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塵出門采藥去了!”絡(luò)月沒有好氣的對著照顧著付煙淼的北宮逆說。
北宮逆聽見是絡(luò)月的聲音,他微笑著轉(zhuǎn)頭:
“絡(luò)月,方才,對不起?!?br/>
絡(luò)月聽見那句話,一愣,她呆住了,看著北宮逆,她從來就沒有聽見北宮逆對誰說過對不起。北宮逆究竟怎么了,絡(luò)月再次覺得少爺病了,病得很嚴重。
“剛才事出有因,不過,絡(luò)月,她的事情,你還是少在外人面前提起。”北宮逆輕聲補充。
“為什么?”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把自己叫做什么?”北宮逆淡淡的問。
“云小姐……第一次?”絡(luò)月想了想,那個白衣少年?!“她叫自己云瀟!還女扮男裝!”
北宮逆拍了拍絡(luò)月的頭:
“笨丫頭,現(xiàn)在明白了吧。”
絡(luò)月?lián)u頭表示不懂,但是北宮逆卻并不想解釋了,他只是微笑著看著絡(luò)月,等著絡(luò)月自己想明白。云小淺自然不喜歡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所以喜歡喬裝改扮,絡(luò)月只能想到這點。她當然不知道,北宮逆僅僅是不想更多的人,在他面前強調(diào)云小淺到底是不是他妹妹這個討厭的問題而已。
要真真嚴肅的算起來,他并不應(yīng)該叫做“北宮逆”,應(yīng)該叫做“池逆”,云小淺也不應(yīng)該叫做“云小淺”,“北宮淺”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北宮逆笑,在他心里,明白了什么事重要,什么事情不重要,這才是最關(guān)鍵的。
“對了,少爺,云小姐說她一會兒過來給夫人看診,她說輕塵不在,所以她過來給少夫人看?!苯j(luò)月不想了,她抬頭給北宮逆說,她剛才跑過來就是要對北宮逆說這個。
“什么?”北宮逆有些驚訝,自從云小淺醒來以后,她就一直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面,除了輕塵誰都不見嗎,怎么現(xiàn)在自己想要出門。
絡(luò)月剛想要回答,結(jié)果一抬頭看見了門口自己推著輪椅的云小淺,云小淺一身的白衣,和北宮逆一身的白衣一樣,只是,云小淺沒有像以前那樣,她很細心的理過了自己的頭發(fā),那是江南女子的發(fā)式,她的臉雖然還是蒼白沒有化妝,但是有一種簡單的美麗。
藥箱放在她的雙腿上,她看見了北宮逆在這里,沒有說什么,看了看絡(luò)月,絡(luò)月也沒有想到,這么一個月來,北宮逆和云小淺互相避而不見,現(xiàn)在竟然見面了,絡(luò)月不知所措的看向北宮逆,北宮逆看了看云小淺,然后看向付煙淼:
“有勞?!?br/>
然后,他站起身來,直接退出門去。甚至在經(jīng)過云小淺身邊的時候,他都沒有任何的停頓。
“少爺——”絡(luò)月追了出去。
云小淺看著北宮逆從她身邊走過,她突然出聲:
“就這樣丟下你的妻子了嗎?”
北宮逆站住,在云小淺背后幾步的地方,站住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答話。
“北宮逆,你似乎對我一點防備都沒有啊。”云小淺的聲音冷冷的。
絡(luò)月不敢相信的看著云小淺,她怯怯的試探性的叫:
“云小姐?”
“北宮逆,我恨你,你知道嗎?”云小淺心平氣和的說著,她的臉上甚至還帶著微笑。她怎么可以不恨他,若不是他的突然變卦,上官末塵不會被抓走,她不會殘廢,睿王也不會死,這些所有的人,云小淺想要保護的人,都是眼前這個男人害死的,都是他害死的,偏偏,這個人,是她最愛的人,所以,云小淺很恨他。
愛不起,只好恨,畢竟,恨一個人,可以更加清楚的讓自己記得痛苦。
這個就是云小淺的邏輯,她沒有中間態(tài),她只知道愛和恨,她很極端。極端而且倔強,云小淺知道這并不是什么好的性情,但是,她就是她,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
“我知道?!北睂m逆也是心平氣和的說。
“我恨你?!痹菩\重復(fù)。
“我知道?!?br/>
“我恨你。”
“我知道?!?br/>
“你知道?你竟然不怕我傷害你妻子嗎?”云小淺提醒北宮逆。
“你恨的是我,不是煙淼?!北睂m逆輕聲的說,他并不擔心付煙淼,因為,他知道,在這七天里面,已經(jīng)不是昏迷的云小淺沒有離開北宮府,是因為在北宮府里面,她還有牽掛。而那個她牽掛的人,不是別人,就是付煙淼。
云小淺咬牙,她很恨,她恨北宮逆把她吃得死死的。
“放心,你以后不會見到我了,我知道你恨我,我會避著你走。”北宮逆輕聲留下了這句話以后,他就飛也似地消失了。
云小淺聽著北宮逆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她心里不知道為什么那么哽,她也知道這個江湖上的變化,她也知道北宮逆現(xiàn)在真的是一方的霸主,她不知道為什么心里高興,可是高興之后,她就陷入了更深的痛苦里面。
她恨的到底是北宮逆,還是愛上北宮逆的她自己。
云小淺其實也分不清楚。心痛的感覺一次又一次襲來,云小淺以為自己不會再心痛了,可是還是那么麻木的覺得,自己心痛得幾乎要死了。是因為,聽見了北宮逆臨走說的那句話,還是僅僅因為,自己對著他說出了“恨他”?
