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jǐn)防.盜.文.訂.閱.比.不.足.需.等.待.7.2.小.時昨晚為了準(zhǔn)備材料,他忙到夜里十二點。回家的時候卻碰上傾盆大雨,把他從頭到尾澆了個徹底,碰巧手機從手里滑落,掉到了路邊的草叢中,于是一向注意形象的謝平川,只能摸黑淋雨蹲在路邊掏手機。
等他找到手機的時候,已經(jīng)毫無形象可言了。
深夜天寒,他獨自頂風(fēng)走回家,家中也沒有一個人。父母都在外地忙于工作,每周給他打一次電話,因為熟知他的獨立,所以對他格外放心。
于是此時此刻,正在敲他臥室門的人,除了徐白,不作他想。
謝平川披了一件衣服,起身去給徐白開門。
門外的徐白抱著一個飯盒,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阿姨給我們家打電話了,她說早上給你打電話,你沒有接,讓我來看看你怎么了。”
徐白口中所說的“阿姨”,指的是謝平川的母親。
謝平川還沒有回答,徐白就踮起腳尖,伸出右手,摸到了他的額頭。
“你感冒發(fā)燒了嗎?”徐白問道。
謝平川反問道:“今天禮拜六,你不去上補習(xí)班么?”
“今天老師有事,給我們放假,”徐白站在他的臥室門口,敲了一下他的房門,“我媽媽去辦畫展了,我爸爸出去釣魚了,我們家也只有我一個人?!?br/>
徐白的母親是職業(yè)畫家,由于近期承辦畫展,所以工作也變得繁忙。但她昨天出門之前,包了兩抽屜的餃子,凍好以后塞進了冰箱,全當(dāng)做徐白的口糧。
徐白早餐就煮了水餃,她還沒有來得及吃,家里的固定電話就響了。接到謝平川母親的電話之后,徐白把餃子裝進了飯盒,打算帶過來送給謝平川。
謝平川拉開臥室的木門,咳了一聲道:“進來吧?!?br/>
他背對著徐白,掏出自己的手機,果然看到母親的未接電話,還有幾條來自季衡的短信。季衡問了一些怎么備課的問題,還提到了兒童教育心理學(xué),一副勤勉認(rèn)真的樣子。
謝平川首先回復(fù)了季衡,然后才給母親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幾秒,母親的聲音傳了過來:“你的面試在后天,別忘了?!?br/>
謝平川“嗯”了一聲。
母親接著問:“早上有事嗎,沒接電話?!?br/>
謝平川找到了感冒藥,卻在電話里回答:“沒事,我睡過頭了?!?br/>
“我讓徐白去找你了,”母親話里有話道,“打擾了她,我挺不好意思?!?br/>
被打擾的徐白卻毫無顧念。
趁著謝平川打電話的時間,她從家里帶來了體溫計,謝平川剛剛掛斷電話,徐白就把體溫計遞給他,然后又催促道:“你真的發(fā)燒了,看看有多少度。”
量出來的結(jié)果是三十八度二。
謝平川把體溫計還給她:“低燒而已,睡一覺就好了。”
徐白坐在他的床邊,雙手搭在膝頭道:“你有沒有什么特別想吃的東西?”
