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口辦下來時都十月份了,我錯過了當年上小學的時機。在我們那個年代農村孩子根本不存在上什么幼兒園、學前班啥的。更不用說像現(xiàn)在的孩子還要有什么書法、美術各種興趣愛好和各種特長班了。不過話說回來,現(xiàn)在的孩子是有條件了,可是他們真的有興趣嗎?真的就比我們那時快樂嗎!
對于我上不了學這件事情,我爸我媽都不急。對于他們來說早上學一年或是晚上學一年只是個時間早晚的問題,也許根本就不是個問題。我也只能等來年再上學了。我落得是城鎮(zhèn)戶口,我父母也同意我去縣里的小學上學。
我對當時上不上學沒什么興趣,一天就只知道玩兒。我同齡的孩子也真是沒幾個。上學的上學,搬走的搬走。我住的地方雖然不是啥城鄉(xiāng)結合部,不過離縣城也不是很遠,騎自行車不到一小時的路程吧。
父母對我自己找人上戶口這事兒也表示過關心。他們問過我為啥給自己起名叫李木根,我當然沒告訴他們具體原因了,可能本身對父母有一點排斥吧。雖然我當時八歲多了,可我總想要快點長大,至于為什么快點長大,也許不太愿意和他們一起生活吧。
回來后最讓我留戀的事情就是和全保叔一起放羊了,偶爾也能喝到全保叔的酒。不過和全保叔放羊的日子也很快就因為全保叔的媳婦尹小霖的病而告終了。據(jù)說小霖嬸得的是胃癌,得病好久了,到醫(yī)院看時就已經是晚期了。那個時候醫(yī)療條件和現(xiàn)在沒得比,雖然現(xiàn)在沒錢也看不起病。
我們那里農村本就不富裕,一般得了啥病能挺就挺了,真的實在挺不住了才看醫(yī)生。小霖嬸子就是那樣,以為吃點藥挺一挺就會過去,她倒是過去了,就是再也沒過來。我們這里藥物濫用的情況也比較常見,只要是不過期太久的藥物能對付用就絕對不會扔掉的。是不是用藥不當引起的病變也難說。
還有種說法是說全保嬸子是常年喝生羊奶喝出的病。更有人說她家羊產的奶不像傳說中那樣供不應求,如果賣不掉尹小霖就會把它全喝了。這樣常此以往胃腸就被吃壞了。我聽到這話覺得不太可信,這不是明顯嫉妒人家賣羊奶掙錢么!說歸說,就知道這說法也感覺脊背發(fā)涼,因為我也是總愛喝生羊奶的。
事情的結局是全保叔賣光了他的羊也沒能留住小琳嬸子,小霖嬸子后來就拒絕再給她治療了,他們也從醫(yī)院回到了家。
第二年春天時,小霖嬸子就不行了。鄉(xiāng)里知道了這事兒還不讓土葬,出人出車給拉倒了火葬場。全保叔從火葬場帶回來的只是個裝骨灰的盒子,他把這個盒子埋在了山上,不讓他立碑,他就只是做了個明顯的標志。相親們也都知道那個地方,走路時也都多看看那個沒有立碑的土丘,感懷一下世事無常。
全保叔沒了羊,生活來源少了好多。正好趕上我媽做生意賣菜種不了地了,我就和我媽說要把我家的地給全保叔種。我媽呢就把我家的責任田讓全保叔種了,不過他們說好了是租種。
我戶口落在了縣鎮(zhèn)上,這樣我們家就多了一口人,我也是個有身份的人了,雖然沒有證。老爸拿著戶口本就到廠里向領導提要求,要求廠里給解決住房問題。本來這個訴求就有理有據(jù),可能再加上對我奇特遭遇多少也有那么點同情。不久后,廠里就給我老爸分了一處住房。那處分的房子是平房,還是舊房子,比較讓人滿意的地方是這個房子帶個小院子。這樣就會顯得房子周圍的空間不那么局促。原來房子里的住戶因為得了別處的樓房搬走了。
我還是喜歡農村的房子,院子比這個要大好些倍。老媽因為要收菜,不得不城里農村兩頭跑,談不上對哪個房子更喜歡一些。老爸可是堅決要住在他分的房子里的,就好像是不住在那里,第二天就會被廠子收回去一樣。
我感覺到老爸不太喜歡我住在縣城他分的房子里,他更不想讓老媽回農村住和我一起住。我看到這種情形就主動向他們講我愿意和全保叔在一塊住。這次出乎我的意料的是我媽沒同意,不過在我的一再要求下,她也就勉強同意了讓我一周偶爾去農村住幾次。
即使這樣,老媽還覺得有些虧欠我了,她總是給我一些零花錢。每次回農村,老媽也經常會給我?guī)┖贸缘?。全保叔也喜歡我回去,這樣他就有吃有喝又有人和他一起嘮嗑了。
