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們再度朝四下散開，主動讓出了近門處的大片空間。

    正當(dāng)人人驚訝顧盼時，寇徐二人乘機(jī)退入人群，并未到楊棠身邊尋求庇護(hù)。

    堂外本已擠迫，此時又騰出大片空間，變成各個賓客緊湊在一起，縱使東溟公主等人一時也難擠近雙龍，找他們麻煩。

    這時，幾個下人涌來，扶走了還在地上打滾的兩名護(hù)院。同時破風(fēng)聲起，一名藍(lán)衣大漢掠到空處，叱道：“是誰撒野？”

    話音剛落，一聲冷哼，自大門外傳來，只見一男一女悠然現(xiàn)身門口。

    男的高挺英偉，雖稍嫌臉孔狹長，卻輪廓分明，完美得像個大理石雕像，他額上扎了一條紅布，素青色的外袍內(nèi)是緊身的黃色武士服，外加一件皮背心，使他看來肩寬腰窄，左右腰際各掛了一刀一劍，年紀(jì)在二十四五間，形態(tài)威武之極，凌厲的眼神掃視之間深具霸道強(qiáng)橫的魅力。

    在場賓客大多見慣世面，見此男負(fù)手而來，氣定神閑，便知對方大不簡單，且因他高鼻深目，若非胡人，亦該是混血種，無不心中奇怪。

    至于女的，一襲白衣，神情冷若冰霜，樣貌亦不類中土人士，卻又明顯不與男的同族，可無論面貌身材、眉目肌膚，都美得教人怦然心動。不過她進(jìn)門之后故意落后半丈，似要與那男人保持一定距離。

    楊棠見此二人，立知是跋鋒寒和傅君瑜登場了，心頭冷笑一聲，斜眼看著主座王通身邊的“黃山逸民”歐陽希夷與跋鋒寒搭話。

    可惜話不投機(jī)半句多，跋鋒寒話里話外連畢玄也不放在眼里，更何況歐陽希夷。

    于是乎，老輩子的歐陽希夷多少有點(diǎn)掛不住面兒，倏然起身，一種萬夫莫擋的氣勢頓時以他為中心擴(kuò)散開來，壓得在場賓客都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與此同時，巍然不動的王通沖跋鋒寒漠然道：“閣下剛進(jìn)門便傷人，王某雖不好舞刀弄槍，但仍不得不被迫出手，給我報上名來！“聽到這話，賓客們均知巨宅主人已動了真怒。

    陪坐在王通另一邊的王世充亦沉聲道：“既有王老跟夷老做主，陳當(dāng)家請回吧！”

    聞言，之前跳出來的藍(lán)衣大漢瞼色微變，猶豫了片晌，才退入人叢。

    跋鋒寒見狀嘴角飄出一絲冷笑，好整以暇道：“在下跋鋒寒，今趟與這位小姐結(jié)伴而來……”

    白衣美女冷冷道：“你是你，我是我，誰是你的伴兒？”

    聽到這話，眾人大感愕然，跋鋒寒也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不過這時歐陽希夷已手撫劍柄，來到距跋鋒寒兩丈開外站定。

    霎時間，大堂內(nèi)外千余人都感到空氣溫度驟降，似有森寒的殺氣彌漫全場。

    眾人心知數(shù)十年來鮮有動劍的前輩高手出手在即，不由又盡量往外退開，拼命讓出空間。

    跋鋒寒虎目神光電閃，外衣無風(fēng)自動，獵獵作響，威勢竟一點(diǎn)不遜歐陽希夷。

    終于，歐陽希夷率先發(fā)動，跨前三步，眼瞅著就要抵達(dá)最佳出手距離時，跋鋒寒刀已脫鞘而出，化作長虹，先一剎那出擊。

    歐陽希夷在同一時間，亦掣劍出擊。

    兩人終于戰(zhàn)到了一起，刀來劍往，好不熱鬧，正激烈時，蕭音忽起。

    蕭音忽而高昂慷慨，忽而幽怨低吟，高至無限，低轉(zhuǎn)無窮，一時眾人都聽得癡了。

    偏生楊棠在此時劍眉一揚(yáng)，拍桌道：“哪來的白癡干擾老子看戲……”話聲不大，卻直刺各人耳膜。同時，他人消失在原地，下一瞬竟出現(xiàn)在了招式遲滯的跋鋒寒和歐陽希夷圈中。

    跋鋒寒跟歐陽希夷見狀，大感不妙，可還未等他們作出應(yīng)對，楊棠又已消失在了原地。

    [傷痕措手]?。?br/>
    再現(xiàn)身時，楊棠的一只手已然扣住了傅君瑜天鵝般的雪頸，而他側(cè)后方跋鋒寒正雙手抱住自己血如泉噴的脖頸軟倒在地，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頸子被死扣住，傅君瑜雙腳懸空，想要發(fā)力掙扎卻不得。楊棠冷冷道：“小妞，我問，你答，但有遲疑，我捏斷你脖子……”

