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行李箱滾輪在光滑地面以剎不住車的慣性莽撞向前沖, 出口溜進(jìn)了涼爽冷風(fēng), 夾雜的家鄉(xiāng)味兒口音推著人往外走,撞上滿是暖意的天空。
蘇天穿著黑t站在停車場給陳勤打電話, 陳勤極其危險的挑戰(zhàn)了蘇天的耐性,隔了好久才接。
蘇天:“人呢?”
“我...怎么沒看見你?。课业搅税??!?br/>
蘇天危險的輕呵笑一聲,“你他媽還在路上?”
“... ...”陳勤垂死掙扎,“哪里, 我早就到了,就是還沒找到你?!?br/>
通話背景音里的喇叭聲整齊劃一,生動形象的勾畫出了上班公路堵塞的慘狀。
蘇天懶得和她玩游戲,十分不客氣,“不用來了?!?br/>
沒耐心聽下一句, 直接掛了電話。
莊小梅頗有些不甘心和埋怨:“我都說讓你提前一點(diǎn)出發(fā)了,你傻了吧唧的去給董總送孩子,現(xiàn)在好了吧,人完全給錯過了!”
陳勤盯著手機(jī)看了幾秒,底氣十足的搖搖頭:“不會的...他有事要問我的,所以肯定會等的?!?br/>
“你這句話都說一路了,萬一他不等,你要負(fù)責(zé)?”
陳勤最近對負(fù)責(zé)這兩個字過敏, 她背脊彎著,像個撲在方向盤上的大蝦, 訥訥的回到:“... ...沒等就下一次再約時間, 干嘛要人承認(rèn)責(zé)任?!?br/>
莊小梅看著她那副模樣就覺得煩, 指了指前面的車屁股:“車走了,還等什么???走啊。”
陳勤推了下眼鏡,踩腳油門跟上。
等她們到機(jī)場的時候完全撲了個空,蘇天真的不見蹤影,就像是她打了十幾個電話找他,求爺爺告奶奶想知道怎么回事兒一樣。
陳勤尷尬的在外衣上擦了擦掌心的汗,“等下,我給他打個電話。”
蘇天心眼小得跟針孔一樣,一個電話都不接。
他沒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孔元杰家里。
襪子以妖冶的‘s’形曲線躺在必經(jīng)之路,鞋柜上放著垂半個腿的運(yùn)動褲,沾著不知名醬料的大碼t恤皺巴巴的堆在墻角,蘇天站在門口沉吟數(shù)秒,不知道自己這么進(jìn)去會不會打擾到人類社會的繁衍生息。
他左手揣兜里,背著半空的黑色背包站在門口給孔元杰打電話。
手機(jī)在客廳。
一會兒,只穿著一條四角褲的孔元杰頂著肥顫顫的肚皮從臥室里晃出來,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機(jī)瞄了一眼,剛接電話就看見站在門口彰顯存在感的蘇天,“你都進(jìn)來了還給我打電話干什么?”
蘇天停頓了一下,睜眼瞎的說謊話:“怕你不在?!?br/>
孔元杰沒意識到蘇天剛才黃暴了一把,他提了點(diǎn)神,摸一把胡子拉碴,“我去套個褲子,等一下?!?br/>
“嗯?!?br/>
蘇天圾著拖鞋走了兩步,脫掉鞋,抖出里面的襪子。
孔元杰的角度正好能看見空蕩蕩的客廳,他提了點(diǎn)嗓音,像宿醉的人在世界喧鬧后遲一步蘇醒,“你干什么呢?坐啊?!?br/>
蘇天把襪子擱椅子上,“尋寶?!?br/>
孔元杰往外探了探頭,看見停在餐桌邊的蘇天,以為他餓了,“家里沒吃的了,你想吃外賣還是出去吃?”
“都行?!?br/>
孔元杰是個快樂的肥宅,受身材的限制,他對穿著并沒什么高要求,幾分鐘就搗鼓好了自己,“那我們出去吃?”
