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舒窈感覺到車子停穩(wěn),睜開雙眼,透過車窗看到熟悉的建筑,笑了笑:“走吧,我請你吃飯?!?br/>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車子停好后,甘景凌紳士的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做出邀請狀,“窈窈姐,請吧。”
苗舒窈輕車熟路的領著甘景凌踏進小巷,兩側(cè)的房屋都是老式居民樓,雖然沒有那么美觀,但是格外古樸自然。
石板路上有許多零散的石子和泥土,為防甘景凌踩到滑倒,苗舒窈刻意放緩了腳步。
走了一刻左右,苗舒窈在一家小店前停下了腳步:“到了?!?br/>
甘景凌抬眼看了看,這是一家很普通的店鋪,甚至沒有牌匾,門口擺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毛筆寫著“陳氏餐館”四個字。
踏步走進這家小店,店鋪內(nèi)部裝修簡潔而溫馨,甘景凌左右環(huán)顧了一番,眼底似有似無的浮現(xiàn)出懷念之色。
而背對著他的苗舒窈并沒有看到這一幕,她揚聲喚道:“陳姨~”
里間傳來一道略顯蒼老的女聲:“誒,來咯。”
一個頭發(fā)花白、身穿圍裙的中年婦人從廚房里走出來,她看到苗舒窈,眉眼彎彎的笑著。
“小窈,好長時間不見啦,今天想吃點什么?”
“我要一碗牛肉面,景凌,你看看菜單。”苗舒窈在實木長椅上坐下,將桌上擺著的菜單遞給甘景凌。
甘景凌接過菜單,將它順手放回桌上:“也給我來一份牛肉面吧?!币贿呎f著,他一邊打量著店里的陳列,坐到了苗舒窈對面。
“好,稍等一會兒啊?!标愐剔D(zhuǎn)身走向后廚。
看著甘景凌打量四周,苗舒窈輕輕一笑:“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么帶你來這兒對不對。這里算是我的一個秘密基地了,從小到大,每次心情不好的地方,都會來這里?!?br/>
“陳姨的手藝特別好,等會兒你嘗嘗就知道了,不輸那些高級餐廳。”
甘景凌微笑頷首,他并不懷疑苗舒窈口中對陳姨的稱贊,其實,他也不是第一次來這里。
沒一會兒,陳姨便端著兩碗熱騰騰的牛肉面端出來放到二人面前,柔聲道:“趁熱吃。”
“好,謝謝陳姨?!泵缡骜簭牟途吆欣锬贸鰞呻p筷子,遞給甘景凌。
陳姨看了看甘景凌,又看向苗舒窈:“小窈,這是你男朋友?小伙子長得可真精神?!?br/>
“呃,不是……”
苗舒窈正準備否認,甘景凌卻搶在她前頭開口:“陳姨好。”
“好好,好孩子,快吃吧?!标愐檀认榈男χ?,眼睛里全是滿意。
“好嘞,謝謝陳姨?!备示傲鑼﹃愐趟室恍?,眼睛里還帶著一絲燦爛的光芒。
陳姨笑呵呵的看著二人,轉(zhuǎn)身走回廚房:“我就不打擾你們了,這里就交給你們年輕人嘍?!?br/>
待陳姨走后,苗舒窈顰眉看向甘景凌,不滿道:“你干嘛不讓我把話說完,這下好了,陳姨誤會了?!?br/>
甘景凌一臉無辜:“窈窈,你看陳姨多開心呀,再說,我已經(jīng)假扮你的男朋友了,多一回少一回也不礙事?!?br/>
苗舒窈:“……”
罷了罷了,隨他去吧,還是趁熱吃面要緊。
苗舒窈開始認真吃面,甘景凌卻不那么專心。
他抬起頭偷瞄了苗舒窈一眼,見她吃的認真,口中的面條也不知不覺的變得更香了,甘景凌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
陳姨端著一個大鍋從廚房門前經(jīng)過,瞧見這副情景,不禁笑了笑,沒有出聲打擾。
吃完飯,兩人并沒有急著離開,付過錢后,苗舒窈領著甘景凌離開了小餐館。
穿出巷口,便是一條兩車道寬的馬路,馬路兩側(cè)遍植梧桐樹。
如今正值深秋,目光所至盡是金黃一片,一陣風吹過,葉子沙沙作響。
苗舒窈將吹起的劉海輕輕攏到耳后,張開雙臂,臉龐微仰,迎面感受這清涼的氣息。
“我以前常來這里,這條街的風景真的很美?!?br/>
甘景凌跟在苗舒窈的身旁,與她一起并肩而行:“我記得,我小的時候,爸媽帶我來過這條街上,爸爸會給我買糖葫蘆和糖畫,那是他們感情最好的時候。”
苗舒窈扭過頭看向甘景凌:“后來呢?!?br/>
“后來他們離婚了,一個去了首都,一個去了國外,只留下了我?!备示傲璧馈?br/>
苗舒窈沒有繼續(xù)追問,她能夠明白甘景凌的那種感覺。
雖然她的父母婚姻尚存,可是早已名存實亡,苗舒窈從未感受到家庭的溫暖,強勢的母親,以及清高的父親。
苗教授與徐女士之間沒有絲毫感情,單純的只是相親、結(jié)婚、生子,為了滿足旁人口中的“正常生活”而湊在一起過日子。
這么多年以來,他們之間雖然稱不上相看兩相厭,但是離相敬如賓還差了一些距離。
在這樣畸形的一種婚姻生活里,沒有愛情,亦沒有足夠的親情,只剩兩個軀殼在勉強自己。
所以苗舒窈很理解甘景凌,她們都是在不健全的家庭氛圍里長大的孩子,她們孤獨,但是不需要任何安慰。
突然,苗舒窈停下腳步,認真的看向甘景凌:“喝一杯嗎?”