“我恨你?!?br/>
“我知道?!?br/>
“放心,你以后不會見到我了,我知道你恨我,我會避著你走?!?br/>
從此以后,不再相逢?
云小淺停在門口,很久很久沒有說話,然而,于此同時,在宅院外面的地上,絡(luò)月怔怔的看著地上的一灘血,呆住了。
北宮逆在走出門口的時候,他曾經(jīng),捂住了胸口,嘔出了一口血。
“遙憶去年寒秋,葉落貂裘,相知不知鄉(xiāng)愁。經(jīng)年故土痍瘡,詩情難就,化做春水東流。虛名榮辱沉浮,指尖流沙,不如把酒醉夢??煽澳菚r回首,簫聲依舊,功名換做相守?!?br/>
北宮逆慢慢的吟了一首詩,然后他走了,他還有一件事情要辦,因為他答應(yīng)了一個人,一個必須要完成的承諾。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不得不去完成的,無奈也好,自愿也罷,都是牽掛、都是責任。既然答應(yīng)了上官末塵,他會幫助惠王,會幫助那個孩子,就算最后是個飛鳥盡良弓藏的結(jié)局,他也不會害怕。這個世界上,他牽掛的人,不過是那一個人,只要她幸福,那么就好了吧。
然而,此刻的北宮逆絕對不會想到,這個世界上,很快就會有另一個他牽掛的人出現(xiàn)了,而且是一個他肯定會牽掛一生的人。
在房間里面,付煙淼睜開了眼睛,看見了云小淺。
“小淺,我怎么了?”
“你沒事?!痹菩\慢慢的說,她臉上幾乎不帶任何表情。
“那我為什么會昏倒?”
“我會給你開方子,你好好休息就好?!痹菩\轉(zhuǎn)動,不知道為什么,站在她身后的兩名侍女都覺得云小淺的臉色很難看,口氣很冷。
“小淺?”付煙淼也察覺出來了云小淺的不正常。
云小淺沒有理會付煙淼,她轉(zhuǎn)頭對著門口的幾名侍女冷冷的說:
“去告訴你們少爺,少夫人已經(jīng)有了三個月的身孕,讓他自己好生照料。”
侍女們唯唯諾諾的領(lǐng)命去了,可是付煙淼卻僵硬在了床上,云小淺慢慢的移動到了桌邊,她在桌邊慢慢的寫著什么,在寫一張安胎的方子,應(yīng)該說,對于云小淺來說,寫一張安胎的方子,應(yīng)該是手到擒來,可是,云小淺竟然寫了一張不滿意,又是一張。
地上竟然被她已經(jīng)丟下了一大堆白色的紙團,云小淺都不明白自己的手為什么會顫抖,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生氣。
筆被云小淺握得很緊,太緊以至于筆桿都有了一些彎曲。
“小淺?”
“我馬上就好?!痹菩\回答,可是她的聲音在顫抖,紙上突然有一滴水滴落,然后,有更多的水滴落,厚厚的一杳紙,竟然就“滴答滴答”的被那些莫名其妙的水給弄濕了,一個字寫上去,都是烏黑的一片。
“小淺,你怎么哭了?!”付煙淼著急,想要起身過來。
可是,云小淺卻突然轉(zhuǎn)頭,一臉的淚水都沒有擦,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她笑:
“煙淼,我是喜極而泣?。燀?,你有了!”
付煙淼聞言,也是一笑,她拉住了云小淺的手:
“傻孩子。”
不知道為什么,云小淺聽見付煙淼那一句“傻孩子”以后,她終于忍不住,抱住了付煙淼放聲哭了起來,付煙淼由她抱著,輕輕的替云小淺理順她的頭發(fā)。
三個月的身孕,云小淺診脈的結(jié)果。
付煙淼,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他是有妻子的人呢,在初遇他的時候,北宮沐簫就笑盈盈的對云瀟介紹著付煙淼是北宮逆未過門的妻子,她參加了他們的婚禮,她看著他們兩個被江湖人稱贊,她看著每個府里新來的下人說他們夫妻是多么的和諧。
云小淺覺得心里很堵很堵,很痛很痛。
她記得在京城遇到了付煙淼,那是個多么漂亮的女子,她記得北宮逆就算是自己受傷也要在翼月神教中救起那個女子。
原來,那個才是他心中最愛的女子,他娶了她,他愛她,甚至,他和她有了孩子。他們的家庭,是那么的幸福,怎么看,云小淺都像是一個外人。
或者說,她至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外人。
一個和他們毫無關(guān)系的陌生人。
路人。
看著云小淺哭得那么傷心,坐在床上的付煙淼,還是輕輕的拍著云小淺的后背,她什么都沒有說,眼里的神色哀傷,帶著憐惜。
逆,你看到了嗎,她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