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眾人或驚嚇或驚訝的表情,鬼面人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自在,又將手中的面具緩緩戴在臉上去,有重新直視鳳傾逸,最后問道:“小人相貌丑陋,污了皇上圣眼,還請皇上見諒,休要因此而惱怒了小人!”
“朕……并無驚嚇。”鳳傾逸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隨即又道:“你為何一定要當這護國大將軍,你可知道這護國大將軍是什么職位?在朝堂之上占了怎樣的地位?”
“回皇上,小人不知道,小人只知道,按照已逝父親的遺愿,我是一定要當上這護國大將軍的?!惫砻嫒巳魺o其事地回答,下面人再一次被他的回答所驚訝,原來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這么膽大包天,竟敢肖想護國大將軍的位置。要知道,即使方家從先皇開始,就一直在為玉臨保衛(wèi)江山,最終也不過是一個將軍的職位罷了,這鬼面人,一點戰(zhàn)功就想得到這護國大將軍的位置,真是可笑。
“朕是不會把這個位置給你的。”想也不想,鳳傾逸就回絕道。
“為何?”
“你看看這朝堂之上,”鳳傾逸說著將視線轉(zhuǎn)向方家的席位,那里坐著方靈悅兒的大哥和三弟,他又道:“方家為我玉臨保衛(wèi)了這么多年,最終都只能得到一個大將軍的職位,你倒好,入伍不到多久就想要一個大將軍的名頭。你和他們相比,那邊告訴朕,朕有什么理由把這個位置交給你?”
鬼面人抬起頭,跟著鳳傾逸的目光看過去,和那邊方家的兩個公子來了一個正面接觸,然后又抬起頭來看著鳳傾逸,一字一句地回道:“他們惜命,我,不惜命?!?br/>
“……好!”聽了鬼面人的話,鳳傾逸先是沉默,然后就從龍椅上起來,拍手叫好,“怎么個不惜命法?你倒是給我說說?!?br/>
“萬人過陣,獨我一人拿下首領(lǐng)人頭!踩著自己的血去和敵人廝殺,染了敵人的血,也染了自己的血……”鬼面人一連說了很多話,下面的大臣們都被他的娿驚呆了,唯有司徒九都和秦奕還有鐘如塵就淡淡地看了鬼面人一眼,都選擇了沉默,看著這鬼面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惜命不惜命,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朕今日就要看看,你到底不惜命到何等地步!”鳳傾逸說著,然后伸手拔出身邊侍衛(wèi)刀削里的劍,飛身從大殿上沖下臺階,劍刃直撲鬼面人的臉而來。
所有人都不知道鳳傾逸想要做什么,唯有司徒九都似笑非笑地飲了一口酒,看來心下已經(jīng)明了。鬼面人見此也是將眼睛閉上,似乎對這把向自己襲來的劍刃絲毫不在意一般。
哪怕是死,他也不在意。
鳳傾逸在劍尖快到抵達鬼面人喉嚨的時候停了下來,他看著他,在他面前收了劍,問道:“你真的不怕死?”
“活著已然是件痛苦的事,死又何妨?”鬼面人沒有直面回答鳳傾逸的話,而是換了一個問題回他,鳳傾逸意外地看著他,隨即也不說話,接著便笑了。
“好,我便給你這護國大將軍之位,希望你記住今日對朕的承諾!”
承諾?這鬼面人給了皇上什么承諾?堂下愛眾人沒有一個人能夠猜出,甚至于連司徒九都,也不知道這鳳傾逸葫蘆里,買的什么膏藥。鬼面人也會之一笑,然后抱拳單膝跪在鳳傾逸面前,道:“臣下謝主隆恩!”
