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模樣,穆青青如何還能不知道他心中有事?
穆青青的性格從小就像男孩子,長大之后因為家族的教養(yǎng)甩掉了些男生的習性,但素來囂張,偶爾帶點跋扈的性格還是在的??蓪ψ约业挠H人,特別是年紀比她小的人,卻是“和善”的大姐姐。
就像莫白蘇,小時候沒少被穆青青欺負,但要莫白蘇被別人欺負了,穆青青說不定就拉著哭的可憐的莫白蘇,跑人家家里去找人家家長要說法。
小小的一個女孩子,護犢之情,很嚴重。
穆青青在現(xiàn)在,是唯一一個可以傾聽莫白蘇心里話的人選了,他覺得他憋的很難受,想要找一個傾聽者訴說。然后,穆青青第一次聽到了溫斂這個名字。
第一次聽到了關(guān)于這個青春陽光的男孩兒第一次心動的故事。
莫白蘇講的很慢,他暢游在與溫斂相處的那些時光中,感受著喜歡的人在身邊的那種快樂,他甚至記得溫斂當時說話的語氣,說話的表情。一點一滴,都是刻在心里的深情。他訴說的溫斂那般美好,美好到就是穆青青這樣的女人,也忍不住對她好奇。好奇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美人兒,能如此獲得一個男人的念念不忘。
“你很喜歡她?”
“是啊,我很喜歡她。喜歡到就算她親口告訴我她喜歡的人是表哥,喜歡到我明知道我和表哥有著這么遙遠的差距,卻還是忍不住的鼓起勇氣,跟表哥一論長短,想要獲得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蹦滋K想起那天晚上和李鈺爭論時激動的無法克制的心情,心底就酸的發(fā)澀:“我也一次次的勸過自己,他們真心相愛,他們愛慕著彼此,但還是忍不住想要去觸碰,想要了解,想要見到她?!?br/>
“……”穆青青的好奇轉(zhuǎn)為擔憂,她擔憂的看著莫白蘇。
“我曾經(jīng)還自私的想過,她的身份尷尬,姨母不會讓她進李家的門,她也不可能會嫁給表哥。但莫家不同,莫家在A城的地位不高,只要我努力……只要我努力,或許還有得到她的機會……”
“……”
“……和她分開的這半年時間,我每天都很想她。朋友們明明告訴過我,愛上一個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為什么……我會這么難過?”
“……”穆青青靜靜的聽著莫白蘇的傾訴,她明白,李鈺的性格霸道,但凡是他心愛的東西,自然不會隨意讓與別人,更何況是心愛的女人。
“表姐……我好想她,我真的好想她!我這次回來,偷偷的誰也沒有告訴。到A城機場的那刻,我腦子里想的是我終于和她在一個城市了……我鼓起勇氣給她打電話,就算是知道她和表哥在一起,我還是給她打電話,我約她出來吃飯,以朋友的名義。其實……不過是,我想她了,我想見她?!?br/>
“……”穆青青的手拍了拍莫白蘇的肩,人到他這個年紀,才第一次心動本就容易陷入的更深,偏偏對手還是比自己成熟又有魅力的表哥,才更是難過。
“她答應(yīng)了,你不知道她答應(yīng)的時候,我有多開心?!蹦滋K好像回到了當時的情景,當溫斂答應(yīng)他要出來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心里的高興和緊張像是涌動的潮汐,節(jié)節(jié)高漲:“我們像是久別重逢的朋友在一起吃飯。那時候我見到的小斂,瘦了很多。我猜想是她的心情不好,因為那時候,關(guān)于表哥的這場生日趴體在A城已經(jīng)傳得是沸沸揚揚。姨母想要給表哥選一個合適的妻子,溫斂作為表哥的女人,卻連存在都不被姨母知道。我想,那時候的她一定很難過……所以,我點了很多菜,都是肉。我想讓她多吃一點兒,長一點兒肉。她那樣雖然也很美,但到底多長點肉看著才不那么纖瘦。我也是……我也是癡心妄想,我怎么能想著她就吃那么一頓,就能長多些的肉呢?”
“白蘇……”穆青青擔憂的喚他的名字。
“對了,那天她還對我笑了。她笑起來可好看了,很美?!蹦滋K回想起那天溫斂的笑容,仍舊心動:“像是最燦爛的朝霞,艷麗璀璨。”
“……”
“吃飯的時候,她的嘴角還沾了汁水,那么聰明的一個人,我給了她提醒她卻沒有體會到我的意思。然后……我?guī)退恋??!蹦滋K想起溫斂那一瞬間的怔愣,想起這半年以來,那是他們之間最親密的舉動,他的心就一陣柔軟。以前和溫斂相處,他都沉溺在甘甜的氛圍中,這種幫溫斂擦嘴角,情侶之間才會做的親密舉動還是第一次。那一瞬間,他竟然有種錯覺,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他的身邊,就是他的女朋友。
可后來,李鈺來了。
他不動聲色的宣誓著他的主權(quán),還有溫斂對他那溫柔的笑容。
或許溫斂都沒發(fā)現(xiàn),她的笑容很甜。
那是只有對著自己喜歡的人才會有的甜。
卻是那甜絲絲縷縷的化作利箭,插在了莫白蘇的心口。
其實在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所認為的溫情,都是假象。他所喜歡的是他表哥的女人,就算是窮極一生他可能也不會超越的表哥。
就算是李鈺和溫斂不能在一起,照李鈺的霸道,溫斂的固執(zhí),他這一生也不會在有和溫斂牽手的機會。
其實從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莫白蘇的笑容隱現(xiàn)蒼涼,落在穆青青的眼里已成男人的脆弱。
佛曰人世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恨、愛別離、求不得。
穆青青卻覺得,這求不得放不下最苦。
她有許許多多勸慰的話醞釀在喉間,到最后卻是化作一味嘆息,輕輕縈繞在深冬的空氣里。許久許久,穆青青的聲音夾雜著冷風傳來:“不知道是從哪兒看到過的一句話,很適合現(xiàn)在的你?!?br/>
莫白蘇的視線終于落在冷的已經(jīng)有些瑟瑟發(fā)抖的表姐身上。
“時光就像一把箭,開弓不能回頭?!蹦虑嗲嗟囊暰€逐漸變的悠遠,記憶中那個清雋的少年面容已經(jīng)十分模糊,但她還記得自己初見他時的怦然心動:“我們努力的向前走,終究會遇到更好,更適合自己的?!?br/>
“……”
“感情中,兩情相悅最美、最甜、也最好?!蹦虑嗲喔惺艿侥滋K的視線,轉(zhuǎn)眸和他交匯時給了他一個微笑:“我和表哥約好明天要去見見這個傳說中的溫斂?!?br/>
莫白蘇眼神一亮,期待的看著穆青青。
穆青青明白他的意思,但想起剛剛李鈺的表情面上有些為難。
莫白蘇軟了聲音:“表姐,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動什么心思,我就是想看看她,好不好?”
