(yuǎn)都是一臉凡事看得很開通的笑容，靠在病床的被子垛上,那條傷腿伸直放平了，另條腿無所事事地晃悠,大大咧咧地招呼：“哎呦，翔子，小羽毛，怎么這么好，都來看咱??！”

    “桐哥，嗯，你不是明天動手術(shù)么，我過來看看?！?br/>
    “給我打氣??？哎呦，真是第一回動大手術(shù)，緊張喂，早知道我早幾年就把這膝蓋給做了不就沒事了么！”

    “嗯?！?br/>
    “吃水果吃水果，趕緊幫我把這些好東西都吃掉，我一個人可吃不完吶！”李桐招呼。

    正說話間，孫媛提著飯進(jìn)來，也是訓(xùn)練完剛從隊里趕過來：“唉？翔子小羽你們倆怎么也在，早知道我不用這么急急忙忙地來，西三環(huán)上堵車堵死人了呢！”

    李桐樂道：“你不能不早來，你不來我吃啥啊？那倆家伙就只帶了兩張嘴來，就沒給我?guī)э堖^來！”

    孫媛輕哼，慢騰騰地倒騰保溫瓶。

    展翔默不吭聲瞧著孫媛，總覺得嫂子沒有以前那么開朗，那么喜歡跟他開玩笑了。剛才訓(xùn)練結(jié)束他是想開車帶孫媛一起過來，大院里找了一圈兒都沒找見人，想必對方是自己坐公交車過來的，故意躲著不樂意坐他的車。

    蕭羽站在床腳，傻乎乎地對孫媛點頭問好，其實心里也不知道應(yīng)該跟人家說什么，頓時覺得自己這人真礙眼啊。

    孫媛笑了，拍了拍蕭羽的肩膀：“小羽以后好好練，加油長個兒??！……你們先聊著吧，我去超市買點兒東西?！?br/>
    孫媛前腳才一出門，房門闔攏，李桐就伸拳捶了一下展翔，瞇了個眼色：“沒事哈……女人都心眼兒小，沒事?！?br/>
    展翔用手掌抹了一把臉：“的確是我的責(zé)任?！?br/>
    “哎呦，翔子你這人心太重了吧！咱倆人誰跟誰啊，兄弟之間說這個那個的就沒意思了！”李桐瞪了展翔一眼，一揮手，“再說那個球怎么就是你的責(zé)任了？是我交叉步后撤他媽的別到自己的腿了！用彪哥的話說，還是小時候在省隊里基本功就沒練好，后來再怎么摳哧細(xì)節(jié)，還是改不了那個錯的步點。”

    “所以，小羽毛，要好好練基本功啊，從進(jìn)國家隊開始就認(rèn)真糾正技術(shù)動作，以前省隊里練得那些歪門邪道的野路子，該改的要改！”李桐指著蕭羽教育。

    “嗯，是，一定聽桐哥的話！”蕭羽連忙點頭。

    “嗯……桐哥，那手術(shù)費誰墊的？局里這么快就掏錢了？”展翔問。

    “不知道，局里墊的吧，有人給掏錢還不好！那個主任醫(yī)是大忙人，居然這么快就能排上我的手術(shù)?！崩钔┬χ柤?。

    展翔沒吭聲。他知道是他爸爸讓俱樂部的主管去找的那個主任，給了紅包，排手術(shù)才能加塞兒，不然要等兩三個月也未必等得到個主任親自開刀。

    李桐瞧著展翔那個心事重重的樣子，揶揄道：“哎呦，整天都想什么呢，翔子？琢磨娶媳婦吶？”

    “沒有?！闭瓜枥浜?。

    “你換搭檔了，年初這個國際羽聯(lián)超級賽的總決賽，本來咱倆是前八的種子選手，這回你打不了了?！?br/>
    “嗯?！?br/>
    “世界排名的積分要重新混了，換搭檔以后得重新一分一分地掙，慢慢熬了?！?br/>
    “……嗯。”