    同一時間，人叢中，徐子陵正死死拉住寇仲。

    “小陵，那女的長得像娘，肯定與娘有關(guān)系，我得去阻止他！”

    “你憑什么阻止？不信看看周圍……”

    寇仲朝四周一瞄，愕然發(fā)現(xiàn)一個二個賓客，乃至于剛才還跟跋鋒寒交手的歐陽希夷全都是一副震駭?shù)谋砬?。他們根本沒法相信與歐陽希夷拼殺數(shù)招而不落下風(fēng)的跋鋒寒此刻已被人割喉垂死，而與跋鋒寒同來的女子更是被楊棠捉小雞般攥在手里。

    “小妞，你是高麗人吧？”

    “是……那又怎，呃??！”傅君瑜還想表現(xiàn)她的倔強(qiáng)，孰料楊棠的指爪陡然加力。

    “你既是高麗人，非我族類，那你就該死！”話落，楊棠毫不留情地捏爆了傅君瑜的雪頸，令其身首異處。

    噴濺出來的血，散射到周圍不少，但無一賓客躲閃，俱都呆呆地望著楊棠，簡直不敢置信他居然這么輕易就殺掉了一個活生生的大美女。

    近處的歐陽希夷同樣震驚，但他更加駭然的是楊棠虐殺了傅君瑜，但身上手上似乎一點(diǎn)沒沾血。這是……真氣外放、罡罩護(hù)體？！須知要達(dá)到這種境界，先天真氣必然已經(jīng)大成，而一旦渾圓通透變化窮盡，即可為一派宗師。

    如此年輕的半步宗師，身為老牌先天高手的歐陽希夷簡直不敢相信，可事實(shí)擺在眼前，又不得不信。

    下一秒，扔垃圾般扔掉傅君瑜的尸體，楊棠瞥了眼人叢中眼睛鼓得牛大正惡瞪著他的寇仲，“哼哼”冷笑兩下，徹底消失在了宅院中。

    三分之一個時辰后，東平郡西北方向上的野林中，一位身材娉婷戴著假鼻子的素衣女子終停下了趕路的步伐，輕揚(yáng)螓首沖著夜空道：“你這人也真是的，一直跟著人家干嘛？”

    唰！

    一昂藏男子的身影突兀出現(xiàn)在素衣女子身前不足一丈處，淡淡道：“你就是石青璇？”

    “我是，你是誰？”

    “我叫楊棠，一個無名小卒?！?br/>
    石青璇好看的秀眉微蹙，道：“直覺告訴我，你沒有騙我，但為什么我從未聽說過江湖上有你這么一位心狠手辣的青年高手呢？”

    楊棠聳肩道：“我說了，我只是無名小卒，你沒聽過很正常！”

    “那你跟蹤我做什么呢？不會也想殺了我吧？”石青璇這話或多或少表達(dá)出了她對楊棠虐殺傅君瑜的不滿。

    楊棠哂道：“哼，石小姐，就算我想殺你，跟殺那個高麗女人絕不會是同一原因?！?br/>
    石青璇聞言益發(fā)不滿道：“唷，難不成那白衣女子還有取死之道？”

    “當(dāng)然！”

    “愿聞其詳?！?br/>
    楊棠寒聲道：“我漢人一向抱團(tuán)，即或關(guān)起門來打生打死，也輪不到他外人欺負(fù)上門！”

    聽到這話，石青璇一怔，旋又問道：“那你要?dú)⑽?，又是何原因呢？?br/>
    楊棠一下子笑了，笑得很瘆人：“我若弄不到《幻魔身法》，你就是個死……”

    石青璇作恍然大悟狀：“原來你是在打他的主意?！?br/>
    “所以呀，你是聰明人，如果有《幻魔身法》秘笈，最好交出來，否則我只能用你釣他上鉤了?！睏钐妮p描淡寫道，仿佛根本沒把石青璇口中的那個“他”放在眼里。

    石青璇心下詫異楊棠膽識的同時，無甚表情地?fù)u頭道：“我身上沒有任何秘笈，即使在我住處，也僅有《不死印卷》，而無身法秘笈?！?br/>
    “那沒法子，我只能挾走你，等你爹自動上門了?！?br/>
    數(shù)天后，東都洛陽。

    楊廣即位后，以洛陽為中心，開鑿出一條南達(dá)杭州北抵涿郡，縱貫?zāi)媳钡拇筮\(yùn)河，把海河、黃河、淮河、長江、錢塘江五大水系連接起來，使洛陽成為天下交通商業(yè)的中心樞紐。

    楊棠早些日子就用蟲分身入侵到石青璇顱內(nèi)，嘗過幾次腦袋劇痛的滋味后，饒是以石才女的嬌憨和灑脫也不禁對楊棠恨意深重，但腦袋機(jī)靈的她卻絲毫不敢動逃跑的心思，因?yàn)橐坏┟撾x楊棠十丈半徑，她腦內(nèi)的蟲分身便會立即發(fā)作，疼得死去活來。