“白蘇……”
“上次見面后我給她打電話發(fā)消息她都沒有回我,我很擔心?!?br/>
穆青青猶豫良久,緩緩點頭:“好吧?!?br/>
愁苦的大男孩這才露出了笑容。
A城某醫(yī)院住院部內(nèi)
臉色蒼白,手上還纏著止血帶的林清雪坐在病床上沉默發(fā)呆。林母知道今天是李鈺開生日趴體的日子,怕林清雪想不開,一個晚上都不敢離開一步。就連原本在醫(yī)院陪蔣慧的林清予也被林母帶電話催了過來,她最心疼的小女兒,可不能再出別的差錯了。
兩人擔驚受怕到晚上九點,林清雪也只是默默的看著夜空發(fā)呆。林母見她乖順,緊張的神經(jīng)才漸漸放了下來。林清予趁著空閑時間到病房外的走廊給蔣慧打電話,晚上他走的時候蔣慧的爸媽病房內(nèi)照顧蔣慧,他去打招呼,但兩位老人家的臉色不好,再加上口袋里的手機一直再響,林清予也很尷尬。他是想留下來的,他是真的想留下來的,至少不是在蔣慧這樣的心情下離開。但母親的害怕糾纏著他的心,想著蔣慧現(xiàn)在并無大礙,清雪的情緒更為重要,他還是離開了。
電話響了許久也沒有人接通,林清予又撥了一個。
視線滑過病房門口那塊小小的玻璃窗處,他看見母親坐在病床上,在跟林清雪說著什么。
電話再次自動掛斷,林清予又撥了一個。
林清雪雖然看著乖順,但她的神情木訥,眼神空洞,還是隱藏著危險。醫(yī)生剛剛也反復(fù)的交代過,一定要看好病人,切莫讓她太過于激動??闪智逖┰趺茨懿患幽??她的腦子里一遍一遍想的都是她心愛的李鈺,是她喜歡了許多年的鈺哥哥。她的目光從小就追隨在他的身上,她懂事以后接觸的最多的異性除開親大哥就是她的鈺哥哥。
他們是青梅竹馬,他們是眾人眼中的一對。
金童玉女,門當戶對。
可是忽然有一天,她們家破產(chǎn)了。她的鈺哥哥告訴她他對她從來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她不信,怎么可能呢?
他的身邊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十幾年都有她林清雪的身影。
他的心里不可能沒有她。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可是……可是她那么久沒有見到他了,他也沒有來找過她。甚至,甚至還要在老宅舉辦生日趴體……林清雪握住自己手臂的手猛的握緊。這哪里是開什么生日趴體,明明就是變相的相親宴會。鈺哥哥的母親,明明知道鈺哥哥都已經(jīng)有她了還要攛掇著給鈺哥哥開什么相親趴體。
那個老女人,一直都不喜歡她。
明明她才是A城最讓人羨慕的女人,她有良好的家世,父親的疼愛,哥哥的寵愛,還有人中龍鳳的鈺哥哥做男朋友。她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但那個女人卻不喜歡她。
林清雪腦子忽然白光一閃,她忽然想到。
是不是因為那個女人的阻礙,所以鈺哥哥才不能和她在一起的?因為是鈺哥哥的母親。
因為是鈺哥哥的母親,鈺哥哥又一貫孝順,因為她不許鈺哥哥和自己來往,所以鈺哥哥才狠心的拒絕了自己,其實……其實鈺哥哥也舍不得自己的。
林清雪握緊自己手臂的手松了松。
心里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一定,一定是這樣的。
她的思緒終于肯定了,長久盯著一個地方的眼睛也開始發(fā)酸,她眨了眨眼睛,耳朵的靈性也回來了。病床上林夫人綻開溫柔的笑容跟她輕聲細語:“你要是覺得難受,就去旅游散散心,媽給你錢?!?br/>
“其實媽也很久沒有出去旅游散心了,以前你爸爸忙,我想去他又沒時間,要不等你好了,我們一家人一起去?”林夫人對這場家人旅游充滿期待:“你想去國內(nèi)還是國外?A城太冷了,我們選擇一個暖和地方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