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重水現(xiàn)在雖然話多了,但那都只是面對熟悉的人的時候,在面對別人的時候依舊冷冷淡淡,仿佛他的生命里只有那些人。
楚謖一個人坐在大殿里批閱奏折,好幾次想把奏折放下,去找關重水。他甚至在腦海里設想了許多種可能,關重水見到他會有怎樣的反應,但終究還是沒動一下。
心煩意亂。
楚謖將所有奏折推到地上,嚇了景福一跳。
楚謖鋪了一張紙,開始寫字,大大的墨滴滴落在潔白的紙上,心根本靜不下來。
錢孫星……要不讓他去……
皇宮外面,萬家歡聲笑語,和氣融融,百姓喜樂安詳,隱約的鞭炮聲傳到皇宮里面。
關重水身著一件單薄的衣服,愣愣的。
突然,他掀開被子坐起來,過了一會兒,又將被子蓋好。來回這么做了幾次,他打了個噴嚏。
還是把被子蓋好。
他聯(lián)系檸檬,問她有沒有遇到過和宿主鬧別扭的事情。
檸檬說,【當然有啊,而且這種事情特別常見,有些宿主都要以死相逼了!】
【那你一般怎么辦?】
【去討好宿主嘍,或者主動承認錯誤。本來就是我們要獲取原本屬于宿主的能量,態(tài)度放軟一些又不會怎樣。】
關重水又拿同樣的問題問了安隅。
【乖,你就適合去抱宿主大腿。再說你們怎么鬧別扭了?】
【他不聽臣子勸諫?!?br/>
【那他聽你的話嗎?】
關重水回憶了一下,【幾乎沒有不聽過?!?br/>
【那也不至于鬧別扭啊?!?br/>
【不】,關重水想了想,【我覺得他可能會殺了那個臣子?!?br/>
【這……你的宿主性格怎樣?】
【做皇帝之前還好,做皇帝之后,有些……暴戾。】
【那臣子說的又是什么事?】
關重水猶豫了一下,雖然覺得有些怪異,但還是說了實話?!境甲铀较伦h論我。說宿主和我睡在一起,還封我為丞相。】
安隅心想不好,直接問道,【你的宿主有沒有對你明確的表示什么?】
【表示什么?】
安隅皺眉,他可不想關重水和自己一樣受傷?!娟P重水,仔細聽著,我接下來說的話很重要!】
【嗯?!?br/>
【接下來不管發(fā)生什么,都不要主動貢獻自己的能量!除非必要,不要和宿主有除了契約外過多的交往!只要任務完成,就趕緊回來!如果實在不開心了,任務也可以不用管!】
關重水覺得哪里不對,但說不出來。
【你的宿主身邊有伺候他的人嗎?】
【有宮女。】
【不,我說的是,妾室什么的?!?br/>
【沒有?!?br/>
【……記住我說的話!】
關重水躺在床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及腰,但從來不長。系統(tǒng)的外貌是不會變的。
就拿他躲在楚微那里的兩年來說,楚謖的容貌改變了,但他卻沒有。
以后呢?做完任務,快點回去,穿梭于各個世界之中,再也見不到楚謖、蕭翊他們,再也不能去湖邊居吃飯了。
關重水只是想想就覺累。
安隅說:不能貢獻能量、不能密切交往、任務完成趕緊回來。
這是他想要的,還是只是他應該做的?
身為系統(tǒng),他體溫很低。夏天還好,冬天就不行了。但楚謖睡覺的時候總是抱著他,并不喊冷。
奇怪。關重水心想,為什么現(xiàn)在我感覺好冷。
關重水走下床去。
外面突然傳來宮女輕聲的說話聲,“丞相,您睡了嗎?”
關重水趕緊躺回床上。
那宮女小聲地和身邊的宮女說,“丞相睡了,那剛剛是什么影子?”
深夜了。
楚謖扔掉一本奏折,下定了主意。
“錢孫星?!?br/>
“在?!?br/>
楚謖面無表情,“你去……”
“陛下?!本案G那牡淖哌M來,喚道。
“何事?”