方才打電話的時候,謝平川坐到了床上。等徐白拿著體溫計回來,她就很自然地給他蓋上了被子,仿佛在照顧一個病號。
而當(dāng)下的這一刻,謝平川伸直了一雙長腿,背靠著他自己的枕頭,他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道:“小白,你十四歲了,馬上就十五歲了?!?br/>
徐白還在等待謝平川回答“你有沒有什么特別想吃的東西”,乍一聽見他叫自己的名字,徐白脫口而出道:“哥哥,你叫我是什么意思,我問你想吃什么呀?!?br/>
謝平川的耳根一下就紅了。
為了緩解氣氛,他打開電視,繼續(xù)挑明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像以前一樣,直接進我的房間?!?br/>
徐白沒有聽懂,她抱著一個玻璃杯,里面裝著沏好的感冒藥。于是她端穩(wěn)了杯子,輕聲安慰謝平川:“為什么不能進你的房間,今天你感冒發(fā)燒了,我會照顧你的,你不要怕。”
她感覺玻璃杯不燙手了,就把感冒藥遞給謝平川:“你喝一點,應(yīng)該不燙了?!?br/>
謝平川接過杯子。
果然不燙了。
他低頭喝了一口,心中醞釀著措辭。徐白年紀(jì)雖小,待人卻不設(shè)防,他有必要教會她什么是男女之間的區(qū)別,否則等她班上的男生想入非非時,徐白就像羊入虎口一樣。
是的,他知道那些十五六歲的男孩子,腦子里都在想什么。
謝平川決定從宇宙的發(fā)源講起,從生物進化的角度引出性別的不同,當(dāng)然這方面存在很多假說,他應(yīng)該轉(zhuǎn)述一些公認(rèn)的……
他的思維被此時的電視聲音打斷。
謝平川的床正對著電視,而徐白又恰好坐在他的床邊。電視里正在播放《動物世界》,屏幕里冰雪消融,漫山遍野姹紫嫣紅,旁白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春天來了,萬物復(fù)蘇,又到了動物們交……”
“配”字還沒有說完,謝平川及時按下靜音鍵。
然后他關(guān)掉了電視。
他以為自己反應(yīng)敏捷,卻聽見徐白出聲問道:“為什么你不繼續(xù)看了?”
謝平川欲蓋彌彰道:“我準(zhǔn)備睡覺了?!?br/>
他披著一件外衣,只扣了兩顆扣子,頭發(fā)也有一點亂,與平時衣著整齊的風(fēng)貌大不相同,頗有一種頹廢的美感。徐白不知道要怎么照顧他才好,她就點了一下頭,然后給他掖好了被子。
“你有事就叫我,”徐白道,“我的手機是響鈴模式?!?br/>
謝平川想起他的正事,在徐白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他又拉住了她的手。
謝平川的臥室極其整潔,實木地板纖塵不染——甚至干凈到有些打滑,徐白被他這么一拉,腳底當(dāng)即“呲溜”一聲,整個人前傾著摔在了床上。
他的床單和被罩都是木棉質(zhì)地,被子里夾著分外柔軟的鵝絨,摔上去應(yīng)該不會硌得慌。但是謝平川偏偏躺在床邊,徐白栽倒的那一刻,剛好砸在了他的腿上。
一霎寂靜。
直到她懵懂地抬起頭,不明所以看著他。
“哥哥,你心情不好嗎?”徐白試探地問道。
謝平川沉默不語,徐白就自問自答:“也難怪,你生病了,怎么會開心呢。”她重新爬起來,身影消失在門外:“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煮粥。”
雨后初晴,清晨天光燦好,院中一片草木濃綠,未因初秋霜降而凋零,如果側(cè)耳細(xì)聽,還能聽見清脆的鳥啼。
但是謝平川沒有閑情逸致。他走神望著外面的景色,因為感冒藥帶來的困乏,不久便躺在床上睡著了。
他再醒來時,將近中午。
徐白并不知道他醒了。她在自家廚房里熬粥——每當(dāng)徐白感冒的時候,母親就會給她煮粥,喝完了很快就好了。
她拿著一把刀,剃掉了紅棗核,看著燕麥和小米相融,蒸騰出谷物的清香。
這是徐白第一次親手熬粥,但她著實是一個有天賦的人,就連火候都掌握得很好。唯一的問題在于,她可能煮多了一點,砂鍋里裝滿了米粥,分量實在有些大。
幾分鐘以后,當(dāng)謝平川衣著整齊地坐在客廳,思考中午要吃什么的時候,徐白端著一個砂鍋出現(xiàn)了。
“給你的?!毙彀讱g快道。
砂鍋太重,她快要端不動了。好在謝平川及時趕到,從徐白手里接了過來。
他把這口鍋放在了客廳的木桌上。
“都是給我的?”謝平川問。
看著那整整一滿鍋、分量足以喂豬的粥,謝平川的眼神有些復(fù)雜。他不禁想到,難道在徐白的心里,他就是這么的能吃。
徐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踮起腳尖,再一次伸手摸他的額頭。
“太好了,你退燒了。”徐白道。
謝平川抓住了她的手,從他自己的額頭上拿開。他搬來一把椅子,示意徐白坐下,而他坐在她的對面,像是要和她促膝長談。
徐白卻問了一句:“你不喜歡這樣的粥嗎?”她雙手搭著椅子,自然而然道:“你不想吃的話,我把它端回去吧?!?br/>
徐白的母親教會她一個道理——當(dāng)你想對別人好的時候,要以對方接受為前提,否則好心容易辦壞事,畢竟每個人的成長環(huán)境不同,性格和興趣喜好也不相同。
謝平川理解了她的意思,他起身去了一趟廚房。
等他再回來,手上多了兩個碗,以及兩把銀勺子。
謝平川親手給她盛粥,仿佛在盡地主之誼。這讓徐白想起來,很久以前,他們兩個都還小的時候,徐白就是謝平川的小尾巴,他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
從那時起,他就經(jīng)常照顧她。無論是在學(xué)業(yè),亦或別的方面。
今天她終于稍微報答了一下。但是常言道,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光是煮出一鍋粥,好像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謝平川見她低頭,隨口問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徐白捧起了瓷碗,開門見山地問:“我在想,你覺得粥好喝嗎?”
