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隨著辛若黛的每一個輕微的動作傳出來,柳安福在屏風(fēng)外,糾結(jié)得整個人的思維都打結(jié)了。他有心上前,卻又遲疑著。萬一自己真的進(jìn)去了,對她的清譽(yù)有礙吧……

    到了這個時侯再來考慮這些的他似乎完全沒有想過，當(dāng)他翻墻入室，打昏丫鬟們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在損傷對方的清譽(yù)了。只是這個時侯,他卻是非常認(rèn)真地在糾結(jié)這個問題。

    辛若黛在屏風(fēng)內(nèi)通過穿堂而過的風(fēng)觀察著他，見他這個時侯反而止步不前，不由得微微笑起來：“呆子。”她這樣喃喃自語著，聲音極低地從唇邊逸散。

    算了,不逗他了。她這樣想著,揚(yáng)聲讓柳安福去將那三個倒下的丫鬟扶起來，最少要靠在什么地方上站穩(wěn)：“要不然，你被發(fā)現(xiàn)了，我可不管?！绷哺Ｖ逼饋恚^來就是為了見她一面，如今連人都沒有見到，卻怎么都不甘心走的。

    只是正要上前，卻又想起了現(xiàn)在的處境，腳步又停了下來，站在屏風(fēng)外急得抓耳撓腮的。辛若黛見狀之下，不由得放柔了聲音，輕聲道：“你個呆子，等她們都睡了，你再過來又如何？為何非要現(xiàn)在跑進(jìn)來，稍等我還要替你遮掩?！?br/>
    柳安福站住，吶吶道：“往日里，這個時辰你都睡了，我……”

    辛若黛聞言，哭笑不得：“你不會平日里都守在邊上吧？”柳安福站在屏風(fēng)另一側(cè)，耳朵尖刷地紅了，然后，飛快地蔓延到整張臉。顯然辛若黛隨口一言，居然說中了事實。

    雖然天氣尚熱，但是長時間地泡在水中辛若黛也覺得受不了，于是板起臉，強(qiáng)硬地讓柳安福將幾個丫鬟扶起來，又將他趕了出去。等到柳安福從窗戶翻了出去，辛若黛才嘆一口氣，入夢將幾個丫鬟的記憶微調(diào)，讓她們以為自己只是打了個盹。

    “明空，將衣服拿進(jìn)來?！甭牭叫寥赭煸诶锩娼兄约旱拿?，還在懷疑自己怎么會睡著的明空立刻應(yīng)聲，將這點疑慮丟到腦后，快步走了進(jìn)去。

    給辛若黛擦上香膏，半柱香之后在用水洗去，用白布抹干水痕，幫她穿上衣服，明空才指揮著婆子進(jìn)來將東西收拾出去，自己過來問辛若黛：“姑娘今兒晚上可要人守夜？”辛若黛念著柳安福似乎還有過來的意思，輕輕搖頭：“我一個人睡就好，明空你下去吧。外頭留個小丫鬟就行?！?br/>
    明空答應(yīng)著，叫了一個丫鬟進(jìn)來，叮囑里幾句，看著辛若黛在床上躺下了，方才出去了。小丫鬟年歲不大，只有十一二歲，正是貪睡的時候，被明空叫進(jìn)來時候已經(jīng)是昏昏欲睡，不過是強(qiáng)撐著而已。見她這般模樣，辛若黛不由得輕笑，將她打發(fā)到外間的美人榻上睡下了。

    吹了燈不過一會兒，辛若黛就聽到窗戶邊上悉悉索索地響，有人翻了進(jìn)來。凝神再聽，那丫鬟的呼吸聲已經(jīng)平穩(wěn)下來。

    “你呀，真是……”辛若黛不由得抱怨了一句，“這么急著找我有事嗎？”來人果然正是柳安福，他掀了水精的簾子走進(jìn)來，聽到辛若黛這樣問，不由得眼神游移。

    辛若黛也不怎么看得清他的表情，只是覺得他忽然的沉默顯得有些奇怪，不由得詫異道：“到底是怎么了？”柳安福方才低聲地回答：“我只是，只是有些想看看你?！?br/>
    這個回答讓辛若黛訝異之余也覺得心中微暖，放低了聲音道：“若是想見我，明日上門來求見就是了，又何必在這種時候跑過來？你就不怕被我家護(hù)院發(fā)現(xiàn)，當(dāng)成賊捉了去？”柳安福十分自信地答道：“你家那些護(hù)院，發(fā)現(xiàn)不了我。只有你小弟有那么一絲可能看到我的行蹤，別的……不是我自夸，軍中的高手，他們是發(fā)現(xiàn)不了的?！?br/>
    “別以為從軍中回來就自以為無敵了?！毙寥赭毂е鴽鰶龅男Q絲薄毯，嘟嚷，“現(xiàn)在，人也見到了，也該回去了吧？”

    柳安福立刻著急起來，沖上前來站到了她的床邊：“當(dāng)然不！”“不什么？”辛若黛一挑眉，斜斜地看向他，“你說想見我，如今人也見了，難道不該走了？”柳安福站在那里，定定地看著黑暗微光中她的臉龐，笨嘴笨舌地覺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辛若黛等了一會兒，輕聲一嘆：“你呀……行了，坐下來說話吧?！闭f完，拍了拍床邊，往里面挪了挪，讓柳安福坐過來。柳安福覺得自己仿佛置身云端，踩在地上都是軟綿綿的提不起勁來，有些呆呆地按照辛若黛的吩咐坐了下來，然后只是看著她黑暗中的臉頰發(fā)呆。

