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yīng)都答應(yīng)了，戴依佩硬著頭皮也要上。

    沙發(fā)上，女孩滿臉復(fù)雜地看著程落陽忙上忙下。一會兒調(diào)個支架，一會兒動動燈光，自己卻像個木頭一樣，一動不動。

    燈光好刺眼，程落陽說這樣顯白。戴依佩想，她也沒覺得程落陽黑??？

    外面太熱，所以里面空調(diào)開的很大。戴依佩站起身子來，想著就算勸不動程落陽，搭把手也是好的。誰曾想剛伸出去胳膊，被遞過來的不是攝像機(jī)，不是支架，不是吃剩的外賣盒，而是程落陽中午小憩時常用的蠶絲被。

    戴依佩一愣。

    程落陽摸了摸她的頭:“冷了？空調(diào)開的好像是有點大……你先去導(dǎo)演的休息室吧，他應(yīng)該還在外面帶戲呢，里邊沒人?！?br/>
    “不是……”

    “去睡會兒吧，還有一個小時開播，到時間我叫你?！背搪潢枏澊剑白蛱焱砩吓膽蚺牡胶芡戆?，辛苦了?！?br/>
    “啊……是。不辛苦。”戴依佩有些怔愣，“你自己一個人可以嗎?！?br/>
    “嗯，沒關(guān)系?！背搪潢柌逯α藘陕?，“體力很好，不用擔(dān)心。”

    戴依佩有些無語，但不得不說。

    程落陽真是太貼心了。

    戴依佩抱著被子，心里還是有點過意不去。畢竟留著程落陽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忙碌，多少會有點寂寞的吧。

    程落陽抬眸見戴依佩糾結(jié)的神情，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問:“怎么，心動了？”

    戴依佩臉色瞬間漲紅。

    程落陽繼續(xù)撩撥:“心動就來跟姐姐談戀愛，姐姐隨時等著你?！?br/>
    戴依佩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血液順著血管擴(kuò)張，仿佛渾身上下都在不停鼓動著。

    怪不得自己那些同學(xué)那么愛談戀愛。要是碰上個會談的。確實有點刺激啊。

    戴依佩吞了口唾沫，小聲道:“你能不能說點正經(jīng)的。”

    程落陽很無辜:“我就是想跟你談個正經(jīng)的戀愛??？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為什么不談?！?br/>
    戴依佩微怔，差點被她繞進(jìn)去:“不是，誰說我喜歡你了?！?br/>
    “你不喜歡我嗎？那你臉紅什么。”程落陽奇怪道。

    “我們剛認(rèn)識沒多久就談戀愛，這合適嗎？”

    “原來你是顧慮這個?！背搪潢査闪艘豢跉?，解釋道:“遇到合適的人，是沒法控制自己的，你能明白嗎?！?br/>
    “我活了24年了，男的女的都見過。有錢的有勢的有臉的。又有錢有勢還有臉的，單純的，性感的，風(fēng)流的，高冷的。我也都見過。”程落陽看著她的眼睛，“但我只喜歡你?；盍诉@么久了，只喜歡你。”

    戴依佩有些發(fā)愣。

    “我也想和你慢慢培養(yǎng)情感，但有點抱歉。我實在是等不了，憋不住了。”程落陽大方一笑，“其實我平常并沒有這么直白。但遇到你，我就覺得，我也許能露出自己……”

    程落陽想了想:“怎么說……最……最真實的一面？”

    猝不及防收到這么一通表白，戴依佩的處理器已經(jīng)運作遲緩。她張了張嘴，也沒說出什么來。

    于是，她抿了抿唇，轉(zhuǎn)身握住門把，一言不發(fā)地走出了休息室。清風(fēng)徐過，不帶走一片云彩。只留熱烈表白卻沒收到任何反饋的程落陽一人獨自風(fēng)中凌亂。

    噠啦一聲，是木門關(guān)上的聲音。

    程落陽溫存的笑容慢慢僵在臉上，她對著木門沉默兩秒，臉上徹底失去了笑容。當(dāng)她和木門兩兩對視的時候，她瞬間覺得，這木門都沒戴依佩木。

    你逃避就逃避吧，把被子還給我行不行。

    走廊里，戴依佩面無表情地用鑰匙打開張星弘的休息室，開燈，拉椅子，鋪被子，躺下。

    掏出手機(jī)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抖得連字都不會打了。

    十分鐘之后，短短十字躍然備忘錄之上。

    【要不要和程落陽處對象?！?br/>
    戴依佩深吸一口氣，十秒鐘后，短短兩字奔騰在備忘錄上。

    【我要?！?br/>
    戴依佩木然地看著備忘錄，突然，她猛得把手機(jī)扣過去。閉眼。睡覺。睡不著。起床。抓狂。

    對不起，七大姑八大姨。我還是沒堅持住，早戀了。

    不對。我成年了。成年人談戀愛那能叫早戀嗎？

    戴依佩在房間踱步，想了很久這個問題。掏出百度一搜【二十歲的高二生談戀愛算早戀嗎？】

    很明顯，百度包治百病，但不治情感病。別說對癥下藥了，戴依佩想找個中醫(yī)都找不著。

    戴依佩構(gòu)思了一下，又打出一行字。

    【剛認(rèn)識兩個月就談戀愛正常嗎?！?br/>
    這一次百度很快，兩個正楷加粗的大字，生怕她看不見——正常。

    戴依佩也不知該不該松口氣。

    另一房間的程落陽舉著攝像機(jī)的手松了松，放在口袋里的手機(jī)震動一聲。程落陽單手看了一眼信息，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她放下攝像機(jī)，潦草地?fù)芘獛紫潞缶蛽芡ㄒ粋€號碼。聲音放低:“聯(lián)系上謝征了嗎?！?br/>
    “還需要一些時間?！?br/>
    “廢物?！背搪潢柍獾?，“你們還能干什么？”