“你這樣出去?”
孔元杰摸了一把胡子,“刮個臉?!?br/>
他一直覺得自己光看臉是能吃軟飯的級別,這次花的時間就多了。
蘇天把書包丟在沙發(fā),坐了一會兒起身推門進(jìn)到書房。
客廳像進(jìn)了賊,但是書房倒是維持著一級清潔度。
孔元杰不是個讀書的料,在裝修上還能空出心情留個書房完全是因為顧咕,房間里沒放幾本書,不務(wù)正業(yè)的海報倒貼了不少。
外面的世界變了,這里還是一如既往。
蘇天拿了一個泥土娃娃,q版顧咕的臉上眨巴眨巴星星眼,漂亮又可愛,一路匆匆忙忙的蘇天到現(xiàn)在才算松了一口氣。
孔元杰沒在客廳找到蘇天,晃了一圈才在書房看見他,“干什么?”
蘇天拋了下娃娃,“能給我?”
剛才還晴空萬里的孔元杰馬上黑了臉,一個熊撲搶回自己的寶貝兒,“不行!”
蘇天虛瞇了下眼,唇線拉直。
孔元杰咳咳清了清嗓子,堆出彌勒佛般慈祥笑容,“這個不行,真不行……說不定以后沒了?!?br/>
蘇天眼里淺淺的笑意逐漸隱沒,“別出去了,點(diǎn)外賣吧?!?br/>
孔元杰想到什么,頭往下垂,略微顯出幾分喪氣,“那就不出去了,就隨便吃點(diǎn)吧?!?br/>
孔元杰嘴里說著隨便吃,身體倒是非常誠實的對外賣進(jìn)行了掃蕩。
“外賣大概要半個小時,要不要先吃點(diǎn)什么墊墊肚子?”
“不用。”
孔元杰完全理解蘇天心口不一,他每次想減肥的時候都會這么態(tài)度堅決。
孔元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像有超能力一樣在垃圾堆里扒出一完好的烤全雞,“吃不吃?”
“不吃。”
蘇天往沙發(fā)上一坐,背脊剛一靠,被放在椅背墻夾角卡著的可樂罐就自由落體落在他背上。
“……”
孔元杰瞪著眼,遲遲地涌來了身為房主的尷尬,“這段時間有點(diǎn)亂,沒找人來打掃?!?br/>
蘇天嫌棄的脫了衣服,“以前放你這兒的衣服沒扔吧?”
“沒,我給你拿?!笨自苷驹谂P室門口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轉(zhuǎn)身關(guān)門,“你要不洗個澡吧?”
“等會兒把衣服拿給我?!?br/>
蘇天一走,孔元杰動如瘋狗的開始找衣服。
蘇天洗完澡也沒看見衣服,他圍著浴巾直接走出來,“衣服呢?”
“要不你穿我的?”
“當(dāng)裙子穿?”蘇天懶得再在這些事兒上耽擱時間,“不了,暫時這樣?!?br/>
孔元杰像偷走衣服的牛郎,悄悄咪咪的把臟衣服塞進(jìn)洗衣機(jī)里。
孔元杰:“你真不吃?”
“說了不吃?!?br/>
這抵抗的行為跟他減肥時都一模一樣,孔元杰哼哼兩聲,對蘇天露出來的腹肌抱有高度惡意,他撕下雞腿咬了一口,“因為顧咕姐的事來找我?”
“嗯。”
孔元杰仰頭看了眼蘇天,生無可戀的砸吧嘴,“唉,從哪兒說著走?”
“怎么出這事兒的?”
孔元杰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雞腿,“都怪陳勤那個二百五!”
蘇天揉了揉眉心,“說?!?br/>
“按照顧咕姐的性格,你覺得她可能這么傻逼的搞什么舉報視頻嗎?不對,你覺得按顧咕姐的性格,可能平白無故去當(dāng)什么臥底嗎?”
