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旭東問她要不要給他做家教時, 她是真的很想一口答應下來。
做家教多好,又輕松又自在,以前也想過做家教, 但她就是個高中生,成績再好又怎樣?老師怎么也比學生教的好。對于自己的孩子, 父母寧愿多花點錢請老師,或者名牌大學生,也不愿意要一個成績還不錯的高中生。
所以她擔心陳旭東的父母不同意。
陳旭東知道她的想法,嗤嗤笑了:“你這是不了解我爸媽, 他們要知道我主動要求學習,絕對會感動的淚流滿面?!?br/>
江茶還是不信,怎么說也不肯跟他走。
陳旭東急了,直接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家里, 說想學習, 他看上了個家教,帶回家行不行?
當然行了, 那真是太太太太行了!
親媽在電話那頭,當時就跳起來,一個勁的喊老陳老陳,咱兒子想要學習了!
那個激動勁兒,江茶隔著老遠都能聽到, 不由想, 陳旭東這是把他爸媽禍害成什么樣了, 要求降的這么低, 隨便找個家教都讓帶回來。
家長那邊同意了,江茶自然也不會拒絕,陳旭東跟著她去宿舍拿行李。她是今天上午剛過來的,行李什么都還沒來得及收拾,就直接被拎走。
江茶早從三十萬一塊手表那會兒,就知道陳旭東家里有錢,但有錢到什么地步,她也沒當回事,反正他家有錢沒錢,干她屁事。
出租車駛入別墅區(qū),最后停在一棟別墅大門口。江茶跟著男生進入庭院,植被青翠,由于常年被園丁修剪,形狀非常完美,在院子里有個巨大的泳池,坐落在不遠處的別墅,安安靜靜立在那里。
這里和溪鎮(zhèn)不一樣,她有些好奇,又有些緊張,畢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長見識了。
陳旭東帶著她往家走,為了緩解她來到陌生環(huán)境的緊張,跟她貧嘴說笑,話非常多,人一如既往的賤嗖嗖,一會兒就揪她辮子,一會拍拍她腦袋,跟有多動癥似的,把江茶搞的又氣又笑。
江茶伸腳踢他小腿,罵了句煩人,語氣帶了點小女孩的嬌嗔,聽的男孩心癢癢的,又控制不住特別歡喜。
能吸引到喜歡女孩的注意,哪怕是踢他一腳,他也覺得真高興。
江茶就是踢了他一腳,結果一只黑色的猛獸嗷嗚沖了過來。
猛獸有著黑漆漆的毛發(fā),體格壯大,一雙豎瞳,兇狠無比,氣勢洶洶,帶著煞氣,張著大嘴,呲牙咧嘴的飛奔而來,朝她沖了過來,似乎一口,就要把她脖子咬斷,替他主人報仇。
江茶被那只藏獒嚇得啊的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人在極度害怕時,就會下意識尋找依靠,她死死抱住身旁男孩兒的胳膊,把臉埋在上面:“滾開滾開啊啊啊啊——”
不同于男孩硬邦邦的身體,女孩子軟軟的,身上散發(fā)著甜甜的香氣,就這么突然投懷送抱。
少年身體僵硬成木頭,心撲通撲通跳,他懷疑自己下一秒就會爆裂身亡。
她好香好軟啊……
“去,校長!看你把人嚇的,嚇壞了我的小江老師,我把你剁了涮火鍋!”陳旭東一腳把小畜生踢到一邊兒。
被主人如此對待,校長委屈的縮成一座大山,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眼巴巴的看著小主人。
但小主人沒空搭理它,他強壓抑著激動的心情,拍拍自己的肩膀,臭不要臉道:“有沒有覺得,我寬闊的脊背讓你特別的有安全感?!?br/>
剛才有多害怕,現(xiàn)在就有多氣,這人怎么就這么壞呢?!沒看見她都快被嚇死了。
要不是陳旭東他媽媽,聽到了聲音,出來招呼,趕走了藏獒,江茶非得揍他幾下發(fā)泄恐懼。
恐懼沒發(fā)泄出來,導致她進門后,一直乖乖坐著,問什么就回答什么,腦子里都是藏獒兇狠的樣子。
直到——
一小時八百!