    “抱歉……謝征人在海外，信息又是加密。您臨時起意，總該給我們一些時間?！?br/>
    “我不聽這些沒用的場面話。我只在乎結(jié)果?！背搪潢栄垌盗税担袄^續(xù)找。”

    掛斷電話，程落陽握著手機(jī)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找不到人……她抬眼看向正在做直播調(diào)試準(zhǔn)備的攝像頭。

    索性是事情還算不上加急，可以慢慢來。

    只是……

    程落陽煩躁地抓了抓腦袋。

    算了，問題不大。光明正大的不行就玩兒陰的唄?，F(xiàn)在還是談戀愛要緊。

    程落陽也迷惑了，這現(xiàn)在戴依佩是差不差火候?。縿偛拍鞘鞘裁匆馑?？是被惡心走的還是被羞走的？怎么就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呢？

    程落陽又有點煩了。

    三下五除二粗略裝好攝像機(jī)，她抱臂環(huán)視了一周房間，自覺還算可以。一看時間，還剩半個小時，還能再讓戴依佩睡會兒。

    她那句話可是真沒唬人，戴依佩是真的連軸轉(zhuǎn)了好幾天了。

    多睡會兒也好。

    程落陽輕嘆一聲，癱在了沙發(fā)上。

    累死了。一想到再過沒多久就要收拾的那個爛攤子，更累。

    到哪都是爛攤子。都等著她收拾。

    她天昏地暗混合著思緒勉強(qiáng)睡了十幾分鐘就睜開了眼，揉著發(fā)痛的腦袋，走向張星弘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窗簾被拉上，顯得屋子里有些昏暗。沙發(fā)上的女孩睡得很平穩(wěn)，睫毛偶爾輕顫。

    程落陽呼吸一緊，這簡直就是誘導(dǎo)人犯罪。

    她屏息斂聲，緩緩地順著沙發(fā)沿蹲了下去。

    猶如小獸一般地，小心翼翼又視若珍寶地，把自己的腦袋湊了過去，虛躺在戴依佩的身旁。

    她似乎感到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來了。

    戴依佩的呼吸依然平緩，不僅未察分毫，反而睡得更加踏實。程落陽靜靜地看著，仿佛也安寧下來了。

    有那么一瞬間，程落陽真想一輩子就這樣了。

    她彎了彎唇角:“依佩，起床了。”

    戴依佩睡眼朦朧地看著她，程落陽低笑兩聲，直接把人摟了起來:“走啦，直播秀恩愛去啦?！?br/>
    懷里的人還有點發(fā)愣，睜著雙眼睛茫然無措地看著她。許是剛睡醒行動遲緩，懶得動彈，戴依佩連掙扎都懶得掙扎了。象征性地拍了下程落陽的脖子以示不滿，又睡死過去了。

    程落陽連心都在顫，這要是娶回家了，得是什么絕世好媳婦啊。怎么能這么可愛呢。

    她顛了顛懷里的人:“別睡啦，你要再這樣，粉絲就真的以為咱倆是情侶了?！?br/>
    戴依佩不悅地皺起眉:“你別晃悠?！?br/>
    程落陽輕笑兩聲，應(yīng)道:“好好好，起床了。要工作了，晚上回酒店再黏糊?！?br/>
    戴依佩這會兒也被程落陽鬧得不困了，她又伸手推了下程落陽的腦袋，程落陽哈哈一笑，順勢微微向后仰去?！安灰槨！贝饕琅逋铝送律囝^，“誰跟你黏糊，別整天說這種意味不明的話。”

    程落陽就這么一路把她又抱到直播的房間，這會兒房間里人多，都在忙著做直播準(zhǔn)備，根本顧不上她倆。程落陽順手從化妝臺上捎了塊蘇打餅干遞給戴依佩，也跟著過去幫忙了。

    戴依佩自然地接過餅干，三下兩下就嚼完。奈何自己也不懂這些設(shè)備，不敢亂碰，只能在旁邊干看著。

    “行行行大家撤了撤了，您倆坐那兒吧?！睆埿呛胝泻糁俺探?，加油?！?br/>
    程落陽聞言挑眉，沖他擺擺手。

    戴依佩看著倆人的互動，張了張嘴，頓了許久才忍不住道:“你倆看起來很熟？”

    語氣有點沖，在程落陽聽來，那醋味都快上天了。

    程落陽一怔，隨即啞然失笑。她存了心逗戴依佩，沖她一勾手指:“吃醋啦？晚上過來找我，我再告訴你我倆什么關(guān)系?！?br/>
    戴依佩吃癟，悶悶地答了聲“哦?！?br/>
    那日風(fēng)輕，沒能遮住戴依佩那顆藏著私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