我一般獨自回去都是住在全保叔家里,很少一個人在家住,這樣能讓老媽也放心。白天我打掃院子,收拾屋子,一個人還練練拳腳。全保叔呢,白天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因為他要種的地多了。開春了,他開始忙碌了起來。他說能在晚上和我喝點酒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一天老爸好早就下班回家了。我呢,一見到他心里就打怵。那時老媽還沒回家,我正自己看動畫片呢。老爸就對我說如果很長時間看不到他會不會想他。我說我不大會,老媽一定會想他的。
看到老爸不太高興,我們之間突然有一些尷尬,就對老爸說要回農村去住。老爸就給我二十塊錢,讓我給全保叔買點東西。
走到街邊的市場上,我買了只熏雞就坐上了去農村的大客車。
我到家快晚上五點了,胡亂向爐灶里扔了些劈柴。點著了火,關了爐灶的門,提起那只熏雞就向全保叔家去了。
“全保叔,在家沒,我來了?!?br/>
到了全保叔家門口我嚷嚷著。
“先別進來,一會兒我到你家找你。”他在屋里說。
我佯裝著走了,還特意把腳步聲弄得很大。
走了大概五十多米,我躡手躡腳的返了回來。
“那娃走了沒有,真是影響心情。”
“走了走了,快來吧!”全保叔說著。
我一聽就知道他們在干什么了。好奇心頓起。悄悄的找個合適的位置向屋里看。
農村的孩子對男女那事兒是比較早熟的。我想可能的原因是住的地方不夠大也不夠獨立吧。我們那里比較窮,一般孩子沒成年都和父母住在一起。要說其他的原因也許農村牲畜貓狗啥的比較多,每當動物發(fā)情時不可避免的遭到孩子們的圍觀。開始還有頑皮的孩子拿石頭打那些連在一起的生靈,后來聽家里老人們就說那么做就是作孽,孩子們就不再拿石頭打了。
不過孩子們的好奇心依舊如故。碰到動物們交陪的環(huán)節(jié),女孩子總是要躲得遠遠的,男孩子卻生怕看不仔細。村民們也懶得管這些事情,最多也就是說句“眼饞了趕緊長大娶個媳婦,讓你可勁弄?!?br/>
這也許就是農村孩子的性啟蒙吧!
我那時湊近了窗戶縫往里瞧。天有些黑了,屋里光線更暗。就看見兩個模糊影像配合一些似曾相識話語。其實他們說了啥做了啥我不甚了解,可是我的心跳卻是控制不住的。
過了一會兒,聽見有穿衣服的聲音。我趕緊又躲了起來。
“進來吧,墩子?!比J逶谖堇锖暗健?br/>
我耷拉腦袋,拎著熏雞進了屋子。
“你咋知道我沒走?”
“我聞到熏雞味兒了。”
我們都笑了起來。
那天我是真的喝多了,感覺我的童年也就這樣喝沒了。
那段時間還有件大事兒就是老爸要去南方出勞務了。老爸在我印象中總是跟他聚少離多,自從老爸那時去南方后就聚的更少了。老爸去的地方不是深圳,是深圳邊上的一個叫汕尾的地方。
這件事的起因是因為我爸老李頭所在的企業(yè)要改造設備,新設備的安裝使用必須要有相關對口專業(yè)人員才能進行。廠里考慮再三,決定派一些技術工人先去南方有那些設備的地方學習學習。好在那個時代還是計劃經濟,老爸的廠子很快就聯(lián)系到了那個在汕尾的兄弟單位。
老爸走之前那幾天我都是在農村的老房子里住的,老媽那幾天也沒有嘮叨我讓我回去住。老爸去汕尾那里上班,這邊還是給開工資的。汕尾的那家企業(yè)每個月給老爸的錢不叫工資,說是生活補助??赡軓哪菚r起,我對老爸有些敬佩之情了。
那天去全保叔屋子的女人據(jù)全保叔說是鄰村的,大家都知道這個人。她老公出外打工就再沒回來,說是去煤礦打工,被埋在地底下了。她呢,也沒什么謀生手段,也只是在農村種地,因為給老媽提供過蔬菜,也就認識了全保叔。全保叔幫了她好多,兩個人也就越走越近。全保叔有娶她的意思,可是她說自己丈夫沒有確定音信,全保叔也剛剛死了老婆,這事兒就擱下來了。
老爸去汕尾那天我和老媽去火車站送他。老爸不忘叮囑我上學了就是大孩子了,要學會照顧自己和老媽。我不知怎么了就哭了起來?;疖囬_走好遠我還是哭。
老爸走時是六月份,我那時開始有時間觀念了。因為我要上學了,所以覺得日子要按天算了。
對我來說比老爸去南方更重要的事情是遇見了我現(xiàn)在的丈母娘,也就是我老婆郭水靈的親媽施秀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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