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臻被他氣的眼都紅了。

    其實后來想想這輩子，他們爺倆兒都是這么護懟過來的。

    不過此事也算就此作罷。

    丫頭和小子都答應(yīng)了暫時一門心思放在學習上。不談戀愛。

    可當過爸爸頭腦冷靜下來?？傆X得哪里怪怪的。像是上了自己媳婦兒的當。

    為什么一定要和他簽？那小子考不考的上于他于鍋巴又有什么干系？

    不過也就是這么想想。因為那時候的過臻堅定的認為，考不上。

    ――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

    這會子事情解決了。屋里的人才意識到。

    巴元眉頭微蹙：“今兒怎么突然下這么大的雨?。肯挛缣鞖膺€好好的。”

    “是啊?！?br/>
    雨滴打在玻璃上霹靂啪啦的。過家院子里的樹也被吹得東倒西歪的。沒關(guān)緊的院子大門被風狠狠得摔了起來。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不敢外出了。

    朱倩搖頭：“怎么有點像臺風啊?？墒沁@幾天沒聽天氣報道說南城有臺風啊?！?br/>
    其實南城有臺風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兒,每年到了六、七月份，總會刮一兩場。只是往年天氣預(yù)報都會預(yù)警,家家戶戶也都會做好防范措施。

    今年倒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巴元扒在窗戶上瞅了兩眼：“哎呦~這還好是那幫高三的孩子考完了。要是正考試碰上這樣的天，那可糟心死了?！?br/>
    “可不是。這么大的雨,我們一家今兒還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

    “回不去就住下唄。反正我們家客房空著也是空著。我們姐妹兩也好久沒睡一起說說話了?！眱蓚€媽媽在那邊倒是聊得很起勁兒：“對了,我和過臻還沒吃晚飯呢。等會兒隨便煮些菜,你們要不要也再吃點兒？”

    “不了,我們吃過晚飯來的。”

    沙發(fā)上的趙蘇喝茶,舉起杯子挑眉朝過臻示意了一下。

    過爸爸不情不愿地端起杯子也回應(yīng)了下。心里卻莫名的不爽……為什么有一種平白無故讓他撿個閨女的嫉妒感？

    過南乖巧貼到過臻身邊給他捶肩按腿的。爸爸這幾個月累不累,爸爸這樣捏舒不舒服？左一個爸爸右一個爸爸。把過臻哄得嘞，臉上還一副正經(jīng)嚴肅，可心里早就化了。

    趙生不說話。默默把簽好的字據(jù)收好在懷里。站在客廳的窗邊望著外面吐了口氣。

    學習啊~要是為了鍋巴，想想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別枯燥乏味的事情了。

    窗外風雨大作。

    過家在新城區(qū),靠近海，像趙生這樣站在窗邊，稍微揚揚頭就能跳過院子看見墻外的海。

    海面上霧茫茫的一片。讓人看著心里不由煩悶起來。

    晚上八點他們在海邊放煙花的時候還月朗星稀的。這不過才過去一個多小時，卻變成了眼下這副光景。

    看來明天也不會是個好天。

    少年這么想著，突然像是在海面上看到了什么東西。他伸手揉揉眼睛、凝眸貼到玻璃上瞅了瞅?？蛇€是有些模糊。

    那東西越來越近，在茫茫一片的霧色里翻滾洶涌著。

    待近到他可以分辨的時候，少年突然轉(zhuǎn)身朝丫頭跑去，沖屋子里所有人大叫了一聲：“趴下！”

    是浪。接近六、七來米高的大浪朝岸上拍了過來。趙生在南城這么多年，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見這么高的浪。

    二十秒后“轟隆”一聲。聲音大到震耳欲聾的地步。

    浪拍下來的時候，大地都隨之動了兩下。

    過家的玻璃易碎之物等都被打了個稀巴爛。

    一瞬間南城環(huán)海一片所有的住宅全部黑了。這座亮在海中心熠熠閃光的島嶼一下子失去了光環(huán)、暗了。

    丫頭還沒有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黑漆漆的一片中感覺到了一個體溫，緊緊的抱住她，把她的頭按在胸口，貼在她的耳邊輕聲安撫：“不怕。不怕。”