就這樣,玉臨就多了一個護國大將軍,而且還是一個剛進入軍營沒多久的小兵,不過這事,倒是讓那些家中有女兒的大臣們盯上了這個香餑餑,雖然丑得令人作嘔,不過這護國大將軍夫人的名頭,那比起宮里的妃子,可不會低很多。于是在接下來的宴會里,就有好多大臣們過來詢問鬼面人,比如說家中是否還有人在,或者說有沒有妻子。
鬼面人都一一回答了,不過這回答,卻是讓所有人都大失所望,家中無一人安在,不過妻子人選已經(jīng)有了。這時就有大臣大笑道:“將軍言重了,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將軍有什么可擔心的?我那女兒貌美如花,后院之中多一個如花美眷,豈不是人生一大快事?”這話意思很明顯了,就是要他女兒去給人家做妾。鬼面人眼里閃過一絲嘲諷,不過面上并沒有流露半分,他繼續(xù)謙卑道:
“大人太看得起我了,只是我的妻子一直與在下同甘共苦,不能一朝得了權(quán)貴,便將她一腳踢開吧?”鬼面人又說:“況且我真心待我家娘子,早已發(fā)誓,這一生,只能有她一個女人,諸位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領(lǐng)了。無奈在下的容貌,實在是,配不上家中小姐?。 ?br/>
“……”于情于理都十分符合的話,說得想攀親的幾個人大臣是啞口無言,礙于面子也不好再站在這里,便退了回去。等到大臣們都散盡,鬼面人身邊已經(jīng)沒有了人,鐘如塵這才來到鬼面人身邊,敬了他一杯酒,道“你倒是個有意思的人,剛才皇上將劍指著你的時候,你當真不怕嗎?”
鬼面人看了鐘如塵一眼,感受到他的氣盤十分穩(wěn),便知道了他不是一般人,英雄想來心心相惜,于是鬼面人便老實回答了,“怕,怎么不怕?那劍是削鐵如泥的寶劍,只要他將劍輕輕抹過我的脖子,我的血就會濺在這大殿之中?!闭f著說著鬼面人又肯定地回答:“可是我知道他不會殺我?!?br/>
“哦?為何不會殺你?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士兵罷了?!辩娙鐗m覺得這到有些好笑,雖然剛來到玉臨,不知道鳳傾逸的為人如何,但是至少他知道,對方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至少把花無艷送到天牢這一件事情上,他做得挺狠的,雖然他隱隱猜到他不會傷害花無艷,不過把自己心愛的女子送到天牢那種地方受苦,也就只有他這樣的那人才做得出來。
“因為他知道我是誰?!惫砻嫒怂坪醪幌胝f太多,只是回答了這幾個字,一句話。
“那你又是誰?”鐘如塵更好奇鬼面人的身份了。
“鬼面人。”鬼面人不緊不慢地吐出三個字,然后用自己的就被去碰了碰鐘如塵的酒杯,笑道:“丞相大人,在下先走一步了。”
“將軍慢走!”鐘如塵也是似笑非笑地向他一揚手中的杯子,隨即轉(zhuǎn)向另一個方向,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天牢里,花無艷聽著看守自己的獄卒講近日發(fā)生的事,在聽到鳳傾逸將一個鬼面人封為護國大將軍的時候,花無艷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護國大將軍,這個位置她當然知道,只要標上了護國的字眼,那這個位置就一定是整個玉臨最有影響力的官職,先不提從其他國家過來的鐘如塵被封了丞相,單單一個初出茅廬的士兵被封為護國大將軍,鳳傾逸近段時間以來的所作所為真是太奇怪了,如果不是知道沒有人能假扮得了他,花無艷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被人掉包了,實在是詭異。
“這鬼面人初到京都,就讓皇上封他為護國大將軍,不知道是不是腦子秀逗了,可是我們的皇上啊,英明神武,覺得對方是個人才,也就答應了?!?br/>
“東有鬼面,西有玉容,看來我玉臨啊,也是有能力和秦風的玉容相提并論的將軍了!”
“怎么個相提并論法?那秦風的玉容將軍,生得那叫一個干凈,比娘兒們還娘兒們,那皮膚水嫩的,可以擰出水來。我聽說啊,地方的將士看到他,第一時間就腿軟,那是被人家給迷倒的征兆??!”
