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北府東街，這里是南京城最為繁華的地方。<隨-夢>小說щww.39txt..com八八讀書，..o天還未徹底黑下去，隔著老遠(yuǎn)，就從宋家胡同里傳來了鑼鼓之聲。今天是宋家老爺宋鵬關(guān)的五十大壽，專門請了京滬兩地的京劇名家，在宋家大院里辦堂戲。
要說這宋鵬關(guān)可不簡單，不僅是南京首屈一指的富豪，號稱城南半邊天，生意興隆不說，底下三個兒子，大兒子在省政府任副秘書長，二兒子是警察廳的局長，三兒子更了不得，年紀(jì)輕輕就已經(jīng)是浙軍的一團(tuán)之長。
胡同里擠滿了人，老百姓愛看熱鬧，別管這戲唱的好與不好，圍的是里三層外三層，雖大多人進(jìn)不到宋家大宅里面，可時不時的聽到里面?zhèn)鱽淼暮炔事?，人們都好似面觀，跟著鼓掌叫好。
戲臺上演的是，穆桂英由名動金陵的谷瑞玉演，而演楊宗保、佘太君的人都是京滬的京劇大家。臺上精彩紛呈，戲裝抖擻，隨著穆桂英的極有腔調(diào)的說白、和身段工架，臺下叫好聲一浪接著一浪。
看臺下面，宋鵬關(guān)穿著嶄新的紅色團(tuán)花緞子馬褂坐在主位，兩邊分坐著他的兒女和夫人，他雖年至五十，可身板硬朗，皮膚保養(yǎng)的極有光澤，瞧上去說是三十也有人信。
他捏著胡須，搖頭晃腦，目光緊盯著身段苗條的穆桂英，忽然鼓起掌來，大叫一聲：“好！”
壽星公叫好，堂下的賓客配合著轟然鼓掌叫好，緊接著矮胖的管家站直身子，大喊道：“宋老爺打賞！”
隨后有家丁端著兩盤子裹著紅紙封的大圓上去，戲班主走出來領(lǐng)賞，對著宋鵬關(guān)鞠躬謝賞。
臺上戲繼續(xù)，一場完了，剛要休息的谷瑞玉正要回后臺，就聽一人喊道：“宋老爺點戲，?！?br/>
谷瑞玉只好回戲臺，匆匆的化妝，換裝，顧不得休息，又出臺表演。
沒等演幾分鐘，管家喊道：“宋老爺打賞！”
這次賞錢直接送到谷瑞玉面前，她只得停下戲，對臺下坐著的宋老爺鞠躬謝賞，這剛算完，沒等演幾分，又聽管家喊打賞，這一下臺上臺下的人們明白過來了，這宋老爺敢情是看上谷瑞玉了，否則不會這樣打賞。
好不容易等這場戲結(jié)束，谷瑞玉已經(jīng)是香汗伶俐，正回到后臺卸妝休息，忽然一陣吵雜聲，宋老爺竟然帶著家丁走進(jìn)來，依舊是財大氣粗，帶著幾盤子大洋。
宋鵬關(guān)不理其他人，徑直步入了谷瑞玉所在的戲班，也不管里面的女戲子是否換衣服，挑開門簾走進(jìn)去，見到正在卸妝的谷瑞玉后，眼睛亮了一亮，笑瞇瞇道：“瑞玉姑娘，你唱的戲我很喜歡，百聽不厭，回味無窮呀?！?br/>
說著話，家丁走上前，把賞錢呈上來，宋鵬關(guān)笑道：“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br/>
周圍響起了吸氣聲，谷瑞玉低頭一瞧，這次的賞錢比前幾次更為豐厚，大概估計，也得有幾百塊，再加上前幾次打賞的錢，這個宋老爺果真是財大氣粗，出手就是上千大洋。
“謝宋老爺?shù)馁p。”谷瑞玉盈盈下拜，宋鵬關(guān)哎呦了聲，忙伸手?jǐn)v住了谷瑞玉，咧嘴笑道：“瑞玉姑娘，使不得，使不得。”一雙手握著谷瑞玉的柔夷，再也舍不得松手了。
“瑞玉姑娘，聽說你唱完這場戲，就要回北京了，我宋某人舍不得呀。”宋鵬關(guān)道。
谷瑞玉自幼唱戲，戲班子里的腌臜事見多了，豈會不曉得眼前這個宋老爺是醉翁之際不在酒，她不留痕跡的抽手，臉上雖掛著笑，可卻是拒人千里之外，笑而不語。
“胡班主！”宋鵬關(guān)叫了聲。
“哎~宋老爺有何吩咐？”戲班班主一臉堆笑的提著長衫下擺進(jìn)來。
宋鵬關(guān)捏著胡須，笑瞇瞇道：“胡班主，瑞玉姑娘許配人家了嗎？”
戲班班主一愣神，賠笑道：“宋老爺，已經(jīng)許配了?！?br/>
宋鵬關(guān)呵呵一笑，道：“是哪家呀？”
戲班班主正要說：“李大帥！”
“表舅！”谷瑞玉一跺腳，不讓戲班班主往下說，俏臉微寒，道：“許配給哪家，就不勞宋老爺關(guān)心了?！?br/>
