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雖對東方不敗不甚了了,但任我行所為卻是耳聞了不少,確是個心機深重之人。東方不敗既能成功囚禁任我行,那心計程度顯然不遑多讓。就憑他說這兩句話,的確不可能讓對方信服,說不得要露一些真話。
只是,北冥神功和吸星*就算沒有淵源,也太相近了,說出來免不得要讓東方不敗心存懷疑,決計閉口的好。其余石壁武功也不能全說,底牌總是要握有一二的。青城派這舉派上下遭此一難,生死符是肯定跑不了被知道的了。
林平之心里轉了一轉,即刻便道:“東方教主既然親身前來,該知道的定是全知道了。小子在青城山中所用生死符,愿以此及解藥獻給教主?!痹谒雭恚瑬|方不敗既然篡位,又故意把發(fā)放三尸腦神丹解藥的事情借由任盈盈之手去做,顯然是為防教眾反對而做的準備。生死符比三尸腦神丹要省力得多,他將此法交出,定能博東方不敗歡喜。
不得不說,林平之這這般打算本來無錯,只是東方不敗已經不是當年的東方不敗了。若是前些年的東方不敗,定會欣喜若狂。生死符發(fā)作時間比三尸腦神丹要短,且反應劇烈。中了生死符的人就算再想反抗都是反抗不得的,因那種奇癢無人能夠忍受。論控制教眾的手段,這的確是個更妥當的法子。只是近些年,他《葵花寶典》已臻大成,性情大變,整日里只想待在閨閣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做那繡花伺候的小媳婦。故而他只是冷笑一聲,道:“你不怕我拿到法子便殺了你?”
林平之目露驚詫。東方不敗這語氣,顯是渾不在意,這大出他意料之外。他自是想不到武功天下第一的東方不敗愿效婦人之相,一時間梗住了。除去生死符之外便是凌波微步了,只東方不敗身形已經甚快,想必要這輕功也無甚大用。他只得恭恭敬敬道:“那就請教主明示了。只要能夠讓小子在死前報了仇,那做甚么也都是愿意的?!睎|方不敗態(tài)度讓人捉摸不定,他還是將這問題拋回去罷。只不過他如此做時,已經暗運內功心法,預備見機不妙就即刻遁逃。
東方不敗又覷了他一小會兒,那目光讓林平之如芒在背。雖然他這性情變了,但腦子還是沒變的。說林平之學了吸星*不要說勉強,簡直就是一點可能都沒有。想想,林平之若是向任我行學了吸星*,那生死符呢?以任我行的性情,如何能放過這一大好機會?有了生死符,任我行只要找個什么事由,讓武林其他門派開個大會,他只要一壺酒就能稱霸江湖,簡直再容易也沒有了。
說起來,還是林平之得了不為人知的奇遇更可靠些。這樣子倒頗像他年輕時候,只不過他是為了教主寶座,林平之是為了報仇而已。只一門心思想著報仇,連生死符這種東西都能拱手送出,當真是一點稱霸武林的野心都沒有。
東方不敗有心放過林平之,只是楊蓮亭早就如同驚弓之鳥,叫他見到人就即刻殺了,以免夜長夢多。他雖知道楊蓮亭是鼠目寸光,但又不愿違逆。然后他又轉念一想,林平之全憑自己躲開了他那其實并未放水多少的一針,再添上那精妙的輕功功夫,真要動手,他也不免要多花點力氣。且林平之見他的反應是少有的正常,他這手就有些下不去了。再想,他好容易下一次黑木崖,倒也可以順路看看各處風土人情,學學各地女子的侍夫之道,豈不是更美?于是他開口道:“你仇人是誰?我?guī)湍銡⒘吮闶??!?br/>
林平之本瞧得東方不敗臉色略有松動,話里話外卻是依舊是想殺了他的意思,不由得甚是迷惑。東方不敗顯然不怎么想殺他,但卻好像有非殺他不可得理由。他自然想不到東方不敗居然任楊蓮亭差遣,故只覺得定是他忽略了甚么。只是這緊急關頭也來不及一一思索了,他答道:“多謝教主美意,只是小子想要手刃仇人。”他瞧見東方不敗微微軒起了眉,急忙找補道:“待到青城派消息傳出去之后,我林家的仇人自然會來尋小子,到時一網打盡便可,也不要月余的時間?!?br/>
東方不敗這才點了點頭。華山派這一路東下,是朝著南邊去了。魚米之鄉(xiāng)的女子總是要溫婉可人些,于他來說正合心意。一兩月雖說有些長,但是和結果一比,還是值當的。他就一路跟著林平之,也不怕林平之跑了。他既這么打算,也沒想說出來,而是想到了另外一點:“你這武功已經高出岳不群那老兒大多,卻故意裝傷,難不成岳不群也是圖謀你家《辟邪劍譜》的?”他只到了小半日,卻已經將情勢觀察清楚了,就連岳靈珊和令狐沖喜歡林平之都瞧出來了,此時只是挑了個最明顯的說而已。
“東方教主當真是英明得緊?!绷制街€未這么簡單地就給人拆穿,不免有些緊張。不過他瞬時就回了神,東方不敗到達此地的時間定然不長,卻已經知曉如此多內情。這情況看起來,想在東方不敗眼皮子底下做甚么小動作,怕是要害了他自己。于是他老老實實地道:“不瞞教主說,小子的仇人之一正是岳不群那偽君子。”既然話已說破,那他也不必遮掩自己對岳不群的不滿了。
東方不敗借著月光看清了他臉上略微扭曲的表情,那刻骨深仇絕不像是裝出來的。這小子真是機靈,知道說了假話定然要糟。只是這表情的對象是他師父……嘖,但他喜歡這性子,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感。“今后我一路隨行,說不得要打幾個照面,就免了那教主和英明甚么的罷。”這話一說不就露餡了?
