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哥兒送了一籃子菜，方子晨啃了送的兩個(gè)黃瓜，趙哥兒煮的粥是一口都沒碰。
乖仔捧著碗吃的賊香，方子晨看著又嘆氣了。
實(shí)在太有欺騙性。
中午要不是吃過一碗，他都要懷疑乖仔吃的是啥雞湯鮑魚粥。
家里什么都缺，晚上三人簡單洗了腳，無事可做就躺床上去了。
村長他們臨時(shí)搭的床不大，畢竟之前就想著只有方子晨一個(gè)人，誰知道這家伙這么給力，隔天就夫郎孩子熱炕頭了。
方子晨從小跟他大哥二哥擠過覺，倒也不排斥跟人同張床，就算排斥，家里也就一張床，他也不能喪心病狂讓人家父子倆睡屋檐下。
三個(gè)人實(shí)在有點(diǎn)擠，趙哥兒躺在最里面，盡量貼著墻，等方子晨上床躺下，心臟砰砰直跳，莫名緊張，他大氣都不敢喘，明明他們中間還隔著乖仔，但他似乎能隔著一層粗布感受到方子晨身上的熱氣，那飄散而來的氣息干燥、溫潤、又催人心智，讓他無端生出些手忙腳亂來。
他聽見方子晨同乖仔在說話，近在咫尺。
“你晚上睡覺乖不乖??！不會半夜喂我吃腳吧！腳腳今晚洗干凈了嗎？”方子晨三連問。
“洗干凈了，”乖仔乖乖平躺著，兩手安分的放在小腹上，眼睛眨巴眨巴，似乎還不想睡。
方子晨緊挨床沿，早上補(bǔ)了一覺，這會兒心思亂，肚子餓，更睡不著，他問:“睡不著嗎？”
“···嗯?！惫宰悬c(diǎn)點(diǎn)頭。
“小小年紀(jì)，還學(xué)大人失眠??？這么了不得，”方子晨笑了一聲轉(zhuǎn)了個(gè)身，側(cè)著身面對乖仔:“那我給你講個(gè)故事吧！”
乖仔從沒聽過故事，當(dāng)下又興奮幾分:“·····好。”
“從前有個(gè)小孩，晚上睡不著，他閉著眼睛想，我為什么會睡不著呢！想啊想，然后···”
“……然后呢？”乖仔追問。
趙哥兒也豎起耳朵。
方子晨不干人事，故事瞎編亂造，一點(diǎn)兒也不走心:“……然后他就睡著了?！?br/>
趙哥兒:“·····”
乖仔:“·····”
乖仔小嘴不由嘟起來，但到底年紀(jì)小，午時(shí)又忙著摘野菜，趙哥兒像往常哄他睡覺那般輕輕拍著他胸口，他嘟囔了幾句方子晨聽不太懂的話，便迷迷糊糊睡著了。
趙哥兒收回手緊緊貼著身側(cè)，靜默不語，方子晨稍稍抬起頭，做賊似的用氣音問:“趙哥兒，你也睡不著嗎？要不要我也給你講個(gè)故事？”
趙哥兒:“······”
“……好?！?br/>
“從前有個(gè)哥兒，晚上睡不著，他閉著眼睛想，我為什么會睡不著呢！想啊想，然后他就睡著了。”
趙哥兒:“·····”
……
他默了半響，方子晨聽著他有些凌亂的氣息，正要開口，便聽趙哥兒低低的聲音從身側(cè)傳來。
“乖仔睡著了，你······你想要嗎？”
月光從破舊的窗戶和缺了大半邊的屋頂照進(jìn)來，室內(nèi)不算黑暗，趙哥兒雙手緊緊抓著身下不算柔軟的草席，臉色看不出什么變化，就像走在村里，遇見平常相處不錯(cuò)的老鄉(xiāng)，問:‘你吃飯了嗎’一樣平常，沒什么值得難堪羞澀。
方子晨起初沒反應(yīng)過來，懵懵的看著他，趙哥兒垂著眼睫不敢看他，衣襟處的白皙的脖頸在方子晨的目光下漸漸染上桃花般的紅。
方子晨像是任通二脈突然打通瞬間就懂了，他瞳孔驟然緊縮，一屁股坐起來，不太結(jié)實(shí)的木板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音:“你···你怎么可以對我說這種話?！彼麧M臉的不可置信:“我才十八歲??！你能不能做個(gè)人？”
他反應(yīng)極大，趙哥兒面色一變，急促的喘了一聲，他嘴巴動了動，似乎還想再說些什么，乖仔被吵的咕噥一聲，緊接著翻了個(gè)身子，對著方子晨，趙哥兒輕輕拍著他的肩膀，不一會兒又熟睡過去，被乖仔這么一打岔，那股子勇氣泄了一大半，趙哥兒不說話了，在方子晨以為他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的錯(cuò)誤，羞愧難當(dāng)，不好意思再說些什么的時(shí)候，趙哥兒又開口了，嗓音輕輕，但不難聽出里頭表露出的忐忑與不安:“你，不想要嗎？”