江茶被金錢叫回了元神,沒忍住多看了好幾眼楚一菏,覺得陳旭東他媽媽真年輕,不過他爸爸看著就有點兒嚇人了。
楚一菏把她安置在二樓的客房,然后就叫她一起吃晚飯。
陳家吃飯沒有不能說話這樣的規(guī)矩,楚一荷幫小姑娘舀了一碗西紅柿牛腩湯:“嘗一嘗,我親自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br/>
“你有什么喜歡吃的,就跟那個阿姨說,不用客氣,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樣?!?br/>
陳旭東咳了一聲,提醒:“媽,你兒子在這呢?!?br/>
陳林一臉冷漠:“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必須的?!?br/>
“你少給我貧,這回可是你自己主動想要學習,要是再給我整什么幺蛾子,我打斷你的狗腿!”
陳旭東埋著頭:“你打斷我的狗腿,我讓爺爺打斷你的狗腿,哼,誰怕誰!”
“你嘀咕什么玩意兒,有本事大聲點!”
陳旭東從來不慫,跟他爹你一句我一句,跟說相聲似的,江茶忍不住偷偷笑起來。
就說陳旭東怎么養(yǎng)成這么個囂張任性的性子,合著都是家里慣的,別看陳叔叔一直貶損他這里不好,那里不行,還說他欠揍,但眼里都是無可奈何的寵。
楚一荷一邊笑一邊給江茶夾菜。
“別介意,他們父子就這樣,一天不杠幾句渾身難受,其實倆人都可在意對方了,他爸爸在外邊說起東子來,那都是挺胸抬頭,超驕傲的,哎呀以后你就知道了,這倆人超好玩?!?br/>
父子倆異口同聲:“誰在乎他!”
同時扭頭!
楚一菏樂不可支:“你們兩個冤家?!?br/>
江茶從前一直以為這種有錢人家是食不言寢不語,規(guī)矩特別多,今天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這樣,他們很平易近人,家庭氛圍甚至比普通家庭更好。
——
吃過飯,江茶跟陳旭東要成績單,準備制定補課計劃。
成績單?
陳旭東坐沙發(fā)上打游戲,不屑嗤笑:“早扔了?!?br/>
這種東西留著干什么?集齊七個倒第一又不能召喚神龍。
陳林從樓上下來,手里拿著文件一樣的東西,遞給江茶,想到那里面兒子慘不忍睹的成績,他這個做老子的真是沒臉見人。
打開文件夾,里邊是陳旭東從小到大的成績單,永遠都是倒數(shù)三位。
高三上學期期末考試,江茶看著那一排不忍直視的數(shù)字,總分66。
這個家伙,是真的不學習啊,一點都不學。
他全身上下就是大寫的,不學不術,紈绔子弟!
陳旭東無意看了一眼,猛地跳起來就要搶:“啊啊啊啊,你變態(tài)呀,收集我黑歷史做什么!”
陳林氣的一巴掌呼他腦袋上:“怎么跟老子說話呢?老實點兒!不是想學習嗎?有點學習的態(tài)度行嗎!”
然后面對江茶,他立刻把語氣放溫柔百倍,語氣里透露出疲倦和無奈:“東子還有救嗎?”
江茶真的很想說,他沒救了,這孩子是真的被寵廢了。
但她說不出口。
陳林說:“我也不要求他多么的優(yōu)秀,起碼得有自保的能力,以后沒了我和他媽看著,他不這么廢,不會被人欺負,被人騙?!?br/>
他們就這么一個兒子,他沒有親兄弟姐妹,以后誰護著他?
江茶感覺到一個父親的無力,無奈,鼻子酸澀。
——
江茶需要什么,跟陳媽媽說一聲,很快就能搞到,比如這次一中期末考試的試題。
兩人補課是在陳旭東的房間進行的,江茶讓他把期末考試的試題重新做一遍。
先做的是數(shù)學卷子,陳旭東懶散的趴在桌上,拿著根筆。大概是從小被恭維慣了,他骨子里特別自大,覺得自己很聰明,他就是不耐煩考試,不耐煩學習,他要是真考不可能總考倒數(shù)第一。
結果一看題,懵了,這都是什么跟什么?
