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沖突

    彼時江凜正和梁徊風(fēng)通過話，相約下周一一起去學(xué)校填志愿，然后正式公布交往。

    秦鸞抱著一堆擇校文件推開江凜的臥室，入目就是兒子那一雙含情脈脈的笑眼。

    無疑電話那頭的人，就是他中意的女孩。想起那個瘦弱女孩的一對堅韌眸子，秦鸞提唇冷嗤:小家子氣！

    “媽？有事？”

    有時候江凜真的搞不懂母親秦鸞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人。她自命有文化有素養(yǎng)，卻常常做一些與她的“準則”南轅北轍的事。

    就好比秦鸞口口聲聲提倡全家每個分子平等自由，自己卻屢次干涉丈夫和兒子，還美其名曰“為你好”，這種枉顧別人意愿強加的理念，到底是真的為別人好，還是鞏固自己的不容置疑的強勢地位，江凜覺得他媽未必真的分清楚了。

    好歹也是大男生，母親進他的臥室從不敲門，他隱晦提起幾次，都被秦鸞以“行的端，不怕窺。坐的正，不懼規(guī)”等強詞奪理的歪理拒絕。

    有時江凜真的很討厭媽媽這樣，父親越來越不喜歡在家或許就是受不了她心血來潮的“關(guān)心”。

    這種打著親情幌子，以愛為名義的干涉只會把身邊的人越推越遠。

    “分數(shù)出來了？”

    點點頭，江凜語氣坦然:“和我預(yù)估的差不多。”

    “那你是選劍Q還是牛J，或者你想去普LD？”

    以江凜的雅思成績，加上江家的實力，以上幾所國際名校都不是大問題。

    秦畫家很期待兒子的回答，至于那個不知所謂的“早戀”，秦鸞就不信他們小小年紀就能經(jīng)得起時間和距離的歷練。

    默了幾分鐘，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反復(fù)推敲這樣提出來對母親打擊最小后，江凜才不疾不徐娓娓道。

    “都不是?！?br/>
    秦鸞疑惑地直視著兒子清明的雙目，不知怎地，心底有那么一絲絲不好的預(yù)感。

    嘴上依舊固執(zhí)地追問，“難道是哈F？”

    “不，是國內(nèi)的大學(xué)，并且就在家附近?！?br/>
    江凜的坦白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秦鸞難以置信地瞪大美眸:“你竟然選江大？”

    瞧她那震驚的樣子和失望至極的口吻，仿佛江大多么名不見經(jīng)傳。

    “媽？你是不是對江大有偏見？作為本省首屈一指的雙一流名校，江大對我的吸引力遠遠大于你所向往的那幾所國際名校?！?br/>
    “江大有什么資格跟國際常青藤相提并論？”

    母子倆的對話，漸漸朝著劍拔弩張的方向發(fā)展。這不是秦鸞第一次與人爭鋒相對，卻是那個孝順聽話懂事的兒子頭一回忤逆反駁自己。

    這一切，似乎都從兒子認識了那個小家子開始。秦鸞冷哼:果然是近墨者黑。

    煩躁地擰眉，江凜的耐心正在一步步喪失。如果母親始終以一種她的品味和理念高人一等的口吻，那么任何話題都沒有繼續(xù)的必要了。

    “媽，你到底要我怎么解釋？重點不是江城大學(xué)跟別的高校比起來少了什么，而是在我心里江大滿足了我所有幻想，它不是最好，卻是那個剛剛好。”

    她不是最好，卻是那個剛剛好。

    這話聽到秦鸞耳朵里，顯然就帶著深意了。

    想不到一向順從的兒子會突然變得這么固執(zhí)，秦鸞痛心不已，又隱隱不甘心。

    明明有條件追求更好，何必拘泥于眼前的滿足？秦鸞的牙尖嘴利在江凜面前失靈，她并不愿意將母子關(guān)系搞得僵硬，但是她誓不罷休。

    不發(fā)一言地轉(zhuǎn)身，秦鸞決定明天親自去一高找江凜班主任。

    “媽！”

    江凜叫住她，知母莫若子般誠懇請求。

    “請不要通過任何手段干涉我的高考志愿，倘若你這次……那么從今往后你要么要兒子，要么要藝術(shù)！”

    秦鸞震驚地轉(zhuǎn)過身，不可思議般失聲尖叫:“你在逼我放棄畫畫？你明知道那是我的夢想。”

    “那么江大也是我的夢想，媽你也要逼迫我放棄嗎？”

    聽說兒子有個綽號叫江狠，秦鸞想，真是實至如歸。

    “江凜，你可以有比江大更宏偉的理想！”

    “那也祝您早日找到畫畫以外的追求?！?br/>
    “你！”

    秦鸞驀地紅了眼眶，她竟然到今天才發(fā)現(xiàn)，論口才她在兒子面前是多么不堪一擊。

    想不到為了那個可惡的小家子，江凜竟然連連頂撞自己，甚至不惜用上“威脅”。

    秦鸞總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天之驕女，向來只看到別人撒在她身上的灰，看不到自己吹進別人眼中的沙。

    到底是母子連心，見頑固的母親也露出哀切神色，江凜終究不忍。

    “媽，我不是想逼你，我一直尊重愛護你，只要你不過分干涉我，我已經(jīng)謝天謝地了。”

    見兒子緩了態(tài)度，秦鸞也“投桃報李”似的斂了火藥味兒。

    只是，一腳踏出江凜房門那一刻，秦鸞臉上出現(xiàn)了短暫的狠辣。

    看來，只能智取了。

    ……

    周一拿了通知書填了志愿，謝一崎牽頭組織了19班的最后一宴。

    “狂歡夜不是最后一宴嗎？”

    長滿青春痘的劉優(yōu)一臉興致勃勃，顯然對此提議全力支持。

    剛考完沒幾天，謝一崎的扮相儼然已經(jīng)是大學(xué)生，栗發(fā)耷拉在藍色水晶耳釘旁，頗有點日韓系風(fēng)格。

    配上他那張雌雄莫辯的傾城臉，的確是錦上添花。

    靜靜凝了江凜烏黑的發(fā)和清冷的寸頭，梁徊風(fēng)想入非非紅了臉:如果這花美男打扮擱江凜身上……

    “在想什么？”

    “沒、沒什么。”

    沒什么？典型的“有什么但是我不能告訴你的回答”。

    江凜但笑不語。

    那笑容似乎洞悉一切，莫名讓梁徊風(fēng)如坐針氈。

    “對了，你選的什么專業(yè)？”

    一直沒有聽過江凜對未來的藍圖計劃，也不見他對打拳以外任何事真的有上心過，梁徊風(fēng)確實蠻好奇他的職業(yè)規(guī)劃。

    “我？應(yīng)該是訴訟法吧?！?br/>
    不緊不慢地吐字，江凜回答的同時目不轉(zhuǎn)睛看著梁徊風(fēng)臉上的表情：她很震驚，她沒有半分驚喜。

    好像跟自己預(yù)計的不太一樣。

    江城大學(xué)法學(xué)院訴訟法專業(yè)明明是梁徊風(fēng)的目標(biāo)，她可不相信江凜選這個跟她一毛錢關(guān)系也沒有。梁徊風(fēng)無法欺騙自己，確有受寵若驚的感覺，但是明顯“驚”的程度更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