若是日月神教教眾,聽到這句話非惶恐得把腦袋磕出血來不可。只可惜林平之并不是,故他只覺得自己之后一言一行都要小心,因為有人暗中盯著。他依舊不知道東方不敗為何執(zhí)意要殺他,聽語氣,不是連日月神教都不放在心上了嗎?只是現下可不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故他只點頭稱是。
此時,河對岸,岳不群被漠北雙熊引走,還昏睡著的令狐沖被百藥門掌門老爺子扛走。剩下岳夫人帶領弟子留在岸邊上,各個十分憂心。剛才在忙亂中沒有注意,這一清點人數,岳夫人就發(fā)現林平之也不見了。這其中最著急的就是岳靈珊,立時就哭出來了。
林平之和東方不敗都是內力深厚之人,聽到這聲響對兩人毫無難度。東方不敗覷了林平之一眼,道:“你這是準備如何回去?”
林平之直接扒亂了衣服,使其看起來像是剛經歷過一場大戰(zhàn)似的。然后又拔出佩劍,挑著腿上不要緊的地方劃了一劍,頓時鮮血淋漓。他卻毫不在意,只轉頭道:“如此看起來如何,東方?”
“甚佳。”瞧見林平之臉色變都沒變一下,東方不敗目露贊賞。對別人夠狠,對自己也夠狠,腦筋又快,這才能成就大事。想到這里他笑了笑,“看起來我是得做那一回惡人了?!?br/>
東方不敗這么說,顯然是料到自己要找個為強人所擄、奮死抵抗才勉強逃脫的借口了。只是這當兒還是苦肉計最好使,還能繼續(xù)裝傷病。林平之也笑了笑,朝東方不敗拱了拱手,就又點水回去了。剩余的華山派弟子都在岸邊上,他只要潛進哪條小巷子里,再裝作受傷走出被他們發(fā)現,這就萬事大吉了。至于東方不敗那里,現下只能拖得一日是一日。
令狐沖做了一個夢,他在里頭抱到了林平之,距離近得可以看見那白得幾近透明的皮膚。只可惜他準備吻下去的時候,就被人顛醒了,這才發(fā)現他被老爺子擄走。之后更是各種陰差陽錯,為了救人,他自己放了血給老頭子的女兒老不死喝。以至于送回華山派坐船的時候,因失血過多,他臉色蒼白、頭昏眼花,比之前還要糟糕上幾分。結果他一看見林平之已經先他一步臥床養(yǎng)傷,不由被嚇得瞬時清醒:“林師弟,你這又是怎么了?”
聽見他的話,林平之在心里白了白眼。雖說這傷口都是他們自己劃的沒錯,但他劃得不深不重,看起來逼真就好,而令狐沖呢,那是要把自己放血到死的舉動。這種人還有臉來問他又怎么了,還是惦記著自己比較好罷?不過他雖這么想,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半分?!靶?。倒是大師哥你,還是好好將養(yǎng)一陣罷,小弟瞧著走路似乎有點晃?!?br/>
何止是晃,令狐沖自己起身也是不能了,是被眾弟子七手八腳地扶進來的。他有心再問林平之是如何受傷的,但是架不住身體虛弱,一沾床鋪便暈了過去。
林平之的傷口早包扎好了,看起來長長一條,實際上不甚嚴重,只是沒法子盤腿修煉了。故他側躺于塌,只在心里默背心法口訣。夜里折騰了半宿,這精神一放松,便就困了。就在他迷迷糊糊之間,卻聽得外面船舷邊上有人低語。
“令狐老弟甚是奇怪,自己都那樣子了,還惦記著問小師弟傷勢?”
“莫不是他們總一齊受傷的緣故?”
“胡說八道,令狐老弟都未問起岳靈珊呢!”
“這的確有些奇怪,難不成小師妹還比不上小師弟了?”
“難道是……噓!岳老兒過來了!”
這后面的聲音就停了。林平之辨得是桃谷六仙的聲音,料想他們也做不出甚么,便即墜入了夢鄉(xiāng)。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