“不對啊,我們的鬼面將軍長成這個樣子,只要他取下面具去帶兵打仗,敵人一看到他,也會瞬間腿軟?。 ?br/>
“哈哈哈,你說得很對,很對,非常對!”另一個獄卒附和道,隨即兩人便哈哈大笑起來,繼續(xù)喝酒,杯盞相錯。
花無艷坐在天牢里的稻草上,也在猜想這新來的鬼面將軍是什么人,怎么會有這么莽撞的行為?第一天免檢圣上就讓人給他一個大將軍的職位,果然她不懂男人的世界,最驚訝的是,鳳傾逸竟然還就答應了。
花無艷還在想著這些事,外面就傳來了很大的動靜,花無艷心下一驚,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便偏過腦袋去查看外面。先是走進來那兩個看守自己的獄卒,后面跟著一眾太監(jiān)和宮女,卓公公走到后面。在看到花無艷現(xiàn)在的模樣后,卓公公流露出驚訝的神色,不過轉(zhuǎn)而又淡淡道:“你們這些小宮女們,快去把娘娘攙扶出來,給娘娘換衣裳?!?br/>
“是,公公!”那兩個小宮女得了命令,在獄卒打開了牢門之后,她們便走進來將花無艷攙扶出去,來到天牢外面的空房間里,宮女們給花無艷清理了一番,然后給她換上了宮裝。等到一切收拾完畢后,卓公公也跟著進來,依舊不緊不慢地說道:“娘娘跟奴家走吧?!?br/>
“去哪里?”
“去哪里?”卓公公一挑眉毛道:“娘娘真會開玩笑,當然是回宮?。 ?br/>
“讓我回宮?難道事情已經(jīng)調(diào)查清楚了?”
“貴妃娘娘的事情當然沒有調(diào)查清楚,現(xiàn)在貴妃娘娘還在尋芳殿里休養(yǎng),這次來帶娘娘出去,是因為黃芪將軍得了急癥,宮里御醫(yī)無能,找不到方向醫(yī)治,所以皇上這才派奴才到天牢里來,帶娘娘去給黃芪將軍醫(yī)治?!?br/>
“原來讓我出去,就是為了去給人治病??!”花無艷苦笑了一聲,然后還是什么話都沒有說了,跟著卓公公走了出去,出了牢房的時候,花無艷還在苦笑,已經(jīng)是進過兩次天牢的人了,不知道還有沒有第三次。
走到熟悉的宮道上,花無艷掀開簾子看著外面熟悉的景象,說不出是喜是憂。馬車將她送到往常舉辦宮宴的大殿前面,下了馬車后,往臺階上走,抬起頭就看到鳳傾逸還有司徒九都還有秦奕站在上面,她先是看了鳳傾逸一眼,然后將視線轉(zhuǎn)向秦奕司徒九都身上,對著他們宛然一笑。
秦奕用余光掃了鳳傾逸一眼,最終還是道:“幾日不見,娘娘笑起來,愈加迷人啊!”知道這話是為了刺激鳳傾逸,不過花無艷不知道。卓公公接到鳳傾逸的眼神,直接將花無艷帶到了偏殿之中,因為黃芪將軍突發(fā)急癥,宮人們一時措手不及,鳳傾逸便安排人將黃芪將軍抬到了偏殿去。
花無艷走進偏殿的時候,一群御醫(yī)還在那里不知所措,等到花無艷來了他們才松了一口氣,花無艷繼續(xù)向床邊走去,并沒有發(fā)現(xiàn)在偏殿的一邊,有一雙眼睛正在靜靜地看著她,不過也許是因為對方一身棕黑色衣袍,在偏暗的地方很不起眼,加上她救人心切,所以下意識地忽視了對方的存在。好在這一切都是鬼面人想要的結(jié)果,他可以站在一旁,肆無忌憚地打量對方,看看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瘦?有沒有受苦。
“娘娘!”那之前給花無艷檢查指腹的御醫(yī)一見到花無艷就有些激動,這可是他極為推崇的人,和其他這些心高氣傲自以為是地御醫(yī)們相比,不管是從年齡上還是從性別上,花無艷都能讓他們這些人汗顏。一個女子,一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女子,那醫(yī)術(shù)已然成了當世第一人,這怎么能不讓他們心驚,同時也想要去討教一番對方的醫(yī)術(shù)。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鬼面人就一直看著花無艷將那些御醫(yī)們指揮著散開,然后她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伸手去給黃芪將軍把脈,把脈的過程中,花無艷的眉頭一直緊緊地鎖著,覺得這病癥,實在是有些怪異。