方子晨:“·····”
他不可置信的望著趙哥兒，繼而突然想到這里是小河村，不再是以前那個(gè)現(xiàn)代世界。
村里同他這般十八歲的漢子，早已孩子老婆熱炕頭了，十八歲做那檔子事，在趙哥兒眼里，算是正常不過的事兒。
只有自己，在前十幾年人生中循規(guī)蹈矩，意識還轉(zhuǎn)不過來。
他不是不能明白趙哥兒，初來乍到，兩個(gè)陌生的人被迫綁在一起，作為弱勢的一方，趙哥兒是不安的，他急于表現(xiàn)存在感，在床下他聽話、努力的干活，唯方子晨馬首是瞻，在床上他想成為一個(gè)被需要的東西，不拘于是什么，只有被方子晨所需要，讓他覺得他是個(gè)不可或缺的、聽話的東西，那么他就可以留在這里。
再次開口求歡，趙哥兒也不是不難堪。
他咬住嘴唇，閉上眼睛，把臉埋到乖仔背上，方子晨能看到他那被乖仔瘦小的身子遮掩不住而露出來的紅透的耳朵。
方子晨摸摸乖仔的腦袋，聲音低沉，沒再說什么譴責(zé)的話語:“我十八歲，在我們那兒我這個(gè)年紀(jì)嚴(yán)格來說是不提倡過早行房事的，而且，”他拍拍屁股下的床，道:“我們現(xiàn)在這個(gè)情況，你覺得我還有心思想那種事兒嗎？我就算是想，這床頂?shù)米幔俊?br/>
他目光落在趙哥兒顫抖的消瘦的肩膀上：“不算昨天旁晚那次，真算起來，我們認(rèn)識不過一天，在我的思想意識里，那種事兒是得和喜歡的人才能一起做，我尊敬你，把你當(dāng)做一個(gè)和我處于同等地位的人來看待，我今晚要是碰了你，那算什么呢？對著個(gè)可以說是陌生的人做那事兒，也不是不可以，真做了，對我來說是沒有半點(diǎn)損失，但對你來說，那不尊敬你，你不是我欲望的發(fā)泄對象，你明白嗎？”
“我是幫了你，但你不必自降身份用這種方式來報(bào)答我?！?br/>
“做/愛做/愛，有愛才可以做?！?br/>
乖仔睡得安穩(wěn)，全然不知家里兩個(gè)大人在探討的深奧話題。
趙哥兒沈默了半響，嗓音悶悶的似是哭過的有些哽咽的聲音從乖仔背后傳出來:“嗯！我懂了?！?br/>
方子晨松了口氣，緊挨著乖仔躺下，乖仔弓著身子，小小一個(gè)，他雙手握拳，睡得小臉紅撲撲，方子晨看的有趣，伸手戳了戳他的小鼻子，乖仔嘴巴動了動，沒有醒來，夏季炎熱，小孩子體溫高，他額上冒了些許汗，方子晨一巴掌蓋過去，囫圇擦了一下，不怎么溫柔，甚至還算得上粗暴，乖仔小腦袋都前后晃了好幾下。
趙哥兒額頭被乖仔后腦勺磕了一下，動靜這么大，他都沒有醒，看來是真的睡熟了。
趙哥兒撐起身，眼眶的紅還沒退卻，睫毛濕潤，臉色有些許不自然的看著方子晨:“···你別鬧他?！?br/>
方子晨笑了笑:“我沒鬧他，是在給他擦汗呢！”
他心大，沒有揪住剛才的事兒不放，見趙哥兒似乎還有些尷尬，于是戳著乖仔的臉，玩笑般的道:“這小豬仔可憐了，大夏天的被我們倆夾在中間，明天起來會不會熟了??？”
趙哥兒看方子晨笑嘻嘻的似乎全然忘記剛才的事，耳朵上的紅暈退了些，沒那么尷尬了，甚至還有些氣，他替乖仔正名:“···才不是小豬仔?！?br/>
方子晨眨了眨眼，乖乖收回手枕在腦袋下:“我可不是在罵你老母豬??！你別自己對號入座?！?br/>
趙哥兒:“·····”
“……你還說?！壁w哥兒瞪他，一雙眼睛競是圓溜溜。
方子晨嘴還是欠，他盯著趙哥兒看了看，樂了:“我給你唱首歌吧！很貼合你現(xiàn)在這幅模樣?！彼砬閴耐噶?，笑容里都透著一股痞浪的勁，趙哥兒一看就知道他唱的一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剛要張嘴說不用，就聽方子晨已經(jīng)悠悠唱開。
“眼睛瞪得像銅鈴，射出閃電般的精明～”
趙哥兒一巴掌蓋到他嘴巴上。
方子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