    李桐收回一臉滿不在乎的笑意，忽然正色說道：“翔子，這算多大點兒事啊，別這么垂頭喪氣的樣兒！小羽毛他比我年輕，我覺得他比我更適合你！”

    展翔和蕭羽同時抬起頭來看著李桐，眼珠在眼眶里很緊張地縮小，卻同時都沒有答話。

    李桐挑眉說：“真的，我真這么覺得。羽毛在網(wǎng)前速度很快，能配合翔子你的速度，你們倆在一起打，至少能再提一個檔的速度！……我不行啦，我跑得慢了。”

    沒等到蕭羽自謙地開口，展翔已經(jīng)替他說了：“蕭羽他跑動速度也不是很快。”

    “不一樣的，羽毛真的很快。打球的速度快不快，不是看沖刺跑什么的那些死數(shù)據(jù)，而是要看他出手的犀利度和爆發(fā)力，這里邊就包括了比如瞬間的判斷和反應(yīng)效率，比如提前引拍的制動性，還有最后那一招制敵的殺氣！”

    李桐這人難得一本正經(jīng)地板起臉來說話，讓蕭羽覺得都不太適應(yīng)，瞪大了眼仔細(xì)聽著。

    “翔子，羽毛，咱打網(wǎng)前的人出手范圍有個專業(yè)名詞，叫做killzone，說得其實就是你打球時的網(wǎng)前覆蓋面和網(wǎng)前控制力！我看了小羽毛你打球，就覺得你這小孩每一次站在killzone里，站在屬于你的那一塊區(qū)域里，你的頻率，手指爆發(fā)力，出手的威脅性，那感覺就不一樣……其實我覺得這就是彪哥看上你的原因唄！”

    killzone！

    殺戮地帶！

    蕭羽讓李桐說得，那感覺就是自己整個人都突突突地拔高了好幾寸，眼前天花板的高度和病房小空間里的亮度都不一樣，渾身毛孔舒暢地呼吸，似乎都要爆發(fā)出熱血燃燒的殺戮氣勢。

    李桐終于恢復(fù)了慣有的笑容，總結(jié)道：“所以啊，翔子，彪哥給你配了這么有前途的一個搭檔，你可得給咱珍惜啊，好好打啊，可別覺得羽毛年紀(jì)小，你就瞧不上人家了！”

    “我哪有瞧不上他……桐哥，你真覺得我和蕭羽搭配會合適？”展翔那一臉陰霾之中，嶄露出光芒的一角。

    李桐用力點了一下頭：“嗯，我覺得很合適！技術(shù)流，速度快，而且你們倆也正好是一左手一右手，兩個方向都能強突，你倆就是絕配嘛！翔子，只要勤打出賽，名次排位高，世界排名的積分很容易重新攢回來的！”

    展翔讓李桐說得心頭豁然開朗，連日來讓彪哥給抽打得七零八落的自信，這時候忽然在胸口膨脹起來。溫?zé)岬臍庀q滿了肺腔，往復(fù)摩擦肋壁，漲得都有些疼。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彷徨躊躇的時候，都不知道該干什么，就需要有人在自己屁股后邊狠狠踹上一腳，告訴他，你還在左顧右盼地猶豫什么呢，快跑啊，奮力前進(jìn)?。?br/>
    尤其如果這樣的鼓勵來自于李桐，那意義就更加不一樣，像是一下子從某種沉重的桎梏中解脫出來，肩上輕松了許多。

    “嗯，謝謝桐哥！”

    “謝謝桐哥！”

    這回展翔和蕭羽又是心有靈犀似的，竟然同時開口，各自臉頰上都閃動著光芒。

    “跟咱客氣！”李桐笑道：“羽毛喂，好好跟翔子配合哈！翔子你也要好好照顧小羽毛，你這人就不會照顧人，小孩在北京也沒有個家，平時你也學(xué)著干幾件人事兒！”

    照顧人？怎么照顧？展翔犯愣，輕輕嗯了一聲。

    李桐挑眉正色道：“搭檔是用來好好照顧和愛護(hù)的！你倆怎么都像沒長大的小孩似的，明白了沒？”