宋鵬關(guān)也不惱，含笑對戲班班主道：“胡班主，原來你是瑞玉姑娘表舅，失敬失敬?！?br/>
戲班班主暗叫不好，果然宋鵬關(guān)話鋒一轉(zhuǎn)道：“既然瑞玉小姐說不出婆家是誰，那我就當(dāng)沒婆家，呵呵，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宋鵬關(guān)與瑞玉姑娘一見如故，胡班主既然是長輩，我就和你商量，你做主，把瑞玉姑娘許配給我做妾吧?！?br/>
胡班主臉色一變，沒有撕破臉皮直接拒絕，委婉道：“呵呵，瑞玉家有雙親，豈能讓我這個表舅說親，宋老爺休莫再提了?！?br/>
宋鵬關(guān)只是笑，一招手，管家上來，從袖筒里掏出一張銀票，遞給胡班主，胡班主低頭一瞧，面額頗巨，足有三千塊。
“這算是訂金，彩禮錢另算?！彼矽i關(guān)直勾勾的看著谷瑞玉，瀟灑的說道。
胡班主與谷瑞玉齊齊色變，胡班主不接銀票，頗有怒容道：“宋老爺，我們雖是唱戲的，可掙得是明白錢，賣藝不賣身，錢還請收回吧?！?br/>
宋鵬關(guān)笑容一滯，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背著手沒有說話。
“兩位，我家老爺在南京，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說句不好聽的話，唱戲唱的再好，也不過是下九流的行當(dāng)，還有瑞玉姑娘，早晚不得嫁人，嫁給什么人，能比得上我家老爺，你嫁到宋家來，從此吃喝不愁，富貴終身，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情。”管家冷笑著軟硬兼施道：“呵呵，再說句傷和氣的話，在南京城，我老爺咳嗽一聲，甭管軍警政商那一屆，你們都吃不消?！?br/>
谷瑞玉銀牙狠咬，有心發(fā)作卻不敢，她心知管家說的句句不差，在南京城，宋家雖說不能操掌生殺大權(quán)，可要想對付一個戲班，簡單的很。
胡班主給谷瑞玉使了個眼色，點頭哈腰的賠笑道：“宋老爺，就算是要娶，我也得先準(zhǔn)備不是，我家瑞玉即便做妾，可也要大花轎明媒正娶，這媒妁之言是樣樣不能少的，還有，怎么著也得通知她家父母，稟報一聲?！?br/>
“好呀，我樣樣都準(zhǔn)?！彼矽i關(guān)是打心里稀罕谷瑞玉，心里癢癢的恨不得今晚就成親入洞房，不過他也知道這事急不得，況且胡班主提的要求也不是太高，不過就是多花些錢，他宋老爺最不缺的就是錢。
“不過嘛，瑞玉姑娘就不要回三慶園了，我們宋家大得很，我今天就劃出一處院子給你住，使喚丫鬟一應(yīng)俱全。”宋鵬關(guān)老奸巨猾，笑瞇瞇的說。
胡班主心中叫苦，正焦急如何回答時，聽到后臺有人喊道：“哪位是谷瑞玉小姐？”
胡班主抱歉一笑，忙道：“宋老爺，我去瞧瞧?！?br/>
宋鵬關(guān)擺了擺手，也好奇是誰叫谷瑞玉，便一同出去看。
待兩人出去，谷瑞玉身子晃了晃，臉上沒有了血色，一同唱戲的女伴連忙扶住她。
……
胡班主走出去一瞧，見喊話的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軍官，看他的肩章是一名少校，穿一身灰色華達(dá)呢的軍服，袖子里露出雪白的襯衣，武裝帶束的精神，馬靴錚亮，極有派頭，正探頭問著話。
“長官，我是戲班班主，您找瑞玉有何事？”胡班主迎上前去問。
軍官目光炯炯的盯著他，啪的靠腳立正，敬禮道：“奉李省長之命，特來接姨太太回家。”
胡班主遲疑道：“長官，您說的姨太太是誰？”
“谷瑞玉，谷小姐。”軍官道。
胡班主有些無措道：“長官，你恐怕是認(rèn)錯了，我家瑞玉，還不曾嫁人做姨太太?！?br/>
軍官道：“錯不了，就是瑞玉小姐，她在哪里？”
胡班主有些暈，正要說話，卻被一人拉后，扭頭見是宋鵬關(guān)陰沉著臉走上前，問副官道：“你是誰的兵？”
軍官瞟了他一眼，不甚理會。
宋鵬關(guān)強(qiáng)壓怒氣，質(zhì)問道：“這是我辦的堂會，你是誰的兵，這么沒有禮貌？”他滿以為這個軍官是今天赴會哪個大官手下的兵，況且他的兒子是上校團(tuán)長，穩(wěn)壓這個少校一頭，并未對當(dāng)兵的有所懼。
