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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騷逼阿姨 朕還能如何這封信表面上看是

    “朕還能如何?這封信表面上看是客客氣氣來求情的,其實根本就是威脅。他分明知道吾國內(nèi)亂,雖礙于兩國邦交不便妄動,但心里指不定想著該如何分一杯羹呢!我若不答應(yīng)他留下薛采,恐怕,他明日就宣稱要協(xié)助薛懷討伐我這個昏君了!”昭尹的臉色極為難看,眸色閃動間,更是陰沉。

    田九不敢接話,只得低下頭。

    如此靜默了好一會兒,昭尹勾起唇角忽地一笑道:“也罷。既然你們都希望朕留下他,那朕就留下他好了?!?br/>
    田九依舊小心翼翼地保持著沉默,他跟隨昭尹已有七年,深知這位主子的秉性脾氣,若真挑眉毛瞪眼睛發(fā)脾氣那還是好的,最怕就是這樣似笑非笑的模樣,每每皇上這個樣子時,就說明有人又要倒大霉了。

    “羅橫?!闭岩鼏具M(jìn)他的貼身大太監(jiān),“替朕傳旨,就說薛懷雖反,罪連子孫,但朕念其舊恩,特網(wǎng)開一面,免薛采一死,把他賞給姬嬰為奴,請公子好好代為管教吧?!?br/>
    羅橫稍微猶豫了一下:“皇上……”

    “什么?”

    “把薛采賜給姬嬰,會不會不妥……”

    昭尹沖他淡淡一笑,眉眼彎彎:“那么賞賜給你?”

    羅橫頓時嚇出一頭冷汗,不敢再多言,連忙領(lǐng)旨而去。

    昭尹做出這個決定后,臉色好看了許多,揮手示意田九也可以隱身了,于是地上黑影一閃,人影消失不見。

    他施施然坐下,施施然地攤開桌上的行軍地圖,傳了潘方來見。沒多會兒,潘方趕至。昭尹將他招到案旁道:“愛卿,我們已經(jīng)到淮江了,而薛賊也快攻到淮江了,依你看,我們會在哪里交兵?”

    潘方指著江邊的一座小城道:“當(dāng)然是洛城。”

    “就是掛著薛肅頭顱的那個地方?”

    “是。”

    “為什么?”

    “一來,此城雖小,卻是兵家重地,一直以來,都是各路軍馬必奪之處,城高十丈,三面臨河,易守難攻,此城若失,便算是輸了一半了?!?br/>
    “那么二呢?”

    “二來嘛……”潘方指著地圖上畫了紅圈的地方道,“侯爺已在城中布下天羅地網(wǎng),臣敢拿頭顱擔(dān)保,只要薛賊一進(jìn)此城,必死無疑!”

    昭尹目光一閃,沒有細(xì)究原因,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待薛賊誅伏,朕要與將軍痛飲三杯,以謝上天將你這樣一員虎將賜給了圖璧?!?br/>
    潘方撲地跪倒:“皇上斬了薛肅,為微臣那未過門的妻子報了大仇,微臣縱然肝腦涂地,亦難報皇恩!如今,臣只剩下一樁心愿未了。”

    “講?!?br/>
    潘方咬咬牙,聲近哽咽:“就是家父的冤名……”

    昭尹點頭道:“你放心,此仗功成,朕自然會還令尊一個公道?!?br/>
    “謝皇上!”潘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昭尹伸手將他挽起,笑道:“此仗功成,天下誰人不識君啊……便是令尊在天有靈,亦會含笑九泉。你,可莫要讓朕失望啊……”

    看著潘方臉上露出的感動之色,昭尹微笑,笑意卻不曾抵達(dá)眼睛,他想,這個人,表面上是朕的臣子,骨子里,卻仍是淇奧的人。

    不過沒有關(guān)系,一旦有一天要面對異途不得不進(jìn)行抉擇時,這個人就會變成朕的人。只是,如果可以,還是希望,不會有那么一天。

    昭尹笑著笑著,眼神忽然就寂然了。

    四  鏡花

    隨著薛家軍在洛城外的扎營,誰都看出這將會是決定勝負(fù)的一場關(guān)鍵戰(zhàn)役,能否奪下洛城,也許就決定著最后的輸贏。一方是百年名將寶刀未老的薛懷,一方則是雷厲風(fēng)行少年得意的帝王。誰輸?誰贏?