——————
坐在石板橋的梧桐樹下,望著不遠處的湍湍溪水,甘景凌喝了一口便利店買來的啤酒,娓娓道來:“小時候,每當我傷心難過的時候,都會跑到這里來,靜靜的呆著,一直呆到天亮。“
甘景凌望著遠處的梧桐樹,聲音里藏不住的落寞感。
“好巧,我也是,想不到我們這么有緣,不過很可惜,咱們一次都沒有碰到面?!泵缡骜和犷^一笑,舉起啤酒敬甘景凌。
怎么可能沒有碰到!??!甘景凌在心中吶喊,他迫切的想要告訴苗舒窈: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這里是他們初次見面的地方啊。
可是,他卻不能將這股情緒宣釋出來,甘景凌只能勉強勾起嘴角,輕輕的與苗舒窈碰杯:
“是啊,好可惜。”
不過,很快就不可惜了。借著酒罐遮掩,甘景凌的嘴角微微上揚。
……
酒過三巡,兩人的身旁已漸漸堆滿綠色的瓶瓶罐罐,苗舒窈已感到有些醉意朦朧了。
她抬起頭看向身旁的甘景凌,只見甘景凌亦有些微醺,白皙的臉龐因為喝了酒,泛起了一層誘人的粉紅色。
苗舒窈只覺得有些迷離,此時已接近傍晚,在暖黃色的路燈下,此景此情,竟讓她有些說不上來的沖動。
甘景凌仍在碎碎念:“你知道么,他們把我當博弈工具,爭著給我介紹相親對象,逼迫我接受各自滿意的??墒堑参胰ヒ娨环浇榻B的,另一方就會不高興,又會找無數(shù)個讓我去見……”
“上學、工作、談戀愛、結(jié)婚……他們都要爭,我的意愿根本不做數(shù),他們絲毫不在乎。他們只會在意,這一次,是誰贏了?!?br/>
“窈窈,我很痛苦,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少年似乎是醉了,無助的眼神緊緊盯著苗舒窈,語氣里濃濃的悲傷,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孩童。
他也的確被拋棄了,苗舒窈忍不住開始心疼這個少年,二十出頭,大學剛畢業(yè)的年紀,他便要面對這么多,但是他還有足夠積極樂觀的同情心,愿意幫助她這個陌生人。
是了,苗舒窈突然理解甘景凌幫她的原因了,自己淋著雨,卻想要為旁人遮一把傘。
他被父母所逼迫,便不忍心讓她也遭受這種苦楚,不愿讓她被徐女士所逼迫。這個少年的心思竟然這么柔軟純善。
想到這兒,苗舒窈的內(nèi)心深處涌出一股暖流,她抬手拍了拍甘景凌的后背:“沒關系的,別怕,我會幫你的,就像你幫我一樣。”
甘景凌的眼底滿是驚喜,他驚呼道:“你能幫我?真的嗎?”
苗舒窈微笑著頷首,滿滿的確信:“當然。”
甘景凌欣喜若狂,一掃方才的頹廢和憂郁:“那你愿意跟我假結(jié)婚嗎?”
?。?!
“什么?”充滿浪漫氣息的泡泡一戳即破,苗舒窈頓時間清醒了許多:“假結(jié)婚?”
“嗯嗯。”甘景凌認真點頭。
“你瘋了么,甘景凌,你知道結(jié)婚的意義是什么嗎,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情,不是兒戲,只有兩個人相愛才能一起走入結(jié)婚的殿堂,你這——”
“窈窈姐,你聽我說,你目前沒有喜歡的人,對嗎?!?br/>
苗舒窈沉默,甘景凌握住她冰涼的手,甘景凌一字一句,說的格外認真。
“你短時間也不會想要去認識一個交往的對象,對嗎?但是,徐阿姨在一直逼迫你,為此不惜欺騙你,對么?”
苗舒窈微微顰眉,甘景凌這話……確實說到她心上了。
甘景凌還在繼續(xù):“受我父母影響,我對婚姻沒有碰到期待,更加不想再活在他們的逼迫之中?!?br/>
“窈窈姐,如果你同意跟我假結(jié)婚,我保證不會勉強你做任何事情,并且可以盡全力的配合你,而且我們可以立下合約,只要你遇到真心喜歡的人,我們立刻離婚,還你自由?!?br/>
他的眼睛里閃爍著堅定的光,他一眨不眨地盯著苗舒窈,像是怕錯過她任何一個表情。
這……
不得不說,苗舒窈確實心動了。
“你確定,你真的想好了嗎?”
“嗯!”
“好?!泵缡骜合露Q心,甘景凌所說的方案確實不錯,并且,她其實對于婚姻也沒有太多期待,若是能借此徹底讓徐女士放心,那……就這么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