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單膝跪地,低聲匯報著他所掌握的情報:“……喇嘛達爾扎集合了準(zhǔn)噶爾所有剩余的兵力,在西北方安營扎寨?!?br/>
弘歷挑眉,這么輕易的暴露蹤跡,簡直是明目張膽的在說“來打我吧,快來打我吧”,喇嘛達爾扎此人看上去像是一個莽夫,但他畢竟是坐上了大汗之位的男人,他會做出這么沒有腦子的舉動嗎?
永璂呢喃著:“此地?zé)o銀三百兩?!焙霘v能想到的,永璂會想不到嗎,難不成西北方的部隊不過是一個誘餌,也許其他處還有別的伏兵?;蛟S是他們想得太多,把事情陰謀論了,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越是到了最后越不能掉以輕心……“厲先生,我希望阿桂將軍能帶領(lǐng)一個小分隊的士兵鎮(zhèn)守在這里?!睂ν?,永璂仍然稱呼弘歷為“厲先生”。
“在這里,你就是他們的指揮官,這里的一切事宜都該由你來做主?!焙霘v輕飄飄的一句話分明是肯定了永璂的統(tǒng)治權(quán)。玄冥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顫,皇上對四阿哥的寵愛,他早就有所耳聞,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永璂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眼中劃過一道流光,欣然勾起唇角,愉悅道:“兒臣明白?!币磺惺乱硕加晌易鲋鳎@可是你親口這么說的哦,皇阿瑪~
也幸虧阿桂一心為大清效力,又為人忠厚。不然,換了旁人,恐怕要以小人之心揣摩永璂此舉是為了搶功。明眼人都看得出,兩方的兵力差距已經(jīng)不是一般的懸殊了,這一回定是能一舉拿下準(zhǔn)噶爾了。
“一個時辰后,集結(jié)所有部隊?!庇拉D斬釘截鐵道。
兩人并肩行走在營地里,“準(zhǔn)噶爾被打敗之后,你準(zhǔn)備怎么做?”永璂微微側(cè)頭,云淡風(fēng)輕的問道。一個部族的命運在他的口中似乎只變成了一個小問題。
弘歷淡淡一笑:“這個答案你馬上就會知道了?!?br/>
外面的部隊已經(jīng)全體整裝完畢,所有的人都清楚的意識到,這將會是清朝和準(zhǔn)噶爾部之間決定最終勝負的一戰(zhàn)。士兵們一看到身著英武盔甲裝的永璂出現(xiàn),每個人都是難掩激動的立正行禮。上一回的大戰(zhàn)給每一名士兵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因此奠定了永璂絕對的聲望。
永璂英姿颯爽的翻身上馬,他視線掃過的地方,隊伍里的騷動就停了下來,整個場面很快變得寂靜而沉穩(wěn)。永璂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開口進行戰(zhàn)前鼓氣,清亮渾厚的聲音在空中回旋:“你們都是清朝的好兒郎,定要傾盡全力完成這最后一戰(zhàn)。誰殺敵最勇猛,誰就是這一役的英雄。只要有功,我絕不會虧待你們每一個人。為我們的親人而戰(zhàn),為自己而戰(zhàn),為大清而戰(zhàn)!”
“為大清而戰(zhàn)——”
“為大清而戰(zhàn)——”
弘歷恐怕永遠都不會忘記眼前這一幕,湛藍的天空高而低垂,嘹亮的口號響徹天際,士兵們漲紅的臉龐熱血沸騰,而被萬人簇擁的那個人正一身戎裝脊背挺直的騎在馬上,卻在這一刻,陡然轉(zhuǎn)身。人群外,上下間,永璂和弘歷四目相視,所有的歡呼與嘈雜在這個剎那化為烏有,只余下永璂瞳孔中那個清晰可見的小小弘歷。
弘歷柔了眉梢,彎了唇角,如落在枝頭的第一縷陽光,寂靜的存在,驀然歡喜。然后,弘歷就看到永璂疑似臉紅了一下,很快又轉(zhuǎn)過身沖著眾人發(fā)號施令:“全軍將士聽令,準(zhǔn)備出發(fā)”,來回漂移的目光令他莞爾,弘歷一踏馬鐙,也利落的上了馬。
事后證明他們確實沒有多想,喇嘛達爾扎果然設(shè)置了一隊伏兵,偷襲清軍的大本營,被守株待兔的阿桂等人完美的反襲擊回去。而準(zhǔn)噶爾的余孽在永璂的帶領(lǐng)下,毫無懸念的被俘虜,只除了喇嘛達爾扎,又一次讓他在眼皮底下逃跑了。
永璂狠狠的一拽韁繩,朝著喇嘛達爾扎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準(zhǔn)噶爾部誰都可以不殺,但喇嘛達爾扎此人卻不得不死。
弘歷只來得及大喊一聲:“永璜,剩下的事情你來安置。”便緊緊的跟了上去。
“呼——呼——”
粗重的喘息聲,急促的腳步聲,喇嘛達爾扎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沒有這么狼狽過。集中最后剩余的兵力,準(zhǔn)備來一次絕地大反攻,卻被人從頭至尾徹底打敗,成為貨真價實的手下敗將。一代大汗淪為現(xiàn)在這副落水狗的樣子,真是可笑啊。
“真是可笑!”喇嘛達爾扎恍惚中聽到這句話,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把真實想法說出了口,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那個尖利的女聲還在繼續(xù):“我可是準(zhǔn)噶爾部的大公主,大公主?!怎么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怪你,這一切都怪你!”鄂蘭巴雅爾指著雙手捂臉蹲在地上的喇嘛達爾扎,歇斯底里的大叫著:“現(xiàn)在我什么都沒有了,這都要怪……”她還想要再罵幾句,卻像是忽然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失了聲,昏暗的山洞里一雙閃著野獸嗜血般狠戾的眸子正直直的盯著她。
喇嘛達爾扎緩緩站起身,沙啞著嗓子:“你說夠了沒?”鄂蘭巴雅爾瑟縮的點了點頭,他冷笑了一聲,笑聲回蕩在狹窄的山洞里,“那就給我閉上你的臭嘴?!彼蛔忠活D,每一個字音都清清楚楚。
“你……”鄂蘭巴雅爾惱怒的瞪大眼睛,但到底畏懼于對方的氣勢,不甘的嘟囔:“真沒想到最后我居然會和你呆在一起死?!?br/>
KAO,老子也沒想到,果真是天意弄人。喇嘛達爾扎靠著冷冰冰的石壁,嘲諷的想。是啊,死,在這個時候他也不得不承認,今日恐怕就是自己的末日了。
屬下的犧牲,為他換取了一線生機;逃入山洞,沒有發(fā)現(xiàn)出路,倒是與鄂蘭巴雅爾“久別重逢”。困獸猶斗,他不禁想起了漢人的這個成語,形容的可不就是他現(xiàn)在的處境嗎?
