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真情

    那場雪來得快，去得也快，當天晚上就停了。第二天，街道上早已是黑水縱橫，由于清理不及時，有的犄角旮旯竟然結了冰，除了山頭點綴的白雪，已感受不到雪的絲毫美麗。我和高玥的關系也如這雪一樣，太陽一出來，就無情地化了。我先是給她發(fā)傳呼，沒有絲毫回應。緊接著，又打通單位電話，她語氣中明顯冷淡，推說忙就匆匆掛了。難道女人都是翻臉比翻書還快？顯然不是她的臉沒有書好看。開始，我并沒有在意。又過了幾天，打單位電話她總不在。后來，經不過我軟磨硬泡，終于她同事告訴我，她請了一個月的假。

    我略加分析，就知道一定是她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隨即，我陷入了一種必須找到她的忙碌中去。我并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她單位給我的信息也極為有限，只能從醫(yī)院找到突破口。通過我的社會關系（一個高中同學在衛(wèi)生局工作），終于查到她在西部人民醫(yī)院住院。就在此時，我也收到一條未署名的短信，內容很簡單，高玥正在西部人民醫(yī)院，待手術。

    當時，我手頭正忙著擬一份報告，只和陳大姐打了個招呼，就毫不猶豫地沖到了醫(yī)院?，F(xiàn)在想來，當時我太年輕，做事只憑原始的沖動，我不敢自詡為好人，但血液里善良成分居多，使我不假思索就做出了抉擇。隨著歲月的流逝，再遇到類似的事情，也許我會猶豫，會斟酌，但這種骨子里的熱情即使遭受再多的挫折和困苦，也不會全然消退。我始終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真愛和奇跡，但如果你不首先賦予別人真愛，又有什么資格坐等奇跡的發(fā)生呢？

    在心內科住院部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即逝，進了女廁所。但當時，我并未在意，而是一門心思要找到高玥。我一間間地找，終于在左首倒數第二個房間里找到了。這是個雙人間，高玥就躺在里面那張床上，外邊床空著。除了她之外，房間里還有三個人。其中：一男一女從年齡上判斷，應該是高玥的父母。但令我匪夷所思的是，還有一個高瘦的男人，赫然就是章秋伊的父親。難道高玥和章秋伊真的是姐妹？匆忙中，我來不及細想，快步向病床走去。

    高玥看見了我，她支撐著坐起，她母親連忙將她身后的枕頭墊高。我呆呆地望著她，眼中已沒有別人。她氣色尚好，只是頭發(fā)略見凌亂，笑著問，你怎么找到這來了？

    我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說，你這招太老套了，tvb電視劇里經常有。

    她父親下意識地問我，你是玥玥的同學？

    當時，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勇氣，竟然瞪著她父親，梗著脖子說，不是，是朋友，如果她愿意，就是男朋友。

    我看見高玥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也有些感慨，覺得熱血澎湃，但眼睛余光里突然出現(xiàn)了章秋伊的父親。他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也許我的話太過于突兀，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中。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一個護士走進來。她嚷嚷道，病房里不要留那么多的人，病人下午要動手術，應該讓她安靜休息。

    于是，大家都知趣地先退出去，我沒有走。高玥嘆了口氣，你太沖動了，有些話，應該在深思熟慮后說出。

    我說，當我在那天晚上喊出那一聲時，我就知道不能再欺騙自己的感情。

    那你就不考慮我的感受嗎？當著這么多人的面。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你就這么自信？

    如果是普通朋友，你住院這件大事，為什么要隱瞞我？你的心思，我懂，無非是怕連累我，怕再次受傷害。但請你對我有一點信心好不好？不要把天下所有男人都看扁。

    心臟病不是頭疼腦熱發(fā)燒感冒那么簡單，醫(yī)學再發(fā)達，有些病也很難根治。既然沒有真正開始，又何必陷得太深？

    感情就是感情，為什么要和其他因素慘雜過深？

    我們并不是生活在真空中，尤其是我還要動手術。一旦失敗……

    我不相信這世界上一點公道都沒有，你不會有事的。

    我伸出手，第一次緊緊握住她的手，顫抖中夾帶一絲冰冷。她又喃喃自語，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們的關系發(fā)展得是不是太快了？

    我這不像你的性格，從你做過的幾件事看，你有亂刀斬亂麻之風。我不忘打趣她。

    她當然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低下頭，輕輕欲掙脫我的手，但仍被我攥緊。她說，其實，我對你隱瞞了一些事情。也許，聽過之后，你就會冷靜考慮我們的關系。

    我隱隱有些明白，但又覺得一些事太過于戲劇化，發(fā)生在我周圍的概率極小。但還是驗證了我的猜測。

    原來，她得知診斷結果后，鬼使神差般地找到了章秋伊。章秋伊因故推遲去加拿大。兩人一見如故，都覺得彼此像極了對方，其中必有蹊蹺。找到知情人打聽，證實兩人不僅是親姐妹，還是雙胞胎（可能因為是異卵雙胞胎，所以并沒有長得一模一樣）。在兩人出生后不久，父母因性格不合離婚了，各帶走一個女兒，后來又各自成家。為了利于今后的成長，知情人都刻意向她倆隱瞞了事實。