    “明白了！”蕭羽代替雙眼突然泛紅的展二少，干脆利落地收下了李桐的指示。

    搭檔是用來好好照顧和愛護(hù)的！

    李桐靠在病床上看展翔，展翔坐在床邊看李桐。

    蕭羽站在一旁注視展翔，展翔用眼角悄望蕭羽。

    三個人互相看著，心頭都在回味這一句話，甘甜苦辣辛酸的各般滋味都涌上了眼眶和喉嚨。

    ****

    從病房里出來，展翔又找前臺的護(hù)士談了幾句，然后拎過蕭羽，帶他去運動醫(yī)學(xué)部某心血管科主任專家的辦公室。

    蕭羽不解：“你還要去看誰？”

    展翔答：“不看誰，帶你去看看心臟。”

    蕭羽皺眉：“看心臟？我又沒有心臟病?！?br/>
    “在海埂冬訓(xùn)的時候，羅醫(yī)不是囑咐你回北京以后要看心血管?？泼?？你沒遵醫(yī)囑吧？”

    蕭羽撇了撇下嘴唇，“呵呵呵”樂了。冬訓(xùn)最后幾天發(fā)生那么多事，羅大醫(yī)生叮囑他的那句話，他早就忘在腦后，沒想到展翔還替他記著，這搭檔還蠻貼心的。

    展二少的手臂摟過蕭羽，卻沒有挎到肩上，手掌很自然地擱在蕭羽的后脖子上，手指若無其事地?fù)崃藫崴X后發(fā)跡線下的小窩。手欠似的，還順便捏了捏。

    展翔其實是想著，這小孩大約頭一回來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即使有心去瞧病，恐怕也不知道去哪里看，哪里掛號，找哪個醫(yī)生。隊里那么多人，你自己若是不主動喳呼喊病喊疼的，領(lǐng)隊、隊醫(yī)也沒心思照顧到你這里……所以，這人還是由展二爺來負(fù)責(zé)管一管吧！

    蕭羽躺在診斷床上，上衣撩到脖頸，主任醫(yī)在他胸口和兩肋抹藥膏，照心電圖。蕭羽覺得身上很癢，尤其是醫(yī)生往他身上抹的東西，透明果凍似的，涼涼滑滑的觸感簡直太像ky了。他又不好意思問這是啥玩意兒，ky也不是抹這個部位的喂！

    醫(yī)生查了半天沒查出什么，展翔在一旁皺眉說：“他心臟難道沒有毛病么？他劇烈運動幾個小時以后就會心跳超速，看起來特別痛苦，特別難受的樣子！”

    蕭羽把上衣往下遮了遮，擋住兩顆淺粉色的微凸，心里不爽，你這人怎么好像就盼著我有毛病?。?br/>
    醫(yī)生隨后就在他胸口、肋下、小腹上，七七八八貼滿了涼颼颼的電極片，一團(tuán)一團(tuán)紅紅綠綠的連接導(dǎo)線，最終連接到一只記錄盒上，做24小時動態(tài)心電圖監(jiān)測。

    那只記錄盒裝在個小背包里，被直接掛到蕭羽脖子上。主任醫(yī)叮囑：“行了，就這么背著吧！”

    “就這么背著？”

    “做24小時監(jiān)控么，這小盒子當(dāng)然得你自己背在身上，電極片別給我弄掉了哦，不能洗澡！”

    蕭羽大窘：“那我明天上午下午還得訓(xùn)練呢，我背著這個小盒子訓(xùn)練？”

    “什么教練這么折騰孩子！”主任醫(yī)嘟囔了一句，“那就戴到明天早上再拆掉，至少給我監(jiān)控12個小時吧！把你這12個小時里都做過什么，也記在紙上，送回來給我看?！?br/>
    “做什么都要記錄？”