    一時間,不止璧國人心浮動,便連周遭的其他三國亦緊密關(guān)注,暗暗自危。

    得利于右相府強大的情報網(wǎng),姜沉魚同父兄第一時間得知了戰(zhàn)役的消息:

    據(jù)說,薛家軍一路順利地打到淮江,在看見洛城城墻上懸掛著的薛肅人頭后,那位年近六旬白發(fā)蒼蒼的神將落淚了。但即使激動,即使恨得想立刻為子報仇,但多年的領(lǐng)兵經(jīng)驗以及最后一點理智還是使他命令城外扎營,暫且按兵不動。

    而之前的攻城戰(zhàn)中他的義子薛弘飛為了救他,左臂中箭,正在療養(yǎng)。見義父落淚、傷心得飯都吃不下,就勸道:“斯人已逝,來者可追。義父大人放心,待得洛城攻破日,孩兒定懸昭尹首級于城墻上,以告兄長在天之靈!”

    當(dāng)時姜仲便道:“這個義子,倒比親生兒子還有用,薛肅若有他一半的好,薛家也不至于弄到今天這地步……”

    姜沉魚則目光閃動,有些凄涼地低聲道:“此言一出,薛弘飛……是決計活不得了?!?br/>
    姜孝成不以為然:“他跟著薛懷那老賊,十年來手頭沾血無數(shù),本就當(dāng)誅,爹和妹妹替這種人可惜什么?”

    姜仲搖頭嘆道:“薛弘飛少年才俊,文武雙全,又對薛家忠心耿耿,你若有他一半能干,為父我也不至于操心成這個樣子?!?br/>
    三日后,薛懷下命開始攻城。

    就在人人都以為這場大戰(zhàn)必定會打個昏天暗地日月無光血流成河尸橫遍野生靈涂炭之時,突然間它就結(jié)束了。

    以一種最最出人意料和最簡單不過的方式結(jié)束了。

    書房中,暗衛(wèi)描述此事時,聲音亦不復(fù)以往的平靜無波,帶著少許激動:“就在戰(zhàn)斗如火如荼打得最是激烈時,左臂上猶包扎著紗布的薛弘飛策馬奔至薛懷身旁,一邊喊著“義父,我來幫你”,一邊抽出腰間寶刀,一刀揮下,人頭落地——”

    “誰的人頭?”書房里的三人齊聲驚問。

    “薛懷?!?br/>
    這一答案無異于晴天霹靂,姜孝成懵了好一陣子才醒悟過來,跳起道:“你說什么?薛懷?薛弘飛砍了薛懷的腦袋?薛弘飛砍了薛懷的……腦袋?”他一連重復(fù)了兩遍,直到看見暗衛(wèi)點頭,仍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便連姜仲,也是滿臉驚訝道:“薛弘飛為什么要這樣做?”

    “他在戰(zhàn)中突然發(fā)難,一刀砍了薛懷的腦袋,眾人被這一變故驚呆,全都停下了手中刀劍。他又跳上車頭砍斷薛字軍旗,大喊道:‘泱泱圖璧,天命所歸,薛賊叛逆,當(dāng)殺無赦!’薛家軍這才回過神來,知道他出賣了他們,于是用亂箭將他射死。薛弘死前仰天大笑道:‘父親、母親,還有我的兄弟姐妹們,勝兒終于為你們報仇了!’”

    姜沉魚擰眉道:“報仇?”