這個時候鳳傾逸三人也走進來了,風傾逸給卓公公使了一個眼色,對方便走上前去將這些御醫(yī)們都趕出偏殿,可是在走到鬼面人面前時,卓公公為難了,轉(zhuǎn)過頭來看著鳳傾逸,“皇上,這,護國大將軍……”
“讓他留在這里吧!”鳳傾逸揮手,讓卓公公下去。
花無艷這才將注意力轉(zhuǎn)過去,看到站在角落里一動不動的鬼面人,只見了對方的第一眼,花無艷便被他臉上帶著的面具給嚇到,隨即看到了對方露出的一雙眼睛,然后心里狠狠地顫了一下。
在繼續(xù)望去,對方似乎是很隨意地將眼神偏移,不讓花無艷繼續(xù)觀察她的眼睛。此時的花無艷看過去,對方的眼睛就好像是蒙了一層淡淡的霧白。花無艷偏過頭來低頭不語,對方的樣子實在是太熟悉了,就好像是熟悉到骨子里的人一般。不過現(xiàn)在還是給黃芪將軍治病要緊,可是無論花無艷怎么探脈,都沒有發(fā)現(xiàn)絲毫的異常,正當她疑惑之際,原本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的黃芪,忽然睜開了眼睛,然后坐了起來。
坐了起來!
花無艷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了,幾乎連板凳都快坐不穩(wěn),行醫(yī)這么多年,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誰道那黃芪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對著花無艷一笑,然后從床上爬起來,來到鳳傾逸身邊,抱拳行禮道:“皇上,您讓臣下做的事情,臣下都已經(jīng)做了,這一次可以讓臣下在家中多待些時日吧?”
“當然,朕從來不會食言。不過事先約法三章,邊疆有事,你必須第一時間趕過去!”
“當然!”黃芪堅定地回道,然后又看了看花無艷,說:“娘娘,多有得罪,具體原因您讓皇上給您解釋吧,臣下這就從后門出去了,不擾了你們?!闭f完,黃芪就繞到房間的后面去,從那后門里偷偷地出去了。卓公公早已在后面安排了馬車,黃芪一出去就可以坐上馬車,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宮去。
花無艷還處在于呆愣的狀態(tài),等著那三人給自己一個解釋,秦奕幾差沒笑出聲來,最后還是司徒九都站了出來,對花無艷說:“沒辦法,為了把你從天牢里帶出來,我們只好作出這樣的決定?!?br/>
“……”花無艷沒有回話,轉(zhuǎn)而將目光轉(zhuǎn)向角落里的鬼面人身上,問道:“這位是?”
“他是這次邊疆戰(zhàn)役中立下大功的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皇上封為了護國大將軍。”司徒九都又出面解釋道,這個時候鳳傾逸不好開口,那鬼面人也不合適出來介紹自己,秦奕就更不用說了,那就只有他可以站出來了。
“護國大將軍?”花無艷隨之一愣,原來剛才天牢里,那些獄卒說的話,都是真的,鳳傾逸真的將一個初出茅廬的人封為護國大將軍,只是這個決定的背后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花無艷不得而知,當然她也知道,鳳傾逸也不會將這件事告訴自己的,所以她也就識趣地沒有多問。
自從花無艷出場后,鳳傾逸的目光就一直沒有在花無艷身上,好像與她,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