    “對啊，記詳細(xì)一些，上樓，下樓，跑，跳，開車，吃飯，上廁所，都要記錄！還有，既然你是劇烈運動后才出問題，不要排斥運動，運動以后才能測出你的毛病么……所以晚上也是可以有性/生活的，但是辦事的時候不能摘掉那些電極片和連導(dǎo)線！”主任最后很不放心地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

    雖然蕭羽的病歷本上，年紀(jì)寫的是19歲，不過現(xiàn)在的小孩子絕大部分在婚前就都開始那個了，所以需要特別叮囑，主任醫(yī)師擺出一副很有經(jīng)驗的先知狀，搖頭咂舌地對早熟的孩子表示不滿。

    蕭羽頓時耳朵發(fā)紅，斜眼瞪著展翔，狠狠地齜牙。這什么檢查啊這么麻煩，小爺?shù)故潜锪艘簧淼幕鹉兀艺艺l過性/生活去啊我！

    再說，爺就算是憋再多的火，也不至于饑渴到掛著一身紅紅綠綠的導(dǎo)線和電極片搞事！

    西三環(huán)上擁堵的車流，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散去，兩個人總算在熄燈哨之前趕回宿舍。

    宿舍門口丟了一個大大的郵包。

    蕭羽撿起包裹一看，從他家那旮瘩寄過來的。

    估計是他媽媽，怕他在北京沒人照應(yīng)，寄來一些生活用品吧。

    老媽您不知道，其實您這寶貝兒子已經(jīng)四十歲了，來北京跑推銷生意來過很多趟，哪里還能吃不飽穿不暖呢。

    包裹一打開，嘩啦嘩啦散開來一大堆各式各樣包裝的零食！

    都是蕭羽最愛吃的玩意兒，臘羊肉，辣牛肉絲，火腿腸，麻辣鍋巴，烤馕……

    零食堆里掉落一張小紙條。

    “小鳥，加油！想你?！?br/>
    家鄉(xiāng)的味道。

    屬于上輩子的回憶。

    記憶里深埋的甜蜜和溫暖。

    蕭羽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胸腔里的心像是忽然被人揪住，直往下墜，墜得發(fā)疼，忽然又被溫?zé)岬氖终仆凶?，緩緩?fù)衅?，輕柔地?fù)嵛俊?br/>
    展翔隨口問道：“誰這么好，給你寄這么多好吃的？”

    蕭羽點頭：“嗯，是很好……是我以前的搭檔。”

    怎么活了兩輩子才這么深刻地明白，搭檔真的是要用心愛護(hù)和照顧的。

    操！生活真的很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加更，為了感謝yamsg和夜夜送的長評。某貨從來沒有一晚上收到倆長評，樂抽抽了所以來加更。每天都加更咱可能做不到，有長評比較開心的時候可以抽風(fēng)一下。

    兩章表達(dá)的是一個意思，所以還是放一起看比較流暢吧。

    昨兒收了好多花，嗷，今兒花少了？落差太墻裂了，陌陌臉上的面膜都裂了！

    解釋小細(xì)節(jié)，國家隊的工資的確不高，而且大部頭是由各省給各省向國家輸送的隊員開工資，所以和各地的工資消費水平有關(guān)，貧富分化會很明顯的。

    以前龔智超鮑春來他們在國家隊時，湖南省給開的工資就是大約八百塊。八一隊給林丹開的工資大約兩千。這就是世界級球員的工資水準(zhǔn)，當(dāng)然打到這個級別，比賽提成的獎金和廣告收入什么的就占大頭了，所以關(guān)鍵是，你得出成績，得拿冠軍，不然也許還不如普通打工妹掙得多。

    這個文寫的也就是這樣的一群人和這樣一條艱辛路吧，希望讀者喜歡看。

    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二十九章.搭檔是用來愛護(hù)的（下）

    兩人到了醫(yī)院,展翔卻沒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在住院部前臺那里打聽,李桐的手術(shù)費和康復(fù)后續(xù)治療費交了沒有。