    她接著說，人可能潛意識里都有一種尋根的意識，尤其是我得知要動手術后，特別想見到我的親生父親。我知道這樣做，不僅擾亂了兩個家庭的平靜，尤其是是對我爸爸太不公平，盡管他沒有一句怨言，但我仍希望他能諒解我。

    我一句也沒有問章秋伊，但她卻主動提及。剛才我姐姐還在這兒，你不想再見到她嗎？

    原來她真的是姐姐，我故作鎮(zhèn)靜地說。突然想起方才病房前見到的那個熟悉的身影，我恍然大悟。我繼續(xù)說，她有她自己的生活軌跡，我們只是兩條平行的直線，你才是可以彼此重合和交叉的。

    她搖了搖頭，我和她說了你的事。她總是避而不談，但我覺得真相并不是你所看到的那么簡單。

    我的腦子有些亂了，下意識地不想在這個話題上陷得過深。于是，我說，你先休息一會，不要胡思亂想了。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出了房門，她的母親先迎了上來。我這才意識到，相比章秋伊像父親，高玥則更多酷似母親，所以兩人相貌有所差別。沒有過多寒暄，高玥母親似乎對我們的事早有所聞，直接就向我介紹高玥的病情?？吹贸鏊莻€堅強的女人，雖經過前一段時間的煎熬，但情緒還算正常，只是眉宇間仍略帶悲愁，倒與章秋伊有幾分神似。

    她直截了當地說，高玥的病情并不算很嚴重，所以日常感覺不明顯。醫(yī)生認為手術是最好的選擇，根治的可能性很大，但也要因人而異。她的未來還是存在不確定性，對日后結婚生子肯定會有負面影響。

    我當然聽出了話中蘊含的深意，阿姨，請您放心。我和高玥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也共同經歷過一些事情。何況，兩個人之間的緣分是很獨特的，又怎能單純用時間長短來衡量呢？有的人彼此一見面，就有觸電的感覺，但有的即使天天相處，卻熟視無睹。

    她斟酌著詞句，繼續(xù)說，從小到大，我們一直小心呵護著她成長，至少我認為，她是幸福的。但最近，確實發(fā)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她先是感情遭背叛，后又身體出問題，幸虧你的出現(xiàn)，否則我不知道她能否經受這一連串的打擊。作為母親，只希望她不要再受傷害。我相信，你現(xiàn)在所說的都是發(fā)自肺腑，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復雜的，就算你能接受，那你的父母呢？

    我愣了一下，有一種從天上被拉回到地上的感覺。我和高玥的事情發(fā)展得太快了，快得連我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又怎能顧得上告訴我父母呢？不錯，他們確實是橫在我和高玥之間最大的障礙。將心比心，作父母的，又有哪一個愿意讓自己的兒子在一個不確定因素如此之多的女孩身上寄托情感呢？

    她見我陷入沉思，已知道一槍打中要害，柔聲說道，我懇請你，如果有變化，也希望在她病情穩(wěn)定一些之后發(fā)生?，F(xiàn)在不要做輕易的承諾，讓未來揭曉一切答案吧。人生是漫長的，現(xiàn)實是殘酷的，那朗朗上口的海誓山盟，有時不過是寫在沙灘上的字，一朵小小的浪花就能輕易擊碎誓言。

    我用敬仰的目光看著高玥母親的臉，心想，遭受過感情挫折的女人，都是詩人。我堅定地說，阿姨，您說的完全正確。未來確實無法預料，但請您相信，至少我現(xiàn)在是真心實意。高玥處于如此狀況，即使是普通朋友也要盡一份力量。大家的目標都是一致的，就是想法設法讓她康復。

    她聽了我的話，眼睛有些濕潤，也許又想到女兒馬上就要手術，淚水不由地流了下來。高玥的父親（其實是繼父）連忙走過來，朝我嚴肅地點點頭，就攙扶著她走到盡頭的休息區(qū)。

    我抬頭見到章秋伊父親就倚在不遠處的墻上，神情略顯疲憊和尷尬，就走了過去。還是他先打破了寂靜，緣分啊，真是無巧不成書。小何，我以前就能看好你，喜歡你的為人和執(zhí)著，其實，你只要再努力一下，你和小伊的事就不會……當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手心手背都是肉。

    章秋伊父親雖然才兩個月不見，但已然蒼老了不少，看來高玥的事情對他的打擊也頗大。畢竟血濃于水。聽他提醒，我又想起章秋伊，心里泛起復雜的漣漪，不知一會兒見面如何應對。

    幸好章秋伊回來時，恰逢要推高玥進手術室，也許這正是她刻意選擇的結果。忙碌之中，我們免除了尷尬，迅速進入狀態(tài)，護送高玥進了手術室。

    .世紀末的愛情最新章節(jié)第一部何極篇第二十章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