咸淡適中,滑而不膩,明明很合他的口味,謝平川卻回答道:“一般?!?br/>
客廳的木桌正對著一扇格子窗,落在深色桌面的光影被切分成塊狀。桌上的水晶花瓶里只有水,沒有花,徐白輕輕推了一下花瓶,使得水紋抖出瀲滟的波浪。
而她趴在桌邊,看起來萎靡不振,像泄了氣的皮球。
謝平川立刻改口道:“火候正好,選材恰當(dāng),不稠不淡……”他端著碗和她說:“謝謝你給我做飯。”
謝平川實話實說:“假如沒人愿意去,我可以代課一學(xué)期?!?br/>
女同學(xué)皺著眉頭,好像并不贊同。
她站在風(fēng)口的位置,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微亂。她一邊用手撥弄著頭發(fā),一邊繼續(xù)他們的話題:“辛苦你了,謝平川,本來嘛,我們就是為了申請美國大學(xué),才去做那些支教和社區(qū)服務(wù),結(jié)果現(xiàn)在……”
她的話音一頓,為他抱不平道:“沒想到你都做了一個學(xué)期了,志愿者隊的老師們還要麻煩你,這幫老師也忒沒用了,他們都是吃白飯的嗎?”
徐白站在謝平川的身后,因為她嘴里含著草莓糖,所以她沒有說一句話。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謝平川從上個學(xué)期開始在郊區(qū)的一所打工子弟小學(xué)做支教,于是他每周總有三天,會格外的風(fēng)塵仆仆。
這個活動的組織者,是高中國際部的老師。原本按照他們的規(guī)定,參與時間只有一個學(xué)期,然而因為本學(xué)期報名人數(shù)少之又少,謝平川就充當(dāng)了一次替補。
那位女同學(xué)也說:“謝平川,你們的人數(shù)還不夠吧?要不這樣,我和你一塊兒去郊區(qū)?!?br/>
謝平川卻道:“那里有會飛的蟑螂。”
他緩慢抬起一只手,比量到徐白的頭頂:“能飛這么高?!比缓竺搅诵彀椎哪X袋:“停在頭發(fā)上?!?br/>
徐白含著草莓糖,原本應(yīng)該挺高興的……但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忽然覺得頭頂有點癢。
頂樓的陽光尤其充沛,藍(lán)天白云應(yīng)有盡有,墻邊的瓷磚亮得反光,對面的女同學(xué)卻僵了臉。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喜歡蟑螂的女孩子,那位同學(xué)并不是例外。她的笑容變得十分尷尬,雙手攥起裙擺又放下:“啊,謝平川,你沒和我開玩笑吧?這玩笑甭開了,一點也不好笑?!?br/>
謝平川道:“墻角能見到老鼠,冬天沒有暖氣,教室里燒蜂窩煤,需要老師撿煤球。在參加活動之前,我也沒想過會有這種學(xué)校?!彼nD片刻,接著反問:“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