    聲音美好的讓她幾乎忘了自己的身邊在發(fā)現(xiàn)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等屋里的人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第一件事就是在附近確認所有人的安全。

    “大家都還好么？巴元？鍋巴？趙蘇？你們都還ok么？”過臻嗆到了口水?？攘藘陕暋?br/>
    好在南城所有的房屋在建造之前就考慮過海嘯之類的安全隱患，所以水泥鋼筋的承重都是一般房屋的兩到三倍。那么高的浪拍下來，要是沒有屋子擋著，怎么著都得受點傷。

    “我沒事~”

    “沒事?！壁w蘇兜里掏出手機，靠著微弱的光亮摸到了朱倩的身邊，“怎么樣？腿還ok么？”

    旁邊的巴元也才意識過來：幫忙扶起朱倩：“倩兒，不要緊吧？腿礙不礙事？”

    “我沒事，孩子們呢？”

    “媽，我們沒事?！壁w生和過南兩個人相互扶著站了起來。

    六個人聚集到了客廳頂梁柱的三角區(qū)下。

    身上的水滴啪啪的往下落，客廳還積了些沒有散去。鞋抬起來濕囊囊的。

    “這究竟是怎么了？”過臻望著窗外的狂風暴雨獨自嘟囔。海面上也是霧茫茫的一片。心里沉下來的都是不好的預(yù)感。

    “趙蘇，你看著他們?！边^臻捏了捏媳婦兒的手，“我去儲物室里找找還有沒有能用的手電?！?br/>
    “嗯?！壁w蘇點頭，“你也小心。”

    可等過臻回來的時候，暴風雨已經(jīng)小了下來。朱倩她們和孩子們留在屋子里。趙蘇和過臻打著手電小心開門出去看了看。

    鄰居隔壁幾家的人也都探頭出來相互問了兩句怎么了。

    狂風暴雨仿佛就在那一瞬間打了鎮(zhèn)定劑、安息了下來。時不時還是會有浪打上來，但是都不及第一次那么高了。

    海面上的霧也久久沒散去。

    有人拿了電話報警。

    那一夜，整個南城都沒有睡。望著遠處的海面，心里久久不能平靜。

    那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警察和警輔來了之后，大家的心好像也平靜了下來。但是對于發(fā)生了什么還是一概不知。沿海一帶的住宅區(qū)，尤其是新城區(qū)，幾乎家里的電器電燈都不是被打碎了就是灌了水。

    等第二天早上五點，天剛剛蒙蒙亮的時候，靠在彼此背上睡覺的過南突然在周圍的吵嚷聲中醒了過來。

    “怎么會這樣啊~”

    “就是啊，太可憐了~怪不得晚上會發(fā)生那樣的事/”

    “是??！7級地震！唉~這世界上總有些事情猝不及防，又防不勝防?！?br/>
    ……

    過南揉眼叫醒小生。兩個人從地上爬了起來，湊到過臻的面前：“爸，怎么了？”

    看著那些警輔拿著手機接頭交耳的在討論：“什么7級地震??？”

    “……b市…昨晚發(fā)生了七級左右的地震?！边^爸爸的聲音沉沉的。

    ……兩個人誰也沒有接話。倦怠青春的面容上添了兩份顯而易見的悲傷。

    新聞上現(xiàn)有的導(dǎo)報……那些殘忍的畫面……

    連一向從不碰煙的過臻，都接了鄰居遞過來的煙，避開過南，走到墻角下。吞吐著霧氣。

    巴元看著過臻的身影。默默的扭頭過去。猜他大概也不想讓自己看到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

    確實，災(zāi)難永遠會讓人覺得沉重。

    現(xiàn)在一眼望過去，海面上還是霧茫茫的一片。誰也不知道對岸的同胞們究竟怎么樣了？

    丫頭捶著胸口沉了兩口氣?？偢杏X那里堵得慌。

    少年跟在她后面，眸子動動、也不開口勸慰，他們都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是蒼白無力的。遂他用漂亮的手貼在丫頭的后背上，幫她順氣。輕輕的，借以給她支撐。