    前臺的查看電腦記錄,答,交過了，已經(jīng)墊付了六萬塊錢押金。

    展翔手里攥著信用卡納悶，交過了？局里就算是按照工傷給報銷手術(shù)費醫(yī)藥費,每一回都是拖拖拉拉，錢永遠(yuǎn)都到不了位，這檔子倒霉事難道讓李桐自己掏錢么？

    病房里。

    李桐永遠(yuǎn)都是一臉凡事看得很開通的笑容，靠在病床的被子垛上,那條傷腿伸直放平了，另條腿無所事事地晃悠,大大咧咧地招呼：“哎呦，翔子，小羽毛，怎么這么好，都來看咱?。　?br/>
    “桐哥，嗯，你不是明天動手術(shù)么，我過來看看?！?br/>
    “給我打氣?。堪ミ?，真是第一回動大手術(shù)，緊張喂，早知道我早幾年就把這膝蓋給做了不就沒事了么！”

    “嗯?！?br/>
    “吃水果吃水果，趕緊幫我把這些好東西都吃掉，我一個人可吃不完吶！”李桐招呼。

    正說話間，孫媛提著飯進(jìn)來，也是訓(xùn)練完剛從隊里趕過來：“唉？翔子小羽你們倆怎么也在，早知道我不用這么急急忙忙地來，西三環(huán)上堵車堵死人了呢！”

    李桐樂道：“你不能不早來，你不來我吃啥??？那倆家伙就只帶了兩張嘴來，就沒給我?guī)э堖^來！”

    孫媛輕哼，慢騰騰地倒騰保溫瓶。

    展翔默不吭聲瞧著孫媛，總覺得嫂子沒有以前那么開朗，那么喜歡跟他開玩笑了。剛才訓(xùn)練結(jié)束他是想開車帶孫媛一起過來，大院里找了一圈兒都沒找見人，想必對方是自己坐公交車過來的，故意躲著不樂意坐他的車。

    蕭羽站在床腳，傻乎乎地對孫媛點頭問好，其實心里也不知道應(yīng)該跟人家說什么，頓時覺得自己這人真礙眼啊。

    孫媛笑了，拍了拍蕭羽的肩膀：“小羽以后好好練，加油長個兒??！……你們先聊著吧，我去超市買點兒東西?！?br/>
    孫媛前腳才一出門，房門闔攏，李桐就伸拳捶了一下展翔，瞇了個眼色：“沒事哈……女人都心眼兒小，沒事。”

    展翔用手掌抹了一把臉：“的確是我的責(zé)任?！?br/>
    “哎呦，翔子你這人心太重了吧！咱倆人誰跟誰啊，兄弟之間說這個那個的就沒意思了！”李桐瞪了展翔一眼，一揮手，“再說那個球怎么就是你的責(zé)任了？是我交叉步后撤他媽的別到自己的腿了！用彪哥的話說，還是小時候在省隊里基本功就沒練好，后來再怎么摳哧細(xì)節(jié)，還是改不了那個錯的步點?！?br/>
    “所以，小羽毛，要好好練基本功啊，從進(jìn)國家隊開始就認(rèn)真糾正技術(shù)動作，以前省隊里練得那些歪門邪道的野路子，該改的要改！”李桐指著蕭羽教育。

    “嗯，是，一定聽桐哥的話！”蕭羽連忙點頭。

    “嗯……桐哥，那手術(shù)費誰墊的？局里這么快就掏錢了？”展翔問。

    “不知道，局里墊的吧，有人給掏錢還不好！那個主任醫(yī)是大忙人，居然這么快就能排上我的手術(shù)?！崩钔┬χ柤?。

    展翔沒吭聲。他知道是他爸爸讓俱樂部的主管去找的那個主任，給了紅包，排手術(shù)才能加塞兒，不然要等兩三個月也未必等得到個主任親自開刀。

    李桐瞧著展翔那個心事重重的樣子，揶揄道：“哎呦，整天都想什么呢，翔子？琢磨娶媳婦吶？”

