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笙又打了套拳,終于等到花開從街上回來。接過花開手中的糖炒栗子,方子笙道:“附耳過來,我有事讓你做!”
兩人如此耳語一番,花開點頭,接過方子笙從荼靡那里拿來的庫房鑰匙,自去辦事不提。
第二日,當整個黎陽城都傳來方子笙的掃把星命格時,鄭府的朱紅大門前多了兩個輜衣的僧人。
路過的人認得,那是空空寺的了誠大師和了信大師。
空空寺的廟宇不是黎陽城最大的廟宇,卻是黎陽城最出名的廟宇。因為里面的主持萬空大師的卜卦十分精準。
比如孕婦肚里懷的是男是女,他一眼便知。例子。
總之,空空寺的批命,在黎陽城很被推崇。所以當了誠大師和了信大師來到鄭府門前時,立刻引發(fā)了一陣圍觀。
“大師,你們在這里做什么?”見到兩位大師正將半袋子鹽往地上灑,圍觀的百姓里有人詫異。
“阿彌陀佛,貧僧是想看看,能不能替府里的二小姐改命!”了誠一臉真誠道,“鄭老爺每年都給本寺添許多的香油錢,貧僧想為他排憂解難。”
“這么說,那二小姐的命格當真是克母克夫克子了?”有人不嫌事大,高聲喊道。
了誠雙手合十:“阿尼陀佛,施主說的對,也不對……這世間萬物,皆是相克相生的。就像二小姐的命格一樣,若嫁的不是上天注定的那個人,自然是克夫克子。但若嫁的是命中注定的有緣人,那……”
了誠賣了個關子,微微一笑,等著把大家的好奇心提到極致。
“那會怎樣?”
“師父快些說吧――”
看周遭人都亟不可待,了誠才清清嗓子:“那可就是旺夫旺子,不僅丈夫兒子都能位居高官,說不定還能貴不可言――”
“貴不可言?”四周喧嘩聲大起。
了信在一旁黑了臉,等辦完事回寺之后,在師父萬空面前,狠狠告了了誠一狀。
“主持,貴不可言指的是什么,誰都知道。莫不是那鄭家二小姐將來能入宮?”除了宮妃的夫君孩子貴不可言,還能有誰敢這么說。
“你真這么說了?”正在下棋的萬空詫異,這個徒兒辦事一向很靠譜,今日是怎么了?
了誠很委屈:“是鄭家二小姐送來的信上讓我那樣說的?!?br/>
了誠是真的覺得很委屈。
師父常說,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只要不傷天害理,他們說些善意的謊言很正常。
師父還說,拿人錢忠人事,他不過是按照鄭家二小姐的要求說的,怎么就有錯了?
“貴不可言?”棋盤對面的男子笑笑,頓時驚艷了了誠和了信的眼。
他身穿大紅的福紋外袍,頭戴紫金冠,腰纏金玉帶,嘴角輕抿一絲笑??粗?,無端讓人想起春日里那飄灑的櫻花雨。紛紛揚揚,飄飄蕩蕩,美不勝收。
“壽王不必當真,那不過是鄭家二小姐的玩笑話!”萬空淡定地放下手中白子。
“那大師可曾為那個鄭家二小姐卜上一卦?”壽王捻著黑子,眼里是輕輕淺淺的笑意。
“宋家送來的生辰八字本就不準,何必浪費老衲的時間?!比f空慈眉善目,須發(fā)皆白,“稍后,程三公子會來給老衲送酒。不知壽王見或不見?”
當啷一聲,黑子落在棋盤上,聲音十分清脆。
壽王笑笑:“不好意思手松了!本王忽然想起還有要事處理,先回禪房了。大師,告辭!”
眼見壽王裹緊毛絨絨的貂皮離去,了信詫異道:“師父,他們認識?”
“何止是認識,還曾情同手足??上?,可惜,造化弄人,七年生死,不知他們何時才能化解那份孽緣?。 比f空眼皮都沒抬一下,“給宋家卜卦的了悟呢?”
“已經關起來了。師父要怎么處置他?”
“修行之人最忌害人。他收了宋家的銀子不算錯,錯的是不該助紂為虐,毀了別人家女兒的一生。送他去思過崖吧!”萬空丟了手中的棋子,“今日去鄭府,可曾見到那位二小姐?”
了誠搖頭:“先是見了鄭府的主母,后來鄭老爺才趕回來。說是改日再來感謝師父!”
萬空笑笑:“看來今年重修廟宇的銀子有著落了,干的不錯。走吧,去看看高老頭的酒送來了沒有!”
萬空當先走出去,無人瞧見遠處的高樓上,壽王獨自望著他們。
廟宇肅穆,樓角掛的銅鈴隨風作響。一個什么衣服侍衛(wèi)忍了忍,從樓梯口走近:“王爺,您身體不好,這里風大,屬下陪您回去吧?”
“千山,你看,那是不是他?”壽王雙手摩挲著一枚玉扳指。
那玉剔透,氤氳著淡淡的碧綠,煞是好看。
千山望去,但見那人披著一件大紅猩猩氈的斗篷,面目卻很模糊:“離得太遠了屬下看不真切。況且已經七年過去了,連王爺?shù)南嗝捕甲兞嗽S多。程公子應該也變了……”
壽王微微一笑,儒雅的氣質中滲出點點冷意。他低低笑道:“變得何止是相貌,還有人心……”
他又看了會兒,神情有些恍惚。
程曦,他好像長高了,也更愛笑了。還記得小時候,他們在皇宮的書房淘氣,無論師父怎么責罵程曦,他都是笑盈盈地承認錯誤,然后照舊闖禍。他啊,從小就很無賴。
等程曦和萬空一行人消失在視線中,壽王才微微一閉眼,再睜開時,眸中恍惚皆退。
他冷靜地轉身:“走吧……”
當萬空對著程曦無意中說起鄭家二小姐時,鄭蕓瀟也在和一人說起方子笙。
那是一個面容清秀,身量很高的年輕男子。他臉色很平靜,心中卻五味摻雜。
“寧睿,我說的你可明白?”鄭蕓瀟小心翼翼地問,“只要你娶了我妹妹,就能擁有我們家三分之一的家財。這樣,你就能給伯母看病抓藥,也能供余下幾個弟弟讀書。我妹妹她人不錯,生的也漂亮……”
“大小姐!”寧睿幾乎要將手心里攥著的木人給捏碎。這本是他要送給鄭蕓瀟的生辰禮物。
看來,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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