軍官橫了他一眼，淡淡道：“無可奉告。”又丟胡班主說：“請瑞玉小姐出來，省長等著呢?！?br/>
“省長？”宋鵬關(guān)眉頭一皺，江蘇省長陳陶遺與他是舊識了，心道若是陳陶遺也看上谷瑞玉，他只得忍痛割愛了，面色緩了緩，有些埋怨道：“陳省長太不夠朋友，早說看上谷瑞玉，和我說一聲便是……”
軍官打斷道：“什么陳省長，是李省長?！?br/>
宋鵬關(guān)愣?。骸罢憬€有李省長，怎么我未聽說過？”
軍官道：“誰和你說是浙江省長，我家省長是安徽省長?！?br/>
宋鵬關(guān)頓時不高興，強(qiáng)龍還不壓地頭蛇，安徽省長來浙江有什么神氣的，便黑著臉道：“就算是省長，也不能強(qiáng)搶民女吧，還有王法沒有?！?br/>
一旁的胡班主見機(jī)，趕緊去內(nèi)屋見谷瑞玉，見面苦笑道：“瑞玉，你說怪了，外面有一個軍官，說你是什么安徽省長的姨太太，非要你去見他?！?br/>
谷瑞玉狐疑道：“認(rèn)錯了吧?！?br/>
胡班主道：“我也說了可能認(rèn)錯了，可人家名字叫得就是你，你快出來看看吧?！?br/>
谷瑞玉走出來時，就聽將外面的叫嚷聲，宋老爺正和一個軍官爭執(zhí)。
“這是私宅，誰讓你進(jìn)來的，馬上出去，要不然我報警了?！彼矽i關(guān)怒容滿面。
軍官淡淡道：“別生氣，我只是找人，完了就走?！?br/>
宋鵬關(guān)厲聲道：“你找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是我新納的姨太太，管家，給我把這些人轟出去?！?br/>
管家正要招呼家丁，軍官眼神凌厲的掃了一眼他，淡淡道：“我勸你最好要想清楚的好?！?br/>
忽然有人冷笑道：“我看誰這么大的口氣。”
眾人聞聲去看，宋鵬關(guān)見了來人臉色一喜，指著軍官道：“老三你來得好，看看這是誰的兵，來咱們家撒野?！?br/>
來的人是宋家老三宋培鑫，他一身蘇軍草綠色的上校軍裝，身后跟著一溜持槍的大兵，極有派頭，聞言看向軍官，上下打量一眼，皺眉道：“皖南的兵？你來我家作甚?！?br/>
軍官敬禮道：“回長官的話，奉李省長之命，特來接谷瑞玉小姐回家?！?br/>
宋培鑫是軍界的人，自然知道李省長是何人，臉色變了變，語氣緩和下來：“既然是奉了李長官的命，我就不追究你擅闖民宅了，不過這谷瑞玉，明明是云英未嫁，怎么就成了李長官的姨太太了。”
軍官呵呵一笑道：“說來話長了，這還是前陣子楊宇霆督蘇的時候，與陳暄帥一道做的媒，谷小姐答應(yīng)做我家省長的姨太太，只是那時省長領(lǐng)兵打仗，兒女私情只能放一邊，現(xiàn)在打完了仗，自然要接姨太太回家。”
宋培鑫唔了聲，楊宇霆雖然敗走了，可陳調(diào)元現(xiàn)在可是晥軍總司令，是馨帥面前炙手可熱的大人物，有人家做媒，自然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自己的老父縱然再喜歡谷瑞玉，難不成敢和一省之長搶女人，話到嘴邊就要應(yīng)下。
一旁的宋鵬關(guān)也認(rèn)清了形勢，楊宇霆和陳調(diào)元南京誰不認(rèn)識，一個是前督辦，一個是前幫辦，能讓兩人同時保媒的人，他怎么得罪的起。
父子二人相互交換了眼色，宋鵬關(guān)打了個哈哈，干笑道：“原來有如此內(nèi)情，險些誤會了?！?br/>
軍官淡淡一笑，道：“省長還等著，就不叨擾宋老爺和長官了，還請瑞玉小姐出來。”
“我不去?！惫热鹩裨诤竺媛牭米屑?xì)，她面色平靜的走出來，眉宇間帶著一股倔強(qiáng)，挽著額前的一縷秀發(fā)道。
眾人都愕然，胡班主忍不住拉了她一把，低聲道：“瑞玉……”
谷瑞玉淡淡一笑：“表舅，我雖然是一個戲子，可也知道廉恥，人家是貴人，我高攀不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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