永璂憑著敏銳的靈感,一路追到了一處山洞外。望著山洞只有一人高的入口,他想也不想的邁步向前。“等等,”身后,弘歷好不容易跟了上來,頭疼的看著永璂,輕斥道:“你這是發(fā)的什么瘋,戰(zhàn)場還沒有收拾干凈,你這個指揮官倒先跑了,那些將士要怎么看你。”
“是我心急了。”永璂干脆的承認:“不過……”弘歷微瞇眼睛,好像在說“膽子肥了,居然還敢反駁”,永璂以手捂唇,將笑意咳了回去:“弘歷,這是我與喇嘛達爾扎的私怨,更何況他又是準(zhǔn)噶爾的大汗,于私于公,我都不能放過他?!?br/>
弘歷冷哼了一聲:“就你大道理多?!彼拉D的胳膊,出其不意的戳了對方胸膛一下,永璂額上立刻冒出一層冷汗,硬撐著才沒有呻/吟出聲。弘歷眼底帶著心疼:“包扎好的傷口早就在戰(zhàn)場上掙開了吧,在我面前還逞什么強?!闭f著,傲嬌模樣的揚了揚下巴:“就靠你現(xiàn)在這樣子能成什么事,我和你一起進去。”
永璂無法,寵溺的摸了摸弘歷的頭:“咳,我允許了?!?br/>
弘歷愣了一下,這個動作好熟悉……好像以前他就是這么撫摸小永璂的,真是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弘歷望著永璂挺拔的身影,不知不覺,寶寶已經(jīng)高過他了啊~
山洞內(nèi)部并沒有他們想象的那么寬闊,所以兩個人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自然被警覺的喇嘛達爾扎聽見了,鄂蘭巴雅爾尖叫了一聲:“你們是誰?”
弘歷既驚奇又玩味的瞥了她一眼:“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大公主?!表{必報的某人想起兩年前的一件舊事,笑容淡了淡。
鄂蘭巴雅爾也意識到了來者不善,在死亡的恐懼之下,她完全喪失了以前身為公主冷艷高貴的氣質(zhì),嘴中罵罵咧咧的樣子如同市井潑婦,讓弘歷嘆為觀止。
永璂不耐煩道:“閉嘴!”
喇嘛達爾扎冷冷的瞧了他們一眼,又忽然對著鄂蘭巴雅爾道:“既然你身為準(zhǔn)噶爾的大公主,部族已滅,你早就該因此自刎,還算是一個體面的死法?!?br/>
鄂蘭巴雅爾崩潰的哭道:“憑什么要我去死,我不要。要死你去好啦……”她說著,大腦一熱,居然妄圖跑出山洞。
銀光一閃,鄂蘭巴雅爾的脖子上出現(xiàn)一絲血痕,她的瞳孔驟然放大,不甘倒地。
“啪啪啪~”弘歷的眼神波瀾不驚,頗為欣賞的雙手鼓掌:“不愧是大汗,下手果然干脆利落。”
喇嘛達爾扎甩掉劍上的血,沒有分給地上的尸體一個眼神:“來吧,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本事殺死我?!彼娪拉D動了一下,忽然輕蔑一笑:“小子,我說的對手不是你。”他目光灼灼的看向一旁的弘歷:“大清的皇帝,才配稱得上是我的對手?!?br/>
弘歷心中一動,唇角的弧度加深,不咸不淡的“哦”了一聲。
喇嘛達爾扎并不在意,眼神泛著侵/犯性的光芒:“我的眼光不錯,當(dāng)初……”不待他說完,一道劍光在昏暗的山洞里驚鴻一閃,喇嘛達爾扎披散在肩上的一縷黑發(fā)悠悠落下。永璂滿面寒氣,不怒反笑:“我想,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沒有資格挑選對手吧!”潛臺詞就是,你是哪根蔥啊,還敢挑挑揀揀,爺直接剁了你。
喇嘛達爾扎沉下眸子,笑的陰冷:“正好拿你先開開刀?!?br/>
弘歷眉梢微動,喇嘛達爾扎怎么會這么有自信能贏得過永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