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騁望著他的媽媽，他的媽媽也望著他，兩個人在彼此的眼睛里尋找對方的影子。

    池騁對媽媽愛恨交加，欲罷不能。

    孩子多你別生呀，生了養(yǎng)不起送給別人，這算怎么回事！讓自己寄人籬下，忍受著折磨和痛苦。

    大氣不敢出，大話不敢說，大人說什么就是什么，總是小心翼翼的，像貓一樣看主人臉色。

    兩個雙胞胎弟弟像太子一樣那么驕橫，自己猥瑣的像太監(jiān)一樣，連走路都躡手躡腳的，生怕踩死了人家的螞蟻，讓主子不高興。

    不敢挺起身子說話，連語氣都變了，真像太監(jiān)一樣細(xì)聲細(xì)氣的，連自己都不敢認(rèn)了。

    班里的學(xué)生都說他是個女的，說的難聽一點就是偽男。偽男就偽男吧，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誰，只有上廁所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有男孩子的器具。

    可學(xué)生們說他走姿說話都像個女生，連模樣也像。有好幾次，他把人家嚇得不敢上廁所。

    池騁望了望媽媽，兩眼濕潤，喉嚨里好像塞了什么東西。他一時語塞了：“妗子！”

    “哎！”

    親媽爽快地答應(yīng)著，親切的注視自己的兒子，仿佛將自己淹沒一般。

    池騁不知說什么好：“王八蛋！”

    池騁不知道怎么冒出了這一句，總感到輕松暢快。

    母親很辛酸，想哭沒有哭，想笑沒有笑，她也語塞了：“這孩子，這孩子！”

    盡管姑姑的臉色難看，但他似乎有了仗恃，也不怎么害怕，盡情的享受難得的快樂生活。

    “說話響亮點，像男子漢那樣！”親媽媽說。

    他答應(yīng)著，總覺得已經(jīng)把分貝提的很高了。再高那么一點點，地球非脫離軌道不可。

    “再響亮點，像這樣，‘快點’！”

    “快點！”

    那聲音細(xì)的像蜜蜂，母親聽著禁不住想哭，她后悔把兒子送人了。

    母親給父親打電話，讓池騁給聽到了。

    “我不想把孩子送人了，孩子送來的時候天真活潑，現(xiàn)在倒好，走路躡手躡腳的，大氣不敢出，說話聲音小得很。他姑姑肯定凈訓(xùn)他，不親他！”

    ”他姑姑不是挺親他的嗎？”

    “那都是樣子，咱們走了，不定怎么虐待孩子呢！她倒占了便宜，我生的孩子，姓她家的姓，虐待成這樣。不行，我得把孩子要回來。”

    “你非鬧這個矛盾干什么，人家是給了錢的，再不好也是他姑姑！”

    “反正我得把孩子要回來！”

    聽到這些話，池騁有些高興，眼淚又禁不住流了下來。

    他不知所措，就跑出去找邵鋒玩。

    這些年，虧得邵鋒幫手，池騁才免得讓別人欺負(fù)，邵鋒的許多架都是由他引起的。

    “咱不欺負(fù)別人但別人欺負(fù)咱的時候，一定要還手！”

    “打不過呢？”

    “打不過也得還，欺負(fù)你一次還有下一次呢。你要還擊，讓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qiáng)食。”

    這話邵鋒說了百遍，池騁就是學(xué)不會，因為他姑姑凈打他。

    “男子漢就得有男子漢的樣，說話豪放些！”

    “怎么就豪放了？”

    “豪放先從罵人開始，我是你爹！”

    邵鋒大聲喊，這句話把池騁嚇了一跳，他不由得看看四周！

    “像我這樣罵人！”

    ”我是你爹……”

    池騁覺得害羞，那四個字總卡在喉嚨說不出來。

    “我看你就適合當(dāng)太監(jiān)！”

    聽了邵鋒的話，池騁有點生氣，就是發(fā)不出脾氣。

    回到家，大弟弟又在訓(xùn)自己，他氣壞了，自己的親媽在這你也敢訓(xùn)。

    “我是你爹！”

    那聲音還是不大，偏巧被姑姑聽見了，姑姑的眼光像利劍，刺在他的心里，他膽小的好幾天不敢說話。他又猥瑣了。

    在家里不舒服，他想換個環(huán)境，他想起了賈重文。

    “喂，是重文嗎？”

    池騁想找同學(xué)玩，第一個想到了賈重文，對方?jīng)]有說話。

    賈重文已經(jīng)陷入矛盾的旋渦中不能自拔。

    他憂郁滿天的放下電話，雙手抱著頭，躺在床上，看著屋頂?shù)拇影l(fā)呆。

    幾年來，他一直在孤獨的攪拌機(jī)中攪拌著自己，萬分的痛楚和不幸。

    尤其是這半年，班主任經(jīng)常找茬，那娜的母親不接受自己，其他學(xué)生也用鄙夷的眼光盯著他，他有一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他真想撲入到長輩的懷里放聲痛哭，可惜這溫暖的港灣又不知在何處尋覓。

    他開始思念父親了，他努力在記憶的大海中尋覓往日的父親。

    他聽見了孩提的嬉笑在椽子間回蕩，看見了父親的身影在椽子間晃動，精美的畫面形成了。

    父親舉著他在空中旋轉(zhuǎn)，淙淙的小溪水灌滿父親的脖頸，父親輕輕的擰他的屁股，他狠狠地拔掉父親丘陵上的“韭菜”。

    他不禁笑了起來，這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愜意與舒心。

    吵架聲逐漸代替了嬉笑聲，有的是母親的歡顏和父親的愁顏，還有一些聽不懂的話，還有碗碟的破碎聲。

    再后來是父親的抱頭痛哭聲和爺爺?shù)膰@氣聲。有一天母親去了，再也沒有回來，帶走了家中所有的積蓄，再后來警察來了，拿著槍咻咻的射向父親。

    他“啊”的從炕上竄了起來，做夢了！

    爺爺又勸他了，勸他原諒父親，老人家泣不成聲，看得出他的舐犢之情彌加篤厚，他憂郁了，徘徊在感情的十字街頭舉棋不定。

    電話拿起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最后他終于鼓足了勇氣。

    “誰？”

    “我！”

    “啊，啊，蚊子，過得怎么樣？”

    “不好！”

    “怎么啦？”

    “我爺爺又勸我了，要我一塊探望父親，可他不想去！”

    “去，應(yīng)該去，再不好也是你爹，他確實不該犯這樣的錯誤，但對你又不賴，再說他可以改過自新，重新做人呀！

    我覺得他不是像殺人犯那樣不可饒恕，去，應(yīng)該去！你要是不去的話，他要再犯些罪，你肯定得后悔，別猶豫了！”

    “蟲豸”的話真似涼爽的風(fēng)，吹散他心中彌漫已久的大霧，他決定不再猶豫，不再傷爺爺?shù)男?，決定去月城監(jiān)獄探望父親。

    第二天起床很早，吃過早飯，賈重文隨爺爺出去了。

    爺爺看上去非常高興，不時的哼著小曲，歡娛在他聚滿皺紋的臉上蕩漾。

    一路上賈重文追憶著父親的容顏，腦海中空蕩蕩的，模糊一片，只記得相冊中他英俊的臉龐。

    七年一晃而過，不知道自己還是否認(rèn)出每日以滄桑洗面的父親。

    下了車，一會兒的時間就到了監(jiān)獄門口，賈重文一下子變得忐忑不安。

    平生第一次進(jìn)監(jiān)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