    “是的。我們剛剛查出,原來他本不叫弘飛,而叫周勝,乃洛城城主周康之子。周康為人剛正不阿,得罪了薛家,周家全家四十九口人,皆喪命薛肅之手。為了報仇,周勝認(rèn)賊做父隱忍十年,終于得到器重,趁其不備,一擊而中……”

    姜沉魚心頭一緊,之前所想不通的事情,在這一刻全部得到了解答。她當(dāng)時斷定皇上敢親自征討,絕對有必勝的把握,原來他的暗棋便是這個薛弘飛。想到此人隱忍十年的作為,不禁心生感慨:“他本是洛城人,最終也選在了洛城讓一切結(jié)束?!?br/>
    姜孝成道:“難怪當(dāng)日淇奧侯會吩咐將薛肅的頭顱送到洛城去,我當(dāng)時以為他只是純粹地想替皇上示威,現(xiàn)在想來,分明是給薛弘飛,哦不,周勝的一個暗示——一頭換一頭?!?br/>
    “好一個一頭換一頭!”姜仲贊嘆道,“可惜了這樣的人物??!”

    姜沉魚搖頭道:“他的確是個人才,如能為我朝所用,必有大作為。不過,像那樣的人,活著的唯一目的便是為了報仇,如今大仇得了,再加上薛懷雖是他仇敵,可這十年來父子相稱,多多少少會有些感情,他親手殺了提拔他器重他的人,恐怕對他來說,死反而是最好的解脫?!?br/>
    姜仲怔立半晌,再看向她時,神色變得很復(fù)雜:“周勝之頑韌剛毅固令人動容,但姬嬰之智則更令人心顫啊。當(dāng)日皇上忽對薛家發(fā)難,我還認(rèn)為此舉太過急近魯莽,現(xiàn)在看來,他們分明是把每一步都計劃好了。先是以太后病重,將伊隔離;再囚禁皇后怒斬國舅,刺激薛懷;最后利用薛懷最信任的義子,一招釜底抽薪,輕輕松松就瓦解了百年薛家。明里我們看見的有這些,而暗地里我們看不見的,還有更多……與這樣的人同朝為官,真是有些可怕呢……”

    姜孝成笑嘻嘻道:“有什么關(guān)系,反正我們也快變親家了,只要變成了自己人,就一切都好說,對吧,妹妹?我這樣如花似玉冰雪聰明的妹妹,難道還配不上區(qū)區(qū)一個淇奧侯么?”

    姜沉魚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但心里不安的感覺卻是越來越濃。她早就知道公子睿智無雙,現(xiàn)在想來,卻是有點多智近妖。那么聰明的公子,會真的看不出她所玩的那些小把戲么?還是,明明已經(jīng)看出來了,但卻故意不說破呢?

    自己在布下局的同時,是否其實正一步步地陷入某個不可預(yù)測的陷阱呢?

    她忽然覺得有些惶恐。

    偏耳中聽哥哥又道:“無論如何,這結(jié)局總算不錯——薛懷已死,心患已除,皇上不日即將歸朝,屆時,馬上就該輪到沉魚的婚事了?!?br/>
    她心頭又是一顫,眼皮開始跳個不停,正在心神不寧之時,門外有丫頭敲門,聽聲音,正是握瑜:“三小姐,三小姐——”

    “什么事?”

    “黃金婆來了,現(xiàn)在大廳中,夫人說,問你要不要過去也看一下?!?br/>
    姜孝成走過去打開房門,笑道:“看什么東西?”

    握瑜抿唇笑道:“當(dāng)然是看皇歷,挑黃道吉日啊?!?br/>
    姜沉魚面上一紅,見父親和哥哥都望著自己,哥哥一臉戲謔的笑,而父親則目露殷盼,只得點頭道:“好,我去?!?br/>
    到得大廳,果然見黃金婆一臉喜氣洋洋地坐在堂上,姜夫人聞聲轉(zhuǎn)過頭來,沖她微微一笑:“沉魚來了,快過來。”

    姜沉魚上前一看,只見桌上攤著的皇歷上,畫了三個圈。

    黃金婆在一旁解釋道:“早上我去了趟侯爺府,他們給出了這三個日子讓你們選,看看哪個最方便。這三個都是好日子,分別在四月初七、五月十五和七月廿三。依我婆子的意見,趕早不趕晚,正趕上皇上打了勝仗,趁這股喜氣把婚事給辦了得了。就在四月初七吧,離現(xiàn)在還有二十天,完全來得及送禮書禮燭禮炮?!?br/>
    姜夫人點頭道:“我也中意這天……沉魚,你的意思呢?”