怎么一點也看不懂……
他坐直身體,端正態(tài)度,認真讀題,還是沒明白說的是什么。
額頭上往外冒出汗珠,覺得又尷尬又難堪,喜歡的女孩子就在旁邊看著呢,給點力行嗎,怎么什么也不會!
讓他承認自己不會,他很難堪,硬著頭皮假裝思考。然后——
三長一短選最短,三短一長選最長,一樣長就選2b。
至于大題,他實在沒辦法裝模作樣,咬著筆頭開始恨自己不聽課,這下尷尬了,不然他現(xiàn)在就可以在她面前裝逼???,賣個不好好學習依然無比聰明,什么都會的學霸人設。
“現(xiàn)在你開始做英語。”江茶什么也沒說,直接把數(shù)學卷子拿過來,看都沒看一眼。
數(shù)學英語文綜,選擇題全靠懵,一到大題原形畢露。語文倒是沒什么問題,畢竟是國語,認識字就差不多。
除了語文,所有卷子用了不到一個小時,陳旭東就蒙完了。
江茶直直看著他的眼睛,把男生看的無比心虛,眼神亂飄,又緊張又害羞,耳根紅色漸漸蔓延,直到通紅。
見他還有點廉恥心,成績差成這樣,還知道不好意思,江茶覺得他還有救,但還是客觀公正的評價:“你爸對你真是有著清醒的認知?!?br/>
難怪只要求他把分提到??凭€就滿足了,可憐天下父母心。
男孩被喜歡的女孩那么盯著,心里粉紅色泡泡亂冒,結果被打擊了,又羞又氣,耳根通紅的跳腳:“講話就講話,不帶攻擊人的!我告訴你,我生氣超兇,我們家校長都害怕我。”
校長就是他家養(yǎng)的那只藏獒。
江茶把卷子拍到一邊,漠然:“哦?!?br/>
一拳頭戳在棉花上,尷尬。
本來想在她面前表現(xiàn)的優(yōu)秀一些,結果三番兩次丟人現(xiàn)眼,哎。
數(shù)學提分是最快的,江茶決定從它開始入手,從初中知識開始補起。雖然沒有當過老師,但是,她經常給同學講題。
為了對得起這份工資,她打了十二分的精神,耐心細心,一點點教他。水鄉(xiāng)姑娘聲音天生的甜,帶著點柔柔的嬌氣,陳旭東一開始還能認真聽她說,跟著思考,很快就受不了了。
喜歡的小姑娘湊得這么近,香香的,帶著股清甜,那么溫柔,那么耐心,眨著眼問他聽懂了嗎?長長的睫毛跟小刷子似的,刷的他心癢癢的,心跳快的要蹦出來,怎么也壓抑不住,又特別怕旁邊的女孩聽到。
別特么跳了,再跳信不信我都把你挖出來!不能再跳了,感覺喘不上氣了。
這時,敲門聲響起,門推開了一個小縫,楚一菏端著果盤,笑瞇瞇走進來,不動聲色瞧了兒子一眼:“沒打擾你們吧?”
江茶忙道:“沒有。”
“累了吃點水果,需要什么下來叫我,東子基礎差,你多費點心,他其實挺聰明,就是不用在正道上?!?br/>
陳旭東悄悄扭過頭深吸一口氣,平靜跳瘋了的心臟,覺得他媽來的太是時候了,不然就這么激動,估計要被發(fā)現(xiàn)了。
但很快,他媽就離開了,又剩下他們兩個人。
陳旭東甜蜜的煎熬,他腦子里亂糟糟的,胡思亂想著,什么時候能在一起?要不要表白?現(xiàn)在肯定不行,她不會同意的,說不準連朋友都沒得做,畢業(yè)吧,等高中畢業(yè),如果他們在一起,他一定會對她特別特別好,再也不欺負她了。如果她不同意,就把她欺負的同意了,哼。
“問你呢,聽懂了嗎?”江茶發(fā)現(xiàn)他在發(fā)愣,氣的擰他耳朵,很輕的一下。
“額?聽,聽懂了?!彼斫Y滾動,怎么這么不矜持,男人的耳朵能亂摸嗎?!