    “沒有?！闭瓜枥浜?。

    “你換搭檔了，年初這個國際羽聯(lián)超級賽的總決賽，本來咱倆是前八的種子選手，這回你打不了了?！?br/>
    “嗯?！?br/>
    “世界排名的積分要重新混了，換搭檔以后得重新一分一分地掙，慢慢熬了?！?br/>
    “……嗯?！?br/>
    李桐收回一臉滿不在乎的笑意，忽然正色說道：“翔子，這算多大點兒事啊，別這么垂頭喪氣的樣兒！小羽毛他比我年輕，我覺得他比我更適合你！”

    展翔和蕭羽同時抬起頭來看著李桐，眼珠在眼眶里很緊張地縮小，卻同時都沒有答話。

    李桐挑眉說：“真的，我真這么覺得。羽毛在網(wǎng)前速度很快，能配合翔子你的速度，你們倆在一起打，至少能再提一個檔的速度！……我不行啦，我跑得慢了。”

    沒等到蕭羽自謙地開口，展翔已經(jīng)替他說了：“蕭羽他跑動速度也不是很快?！?br/>
    “不一樣的，羽毛真的很快。打球的速度快不快，不是看沖刺跑什么的那些死數(shù)據(jù)，而是要看他出手的犀利度和爆發(fā)力，這里邊就包括了比如瞬間的判斷和反應(yīng)效率，比如提前引拍的制動性，還有最后那一招制敵的殺氣！”

    李桐這人難得一本正經(jīng)地板起臉來說話，讓蕭羽覺得都不太適應(yīng)，瞪大了眼仔細(xì)聽著。

    “翔子，羽毛，咱打網(wǎng)前的人出手范圍有個專業(yè)名詞，叫做killzone，說得其實就是你打球時的網(wǎng)前覆蓋面和網(wǎng)前控制力！我看了小羽毛你打球，就覺得你這小孩每一次站在killzone里，站在屬于你的那一塊區(qū)域里，你的頻率，手指爆發(fā)力，出手的威脅性，那感覺就不一樣……其實我覺得這就是彪哥看上你的原因唄！”

    killzone！

    殺戮地帶！

    蕭羽讓李桐說得，那感覺就是自己整個人都突突突地拔高了好幾寸，眼前天花板的高度和病房小空間里的亮度都不一樣，渾身毛孔舒暢地呼吸，似乎都要爆發(fā)出熱血燃燒的殺戮氣勢。

    李桐終于恢復(fù)了慣有的笑容，總結(jié)道：“所以啊，翔子，彪哥給你配了這么有前途的一個搭檔，你可得給咱珍惜啊，好好打啊，可別覺得羽毛年紀(jì)小，你就瞧不上人家了！”

    “我哪有瞧不上他……桐哥，你真覺得我和蕭羽搭配會合適？”展翔那一臉陰霾之中，嶄露出光芒的一角。

    李桐用力點了一下頭：“嗯，我覺得很合適！技術(shù)流，速度快，而且你們倆也正好是一左手一右手，兩個方向都能強突，你倆就是絕配嘛！翔子，只要勤打出賽，名次排位高，世界排名的積分很容易重新攢回來的！”

    展翔讓李桐說得心頭豁然開朗，連日來讓彪哥給抽打得七零八落的自信，這時候忽然在胸口膨脹起來。溫?zé)岬臍庀q滿了肺腔，往復(fù)摩擦肋壁，漲得都有些疼。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彷徨躊躇的時候，都不知道該干什么，就需要有人在自己屁股后邊狠狠踹上一腳，告訴他，你還在左顧右盼地猶豫什么呢，快跑啊，奮力前進(jìn)啊！

    尤其如果這樣的鼓勵來自于李桐，那意義就更加不一樣，像是一下子從某種沉重的桎梏中解脫出來，肩上輕松了許多。

    “嗯，謝謝桐哥！”

    “謝謝桐哥！”

    這回展翔和蕭羽又是心有靈犀似的，竟然同時開口，各自臉頰上都閃動著光芒。

    “跟咱客氣！”李桐笑道：“羽毛喂，好好跟翔子配合哈！翔子你也要好好照顧小羽毛，你這人就不會照顧人，小孩在北京也沒有個家，平時你也學(xué)著干幾件人事兒！”