“不可能?!?br/>
蘇天比較慢熱,越是這樣,他對人的了解也就越全面。
顧咕是看見有人摔倒絕對不會上前扶的類型,她可以旁觀,可以無視,但是絕對不是熱心幫扶群眾之一。
她沒有成為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的想法,沒有得世界和/平獎的欲/望,甚至于當(dāng)時蘇天知道她一直在資助所謂的精神病院和福利院都覺得新聞出錯。
如果說顧咕突然接了一個臥底警察角色這么大義凜然有這么正確的社會導(dǎo)向,他還信;否則按照他對顧咕的了解,別人在做英雄的時候,她肯定是在墻角給人拉皮條。
去拍視頻?當(dāng)個烈士立個碑對顧咕來說可能還不如把老鴇的名聲做出來更有吸引力。
蘇天眼里露出點(diǎn)煞氣,“她沒跟顧咕說就直接報警了?”
孔元杰:“你說呢?”
“那就是了?!?br/>
“具體的情況不知道,反正大體也錯不到哪里去?!?br/>
蘇天:“你知道怎么能找到顧咕嗎?”
孔元杰綠豆眼睛眨眨,搖頭。
蘇天虛瞇了瞇眼。
孔元杰縮了縮脖子,癟嘴癟成唐老鴨,“我也不是非常能夠確定,只是大概能找到她的位置吧...”
蘇天想喝酒,頓了一下,想到一會兒有可能得滿世界的開車又給放下了。
他瞳孔很黑,就像是讓人情不自禁覺得神奇的宇宙,聲音有些啞,像是音色較沉的大提琴,“說吧?!?br/>
孔元杰:“這段時間一直都有狗仔守著顧咕的小區(qū),守得特別緊,他們一點(diǎn)都沒摸到顧咕姐的尾巴,所以我一直以為她在家里哪也沒去,后來有一次碰到秦輝了,你認(rèn)識吧?就是上次毛肚女朋友的弟弟的朋友?!?br/>
蘇天因為他扭來扭去的表達(dá)攏了一下眉心,“你直接說秦歉弟弟就行,他也住那個小區(qū),我知道?!?br/>
孔元杰:“你知道啊,那我就不用多解釋,他有一次出來玩的時候和我說的,顧咕被他給送出去了。”
“送去哪兒了?”
“估計導(dǎo)航上找不到,我畫大概位置給你吧,我沒去找過,我怕她傷心...”孔元杰一邊進(jìn)行創(chuàng)作,邊不忘給蘇天敲警鐘,“你過去見面的話也注意點(diǎn)啊,別說敏感的話題。”
蘇天看他絮絮叨叨像老牛拉車,不耐煩的一把扯過a4紙瞧了一眼,“... ...”
“就在這里?!?br/>
蘇天塞回給他,“你直接給我說名字,我自己過去問。”
“天佑養(yǎng)老院?!?br/>
滿世界都在顧咕,可是顧咕哪也沒躲哪也沒藏,近乎于正大光明的呆在市內(nèi)養(yǎng)老院做義工。
養(yǎng)老院在拆遷建筑群里,一棟三層的小樓就像是遺世獨(dú)立的孤島,蘇天找到顧咕的時候,她正在邊給老人洗腳一邊跟她聊著天。
她抬頭看見蘇天也不覺得尷尬,擦干凈手,將塑料盆里的艾葉藥汁倒掉,“吃飯了嗎?”
蘇天看著她,一點(diǎn)嚴(yán)肅都不想表現(xiàn)出來,他想要捂住她的耳朵,擋住她的眼睛,讓她什么都不知道,做個快樂的小瞎子小聾子。
蘇天噙著笑,笑里蕩著肆無忌憚的曖昧和調(diào)侃,“找你啊,哪有時間吃?!?br/>
“那出去吃吧。”
“你請我?”
“嗯,一頓飯還能請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