“聽懂了是吧?!?br/>
男孩眼神飄忽,剛剛說過的話,再否認多打臉,他將錯就錯:“啊,聽懂了?!?br/>
結果,下一秒就被江茶毫不客氣的打臉。
江茶翻書給他找了個同樣的類型題,推過去:“那你做一下這題,一個意思,就是換了個數(shù)?!?br/>
“……”
“騙我?騙我有用嗎?會就是會,不會就不會,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三遍,我總能把你教會,你騙我有什么意義?!?br/>
陳旭東耷拉著腦袋,那個人要不是她,他才沒興趣說假話。
“你要是不想學的話就直接說,別在我這浪費你爸媽的錢?!?br/>
陳旭東一聽這話,怕她一氣之下離開。他的目的就是為了減輕她的負擔,不想讓她活的那么辛苦。
“老師,小江老師,我有錯,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再給我講一遍,求您了?!标愋駯|下巴放在桌上,一臉小可憐相,硬是把她氣笑了。
又霸道又幼稚,還愛耍寶,跟她弟弟一樣,真的生不起氣。
一門之外,優(yōu)雅的貴婦和高大的男人,臉對臉,耳朵緊貼著門,細細聽著里面的聲音。
楚一荷眨眨眼,推了丈夫一把,兩人悄悄離開。
“那小姑娘不錯,管得住咱們家東子?!鼻魄茻o法無天的兒子,在她面前乖的,跟小貓似的。
楚一荷曖昧的眨眼,企圖跟丈夫分享八卦的喜悅。
可惜陳林就是個大老粗,八卦神經粗獷,完全不覺得自己兒子跟小姑娘有什么。兒子愿意主動學習,很好。至于是金牌家教,還是高中生家教,對他都沒什么。
陳林恨鐵不成鋼,又真狠不下心收拾,只能寄希望于孩子能早點懂事。
“哎呀,你怎么這么木??!”女人嬌氣的拉他的耳朵,迫使他靠近,“那小姑娘漂亮吧?乖吧?”
陳林在商場上混跡多年,見過的漂亮女孩數(shù)不勝數(shù),那姑娘長得確實挺好,但也不是什么天仙,他點頭:“還行?!?br/>
楚一荷忍不住笑起來,興奮的兩眼放光:“你說咱家臭小子是不是情竇初開,看上人家了?”
陳林嗤了聲:“你兒子還不了解?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他懂個屁!”
遇上個不解風情的木頭,楚一荷氣的推開他:“哼不跟你說了!”
哎呀,兒子這眼光真是不錯,他笨點沒關系,找個聰明的老婆管他也行,總不會讓別人欺負了去。
陳旭東做數(shù)學課后題時,江茶拿著干凈的政治書翻看,黑色簽字筆劃著知識點。
“你不是理科生嗎?”
陳旭東做完題,支著下巴看她:“你不是理科生嗎?”
“怎么?看不起理科生?”女生拿過他做完的題看。
陳旭東干笑:“哪敢啊,瞧不起誰也不敢瞧不起您啊。”
江茶嘴角揚起笑:“虛偽!你不就覺得我理科生玩不轉你們文科的東西嘛。”
她平靜的陳述事實:“高一文理科分班時,文科我是全年級第一,理科只能排到第九。”
江茶的文科成績一直很優(yōu)秀,這從她的作文文采就能窺見文學天賦,政史地這些東西,她聽過一遍,就能深深印在腦子里,根本就不需要刻意去背。相對而言,她理科就弱了,遇到特別難,特別空曠理性的知識點,要一遍一遍做題,才能加深印象。
“那為什么你不選文科?”
當然是因為,理科上大學好選專業(yè),以后好找工作。
但她不會說出來,說出來,這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也不會懂。
不是所有人都有選的機會。
江茶笑著把題給他,全部正確。
她說:“學好數(shù)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比缓蠊室忸┝怂谎?,皮了一下,“學文科的都是笨小孩?!?br/>
笨、小、孩!
陳旭東好氣,揪住她頭發(fā),迫使她揚起頭,惡狠狠瞪大眼睛:“你才是笨小孩!我明明都做對了,還不能證明我的聰明才智嗎?!”
像個要不到夸獎大鬧的孩子一樣,江茶抬手拍拍他的臉:“乖,不鬧不鬧,你怎么跟我弟弟似的,還得讓人哄?!?br/>
陳旭東被碰的臉火撩撩的燒,用惱怒掩飾羞澀,大叫:“滾!”
他才不是弟弟,他是她未來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