    姜沉魚垂頭道:“但憑母親做主。”

    姜夫人笑道:“那好,那就勞煩黃金婆帶信回去,就說,我們選四月初七這天?!?br/>
    “我這就去!”黃金婆喜滋滋地告辭。

    待她走后,懷瑾、握瑜兩個丫頭便上前笑著行禮道:“給小姐賀喜了,給夫人賀喜了!”

    “嘴甜?!苯蛉诵呛堑卮蛸p了兩個丫頭,回身見姜沉魚面色凝郁若有所思,便推了她一把道,“想什么呢,這么大喜的事情,怎么是這副表情?”

    姜沉魚低聲道:“娘……我有點害怕……”

    姜夫人攬住她,走到窗前道:“傻孩子,怕什么呀?女孩子家,總是要嫁人的啊,而且那樣的好人家,那樣的好夫婿,求都求不來的好姻緣,你怕什么?”

    “我怕……”也許是母親的聲音太溫柔,又也許是窗外初蕾新綻的景色太美麗,姜沉魚放任柔軟的情緒將自己絲絲縷縷地沉浸,說出最真心的話語,“我怕公子娶了我,是禍不是福?!?br/>
    姜夫人一怔:“什么?”

    “因為我是姜家的女兒。”姜沉魚在說這句話時,臉上有著悲傷的神情,那悲傷很淡,卻又死死縈繞,揮抹不去,“若是此次聯(lián)姻真能使姜、姬兩家同榮并欣也就罷了,否則,一旦兩家起沖突時,我怕,我會犧牲公子選娘家。”就像她這次故意留下薛采牽制他一樣,用他的前程來成全姜家的前程。這種事情,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無數(shù)次。

    她很害怕,她會一次又一次地站在家族這邊,選擇背棄他,背棄她所引以為傲的愛情。

    “怎么會呢?”姜夫人寬慰道,“聯(lián)姻本就是對雙方都有利的事情,你成了他的妻子后,他和你爹只會更加同心協(xié)力地輔佐皇上,怎么會起沖突呢?別多想了,你啊,放寬心,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想想怎么當(dāng)個最美的新娘?!?br/>
    娘什么都不知道……姜沉魚悲哀地想,娘親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即使親如母女,也無法做到真正同心。她的心事娘不理解,而娘的安慰對她來說亦毫無作用。

    人人都說姜沉魚脾氣好,但是,為什么她卻一個知己好友都沒有呢?是不是因為……她的心藏得太深了,不敢也不肯對別人流露呢?那么,公子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公子有門客三千,侍從無數(shù),但是,他也沒有朋友啊……

    窗外,忽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姜沉魚凝望著那些雨絲,輕聲道:“下雨了……這算冬雨,還是春雨?”

    姜夫人笑道:“現(xiàn)在都三月了,這當(dāng)然要算是春雨啊。今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都要早呢?!?br/>
    “那么……”姜沉魚喃喃道,“這場雨過后,杏花和梨花便要開了吧……”

    “嗯?應(yīng)該會開吧……怎么忽然問這個?”

    姜沉魚唇角上揚,這回可是真正地笑了:“我和公子約好了一起去賞花?!?br/>
    姜夫人先是一愣,繼而也跟著笑道:“噢?是嗎?呵呵,不錯哦……”

    旁邊握瑜睜大眼睛道:“小姐和侯爺就要大婚了,人說未婚夫妻婚前不能見面的呀,否則不吉利的……哎喲!”話未說完,被懷瑾狠拍了一記。

    姜夫人和藹地看著女兒,柔聲說:“去吧。只要你覺得高興,而且一年一度,也屬難得的機會?!?br/>
    “嗯?!苯留~又是嫣然一笑,內(nèi)疚與不安在這一瞬轉(zhuǎn)化成了滿滿的期待。沒有關(guān)系,她想,就算這世上無一人是她的知己,也沒有關(guān)系。因為,她有公子。就算她和公子都是一樣寂寞沒有朋友的人,但是,因為有了彼此,就不會再感到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