    照顧人？怎么照顧？展翔犯愣，輕輕嗯了一聲。

    李桐挑眉正色道：“搭檔是用來好好照顧和愛護(hù)的！你倆怎么都像沒長大的小孩似的，明白了沒？”

    “明白了！”蕭羽代替雙眼突然泛紅的展二少，干脆利落地收下了李桐的指示。

    搭檔是用來好好照顧和愛護(hù)的！

    李桐靠在病床上看展翔，展翔坐在床邊看李桐。

    蕭羽站在一旁注視展翔，展翔用眼角悄望蕭羽。

    三個人互相看著，心頭都在回味這一句話，甘甜苦辣辛酸的各般滋味都涌上了眼眶和喉嚨。

    ****

    從病房里出來，展翔又找前臺的護(hù)士談了幾句，然后拎過蕭羽，帶他去運動醫(yī)學(xué)部某心血管科主任專家的辦公室。

    蕭羽不解：“你還要去看誰？”

    展翔答：“不看誰，帶你去看看心臟。”

    蕭羽皺眉：“看心臟？我又沒有心臟病?！?br/>
    “在海埂冬訓(xùn)的時候，羅醫(yī)不是囑咐你回北京以后要看心血管?？泼?？你沒遵醫(yī)囑吧？”

    蕭羽撇了撇下嘴唇，“呵呵呵”樂了。冬訓(xùn)最后幾天發(fā)生那么多事，羅大醫(yī)生叮囑他的那句話，他早就忘在腦后，沒想到展翔還替他記著，這搭檔還蠻貼心的。

    展二少的手臂摟過蕭羽，卻沒有挎到肩上，手掌很自然地擱在蕭羽的后脖子上，手指若無其事地?fù)崃藫崴X后發(fā)跡線下的小窩。手欠似的，還順便捏了捏。

    展翔其實是想著，這小孩大約頭一回來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即使有心去瞧病，恐怕也不知道去哪里看，哪里掛號，找哪個醫(yī)生。隊里那么多人，你自己若是不主動喳呼喊病喊疼的，領(lǐng)隊、隊醫(yī)也沒心思照顧到你這里……所以，這人還是由展二爺來負(fù)責(zé)管一管吧！

    蕭羽躺在診斷床上，上衣撩到脖頸，主任醫(yī)在他胸口和兩肋抹藥膏，照心電圖。蕭羽覺得身上很癢，尤其是醫(yī)生往他身上抹的東西，透明果凍似的，涼涼滑滑的觸感簡直太像ky了。他又不好意思問這是啥玩意兒，ky也不是抹這個部位的喂！

    醫(yī)生查了半天沒查出什么，展翔在一旁皺眉說：“他心臟難道沒有毛病么？他劇烈運動幾個小時以后就會心跳超速，看起來特別痛苦，特別難受的樣子！”

    蕭羽把上衣往下遮了遮，擋住兩顆淺粉色的微凸，心里不爽，你這人怎么好像就盼著我有毛病??！

    醫(yī)生隨后就在他胸口、肋下、小腹上，七七八八貼滿了涼颼颼的電極片，一團(tuán)一團(tuán)紅紅綠綠的連接導(dǎo)線，最終連接到一只記錄盒上，做24小時動態(tài)心電圖監(jiān)測。

    那只記錄盒裝在個小背包里，被直接掛到蕭羽脖子上。主任醫(yī)叮囑：“行了，就這么背著吧！”

    “就這么背著？”

    “做24小時監(jiān)控么，這小盒子當(dāng)然得你自己背在身上，電極片別給我弄掉了哦，不能洗澡！”

    蕭羽大窘：“那我明天上午下午還得訓(xùn)練呢，我背著這個小盒子訓(xùn)練？”