    在那樣的悲傷里沉寂了大概有兩三個小時。等到八點之后，學校那邊也都發(fā)了通知，因為特殊原因再放假兩天。

    今天的天氣也正如猜想的那樣，果然不好。

    陰沉沉的。

    正如每個人的心情。

    八點過后，輪番就有手機響了起來。都是身在外鄉(xiāng)一聽聞消息就急著打回來問平安的。

    過臻的那兩個哥哥，巴元的兩個姐姐也是輪番的打電話進來問他們情況、問鍋巴情況、還有爺爺奶奶的情況。得知平安后，心里才松了那口氣。

    然后相互嘆惋兩聲。

    墻頭碾了有七、八根煙頭。

    和老大通完電話后，一直安靜的過臻腳尖點地碾了最后一根煙。眉眼是柔的，轉(zhuǎn)身緩緩朝巴元走過來。

    “……我……”

    “去吧?！卑驮旬敳艔姆块g里拿出來的外套幫他披上，“注意安全就是了。孩子我看著?！?br/>
    過臻搖頭笑，一把將自家媳婦兒摟緊懷里，下巴磕在她的腦袋上蹭了蹭：“果然什么都瞞不過你?！?br/>
    說完他穿好外套，掏出手機給kim打電話：“……分公司里的還有幾架轉(zhuǎn)機……就兩架？嗯，總比沒有好，我現(xiàn)在過去……”

    說完，他的背影已經(jīng)消失在巷子拐角里了。

    “媽，爸爸這是要去哪？”

    “去他想去的地方?！卑驮獡u搖頭挑眼看向海面遠方。

    *

    過臻一路上都在想用什么說辭去勸動兩個飛行員。畢竟沒有他們，他哪也去不了。可是，b市剛發(fā)生7級地震，接下來還有沒有余震誰也不知道。

    去不去，幫不幫都是個人意志。

    勉強不來。

    只是，當他到了時候，從飛行室里走出來，丟了一包防護服到過臻的手里：“穿上吧。好歹有點用?！?br/>
    “謝啦~”過臻笑，原來都是多慮。他也不講究，空地上就換起了衣服。

    “旅行社庫存的一些野地帳篷和水，地震發(fā)生十二小時左右，食物的需求暫時應(yīng)該不大，所以我擅自做主讓人以公司的名義、去醫(yī)院多拿些消毒消炎、止痛的藥，兩架直升機的承重量也不是很大，所以暫時只能少運些…….”

    “嗯，”過臻套上防護服，轉(zhuǎn)頭看著兩個駕駛員，“要記住一點……”

    他剛想說什么的，身后去拿藥的車就回來了。

    司機從車里跳下來，指揮身后的人開始搬?？筛鴱能噹镉痔聛韮蓚€穿白褂的醫(yī)生，提著自己的藥箱。

    司機撓頭走到kim面前解釋：“這兩醫(yī)生說什么也不聽，非要跟過來，我也……”

    “我聽司機說了，你們是不是去b市？”兩個醫(yī)生對視一眼，“帶上我們一起吧。南城現(xiàn)在對外的交通暫時都不能用了，只有你們旅行社用來接旅客的轉(zhuǎn)機……我們是醫(yī)生……讓我們?nèi)ァ?br/>
    沒等kim和過臻開口回他們話……

    “也帶上我們，我們是警輔，去了b市維護秩序救人什么的總比一般人有用些。帶上我們吧?！笔欠讲旁谛鲁菂^(qū)維護現(xiàn)場秩序的幾個警輔，過臻還記得他們。

    “我們也去，我們南城是獨立在海域中心的，應(yīng)該是地震受波及范圍最小的城市，也應(yīng)該是能最快施以援手的城市。帶我們?nèi)グ?。?br/>
    這次說話的人，過臻都沒有見過，可能只是偶爾路過不小心聽到了他們要去b市的事情。

    “我也去，我是搞工地的，應(yīng)該會有點用?！眲[天的父親拍拍胸脯，不知道什么時候聽聞了消息也跟了過來。

    一時間，小小的起飛場就圍了有幾十號人，有醫(yī)生，有警輔，有隔壁超市的老板。食物、水，干凈的衣物，什么的。

    都準備的好好的。

    無序爭搶的想要上飛機的人群，卻讓過臻立在原地久久失語。

    對啊！

    災(zāi)難是世界給的，溫暖是長在人心的。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