    所以，哪怕一大早，天剛微亮，就與大批泥腿子混在一起排隊(duì)，等候入城，各種稀奇古怪的味道充斥在空氣中，石青璇也不敢有半點(diǎn)怨言。

    不多時，南城三門中靠右的長廈門打開，等候的隊(duì)伍開始魚貫入城。

    楊棠仗著無人識得自己的真面目，同戴著假鼻子的石青璇一道大搖大擺地入了城。

    不得不說，千年古城的氣派還是令楊棠生出不少新奇感，只不過他相當(dāng)有自制力，即使看到新鮮玩意兒，也不會露出訝異之色，免得讓石青璇覺得有機(jī)可乘。

    兩人沿街而行，抵達(dá)洛水南岸。此時天光大亮，街上人車漸多，御道那里不時有一隊(duì)隊(duì)甲胄錚明的衛(wèi)兵經(jīng)過，作早晨的操練，使得恢宏的皇城平添了幾許肅穆森嚴(yán)的氣勢。

    又走了一段路，石青璇終憋不住開腔道：“你……第一次來洛陽??？”

    楊棠蔑了她一眼：“說人話！”

    若是換了其他人，還真聽不懂“說人話”這三個字的意思，但這并不包括跟楊棠待了許多天的石青璇，她一聽，連忙開門見山道：“我餓了?！?br/>
    楊棠微愕，道：“那就找家酒樓，填肚子去！”

    隨意在附近找了間賓客時不時進(jìn)出的酒樓，綾羅綢緞在身的楊棠和石青璇一進(jìn)門就有小二上前招呼：“貴客臨門，幾位呀？不知怎么個章程？”

    其實(shí)這話問得并沒有什么問題，可楊棠放眼望去，大堂里都坐滿了，偶有空座的臺子也坐著人，他不愿與人拼桌，當(dāng)即說了怪話：“幾位？幾位你不會自己數(shù)??？”

    “是是，您二位貴客請上座吧！”

    “上座？上哪兒坐？”

    “樓上，二樓有雅座！”店小二耐心解釋道。

    “那敢情好，前面帶路吧！”說著，楊棠隨手摸出塊銀錁子拋到店小二懷里。

    店小二接到手里一瞧，頓時腰彎得更低了，笑容也更可掬了：“您二位這邊請，小心臺階！”

    上了二樓，人果然少了許多，而且還有豁大豁大的通風(fēng)窗，將樓下、街面上，以及洛水兩岸的景色盡收眼底。

    在一張靠窗的臺子旁落座后，楊棠吩咐店小二道：“把你們這兒最拿手的菜肴跟點(diǎn)心奉上來，另外再給我們來一大壺涼白開！”

    “涼白開？”前面的話店小二連猜帶蒙還算能明白其意，可楊棠說的這最后一詞，令他懵在了當(dāng)場。

    楊棠卻懶得解釋：“快去呀！”

    店小二訕笑，卻就是不挪步。石青璇看不下去了：“開水放涼了就叫涼白開……”

    “??？敢情是這么回事，明白了，馬上辦！”店小二瞥了眼望向窗外的楊棠，飛也似地去了。

    楊棠對店小二的離去似無所覺，悠悠吟道：“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石青璇聞言一怔，冷哼道：“你這人慣會念些歪詩，出些歪題……對了，你還沒告訴我，月亮自己不發(fā)光，那它晚上為什么這么亮？”

    “很簡單吶，它反射太陽光嘛！”

    石青璇一愣，訝然道：“這怎么可能？！”

    楊棠也不具體解釋，只是隨口反問道：“那你憑什么說不可能反光？實(shí)話告訴你吧，其實(shí)不管白天黑夜，月亮就在天上掛著，只不過白天陽光太盛，所以很難看到僅僅只是反射陽光的月亮。”

    “唔~~你說的這種情況我有見到過，每月的上弦和下弦前后，白天也能在天上看到半個月亮?！笔噼m然還沒有完全接受楊棠的答案，卻也有著自己的見解。

    楊棠灑然道：“你知道就好，總之呢，有些事我很難跟你解釋，譬如，以后你別在吹簫了，改吹笛子吧，這樣好一些！”

    “改吹笛子對我來說并不難，可我為什么要改吹笛子??？”石青璇奇道，“吹簫哪里不好了？”

    “吹簫……總之我很難跟你解釋，你愛聽不聽！”楊棠沒好氣地?cái)[了擺手，目光在石青璇姣好的面容上打轉(zhuǎn)，“雖然你的鼻子惡形惡狀，但大伙兒都捧你為吹簫大家，這說明大家都接受了你這么個人，可若是我將你的鼻子割掉，你說他們還會不會接受你？”

    石青璇心頭一震，下意識道：“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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