    “什么教練這么折騰孩子！”主任醫(yī)嘟囔了一句，“那就戴到明天早上再拆掉，至少給我監(jiān)控12個小時吧！把你這12個小時里都做過什么，也記在紙上，送回來給我看?！?br/>
    “做什么都要記錄？”

    “對啊，記詳細(xì)一些，上樓，下樓，跑，跳，開車，吃飯，上廁所，都要記錄！還有，既然你是劇烈運動后才出問題，不要排斥運動，運動以后才能測出你的毛病么……所以晚上也是可以有性/生活的，但是辦事的時候不能摘掉那些電極片和連導(dǎo)線！”主任最后很不放心地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

    雖然蕭羽的病歷本上，年紀(jì)寫的是19歲，不過現(xiàn)在的小孩子絕大部分在婚前就都開始那個了，所以需要特別叮囑，主任醫(yī)師擺出一副很有經(jīng)驗的先知狀，搖頭咂舌地對早熟的孩子表示不滿。

    蕭羽頓時耳朵發(fā)紅，斜眼瞪著展翔，狠狠地齜牙。這什么檢查啊這么麻煩，小爺?shù)故潜锪艘簧淼幕鹉?，我找誰過性/生活去啊我！

    再說，爺就算是憋再多的火，也不至于饑渴到掛著一身紅紅綠綠的導(dǎo)線和電極片搞事！

    西三環(huán)上擁堵的車流，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散去，兩個人總算在熄燈哨之前趕回宿舍。

    宿舍門口丟了一個大大的郵包。

    蕭羽撿起包裹一看，從他家那旮瘩寄過來的。

    估計是他媽媽，怕他在北京沒人照應(yīng)，寄來一些生活用品吧。

    老媽您不知道，其實您這寶貝兒子已經(jīng)四十歲了，來北京跑推銷生意來過很多趟，哪里還能吃不飽穿不暖呢。

    包裹一打開，嘩啦嘩啦散開來一大堆各式各樣包裝的零食！

    都是蕭羽最愛吃的玩意兒，臘羊肉，辣牛肉絲，火腿腸，麻辣鍋巴，烤馕……

    零食堆里掉落一張小紙條。

    “小鳥，加油！想你?！?br/>
    家鄉(xiāng)的味道。

    屬于上輩子的回憶。

    記憶里深埋的甜蜜和溫暖。

    蕭羽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胸腔里的心像是忽然被人揪住，直往下墜，墜得發(fā)疼，忽然又被溫?zé)岬氖终仆凶?，緩緩?fù)衅?，輕柔地?fù)嵛俊?br/>
    展翔隨口問道：“誰這么好，給你寄這么多好吃的？”

    蕭羽點頭：“嗯，是很好……是我以前的搭檔?！?br/>
    怎么活了兩輩子才這么深刻地明白，搭檔真的是要用心愛護(hù)和照顧的。

    操！生活真的很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加更，為了感謝yamsg和夜夜送的長評。某貨從來沒有一晚上收到倆長評，樂抽抽了所以來加更。每天都加更咱可能做不到，有長評比較開心的時候可以抽風(fēng)一下。

    兩章表達(dá)的是一個意思，所以還是放一起看比較流暢吧。

    昨兒收了好多花，嗷，今兒花少了？落差太墻裂了，陌陌臉上的面膜都裂了！

    解釋小細(xì)節(jié)，國家隊的工資的確不高，而且大部頭是由各省給各省向國家輸送的隊員開工資，所以和各地的工資消費水平有關(guān)，貧富分化會很明顯的。

    以前龔智超鮑春來他們在國家隊時，湖南省給開的工資就是大約八百塊。八一隊給林丹開的工資大約兩千。這就是世界級球員的工資水準(zhǔn)，當(dāng)然打到這個級別，比賽提成的獎金和廣告收入什么的就占大頭了，所以關(guān)鍵是，你得出成績，得拿冠軍，不然也許還不如普通打工妹掙得多。

    這個文寫的也就是這樣的一群人和這樣一條艱辛路吧，希望讀者喜歡看。

    祝大家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