    辛若黛見他安靜地坐在那里，覺得屋內(nèi)的氣氛有些尷尬，于是柔聲道：“為何夜夜都在這里守著？”柳安?；厣?，聽到這句話頓時臉色尷尬，半餉之后方才吞吞吐吐地回答：“只是，想看看你，所以才……”

    “這又是何苦?！毙寥赭煺f，“我說過的，若是想見，白日里大大方方地上門來求見就是了。”

    “我還在孝中，若是上門過多，只怕對你家不好。再說，我是外男，想見你也不容易?！绷哺＿@個時候倒是回答得很迅速。過了一會兒，他又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過些日子，我找人上門來提親可好？雖說是孝期沒法下定，但是，總要有了個約定才好。否則，我總是不怎么放心?！?br/>
    辛若黛也不意外他說出這樣的話，卻有些遺憾：“母親不會那么容易答應(yīng)的。畢竟等你出了孝期，我已經(jīng)十七，那個時侯再來定親，就遲了。若是你反悔，我……”

    柳安福心中大驚，不等她說完就上前捂住她的嘴，低聲喝道：“這不可能！我絕無反悔的可能?！北凰孀×俗斓男寥赭鞜o奈地看著他，也不想去掙脫什么，就那樣看著他。

    柳安福很快就回過神，察覺到手心中柔軟的觸感，他立刻呆滯，隨后飛快地甩開手：“抱歉，我不是有意唐突?！闭f完，刷地站了起來，根本不等辛若黛答話，就從窗戶翻了出去。

    還什么都來不及說的辛若黛微張著嘴看著他的背影，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之后，才輕笑搖頭：“真是個呆瓜，我可什么都沒說?！闭f完，她擁著雙腿坐在那里，想了一會兒心事，方才重新睡過去。

    柳安福出了門，輕車熟路地直接到了辛府的外面，方才停住了腳步，呆呆地站在那里。他并不是沒有和女人親密接觸的經(jīng)歷，但是，無論什么時候，都比不上這樣輕微的一次觸碰讓他心神動搖。

    一邊走神，他一邊邁動了腳步。在軍中的時候，他后來好歹也是個將領(lǐng)，底下人自然也多有孝敬。送上門的錢財女人自然不會少。雖然他自持身份不會真的收用，但是也逃不過被那些人勾引的結(jié)果。

    但是，沒有感覺。

    身體的觸碰沒有感覺，唇齒的相交沒有感覺，雙手游走在身上不會覺得興奮，當(dāng)關(guān)鍵部位被人握在手中，媚眼如絲地看過來，他依舊沒有感覺。

    有時候，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這樣枯燥的軍營生活摧殘得有些不太對勁了。只是，面對那些柔媚的少年，他一樣提不起興致。

    這是很糟糕的狀況，但是這樣的狀況和想法，在今天完全被破除。

    不是沒有，只是不是那個人。

    一旦發(fā)現(xiàn)這一點，他陡然就變得興奮起來。曾經(jīng)因為空虛而被壓制下去的綺念忽然就無可抑制地膨脹起來，在腦海中盤旋不去，讓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同時變得興奮。

    夏夜的微風(fēng)拂過臉龐，不僅不讓人覺得涼爽，反而更添一份燥熱。

    柳安福一路懷著心事回了自己的府邸，一直守著的小廝立刻上前殷切地問：“老爺可要洗漱？廚房里還有夜宵，可要吃一點？”柳安福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不出聲。

    盡管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注視，但是小廝依舊被今夜長久的沉默嚇出了一身冷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見自家老爺不帶半點情緒的聲音：“備涼水，我先去洗澡。然后給我來點酒，我要晚點睡?！毙P也不多勸，行了一禮倒退了出去。

    柳安福在那里坐了一會兒，就有人抬了浴桶過來，放置下來。柳安福脫了衣服把自己泡進(jìn)去，只留半個頭在外面，任由冷意從皮膚上傳遞過來。

    同時一點一點地讓他發(fā)熱的頭腦冷靜下來。

    就在不久之前，他甚至有一種**，直接沖到辛家去，將辛若黛扛出來，帶到某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抵死纏綿。幸而理智還在，沒有真的將這種想法付諸行動。

    只是這樣一來，他也十分清楚地看清了自己一直一來覺得隔著一層紗的東西——自己并不是因為長久以來的習(xí)慣或者小時候的一點執(zhí)念才想要娶她，而是真正的，屬于男人對女人的心思。

    想要擁抱她，想要親吻她，想要愛撫她，想要占有她。

    想要她的唇與自己的唇相貼，想要她的舌與自己的舌相交，想要她的手指撫摸自己的皮膚，想要她的柔軟擦碰自己的身體，想要她溫暖的間隙容納自己，想要……

    他煩躁地將頭沉入水中，淹沒了自己所有的旖旎心思。

    無論現(xiàn)在有什么想法，都是沒有辦法變成現(xiàn)實的。他對自己說，你必須要習(xí)慣這種現(xiàn)狀，隨時準(zhǔn)備好被**禁錮與折磨。

    然后，等她的家人同意將她嫁給你，等到她十七歲，一抬花轎抬她進(jìn)門。

    從水里鉆出來，柳安福面無表情，卻帶著沉重嘆息了一聲。

    那真是遙遠(yuǎn)的事情。

    太遙遠(yuǎn)了。

    作者有話要說：總有一種，其實自己在隱晦燉肉的錯覺，嗯，確實是錯覺，兩個人隔著十萬八千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