景福不敢看楚謖的表情,只是恭敬地說,“左丞相在門口?!?br/>
“讓他進!”楚謖立馬將地上的奏折撿起,讓錢孫星趕緊退下。
關重水走了進來,站到楚謖面前。
“什么事。”
“給您講個故事罷?!?br/>
楚謖沒想到關重水來這里是為了講故事,但又覺得不止那么簡單,就讓他坐下講。
“這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楚莊王宴請朝臣,誰知一名武將在黑暗中調戲了他的愛妃,那愛妃拿著黑暗中摘掉的盔纓,求楚莊王做主。楚莊王讓在場所有武將都摘下盔纓,才點燈,并不追究。
后來,楚莊王在戰(zhàn)場上遇到危險,一人救了他。楚莊王十分感激,要問他姓名。那人卻回道,‘陛下,我就是您當日寬恕了的武將?!?br/>
“陛下”,關重水緩慢地下跪,“躬自厚而薄則于人,請陛下聽從大臣勸諫?!?br/>
他們兩人都知道,趙嵩私議關重水,背后代表著的,是那三名換掉的言官,是滿朝文武大臣的不滿,是曙國的未來。
楚謖看著跪下的關重水。
如果有人調戲他的人,他會怎么做?殺了?不,那都不解恨。
但是。
這是關重水第一次跪他。
楚謖二話不說,將關重水拉起來,“連你也來逼我?”
竟連“孤”也不用了,而是自稱“我”。
“……微臣豈敢?!?br/>
兩人陷入了一陣難堪的沉默。
“孤知道了?!?br/>
楚謖走過去,強硬地捏起關重水的下巴。
……本想細水長流。
然后吻了上去。
“新年禮物。”楚謖將一個小小的木匣子扔給關重水。
關重水立刻伸手接住。
那是一塊玉佩,和楚謖的能量玉一模一樣,但卻沒有里面充盈的能量。
也就是說,和楚謖的是成對的。
關重水拿著玉佩,楚謖擺手,于是關重水告辭了。走出門外,關重水才有些暈乎乎的想:這算不算安隅說的表示呢。
不過總算是聽進去話了。
新年第一天,蕭翊來拜年,給楚秋封了個紅包。
關重水想了想,從系統(tǒng)食物里取出一份肯德基兒童套餐,權當做給楚秋的新年禮物。楚秋套餐贈送的玩具,好奇地研究了一天。
“我的呢?”蕭翊問。
“那些菜譜?!?br/>
蕭翊搖頭,又觀察了一下楚謖的臉,問關重水,“陛下有嗎?”
“……沒有?!?br/>
蕭翊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怨不得楚謖臉黑。
“為什么不送?”
“不知送什么?!?br/>
關重水是真的不知道該送什么。系統(tǒng)現(xiàn)在可以提供水和食物,但光送這些感覺不夠。技能雖然也開啟了,但總不能當禮物罷。雖說還有娛樂功能,但總不能讓大家新年圍在一起看電影吧,再說看什么呢?武俠?玄幻?魔法?現(xiàn)代?
——根本沒有適合的題材可以給這一群古代人看。
楚謖走了過來,關重水和蕭翊都閉上了嘴。
當天晚上,楚謖又請了一桌人。
這次請的都是自己人,比如白姨、南航、蕭翊,他們圍坐在一起。有了白姨和南航的加入,這頓飯吃的十分熱鬧。
宮里也放了鞭炮,大家圍坐在一起,玩得十分盡興。
楚秋坐在蕭翊身邊,“今日父皇和關叔怪怪的?!?br/>
蕭翊往那邊看了一眼,“莫管他們,來,吃?!?br/>
白姨問關重水現(xiàn)在還會動不動就暈倒嗎,關重水害怕喝藥,趕緊說早都好了。
白姨十分惋惜。
“這是什么?”楚秋好奇地指著新上的一道菜。
“這……”白姨也十分疑惑。
“這是蛋糕。”關重水站起身來,把蛋糕切成一塊一塊的,分給眾人。想了想,又給伺候的宮女們留了一些。
“??!”楚秋剛喝了些酒,此時手不穩(wěn)地把蛋糕弄到了南航衣服上。
南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手里的蛋糕,“pia”的一下將一小塊蛋糕蛋糕拍到楚秋臉上,然后哈哈大笑。
楚秋氣得拿著整塊蛋糕,沖著南航一扔,沒想到南航站在關重水前面,南航一閃開,關重水就被砸了。
關重水面無表情的放下筷子。
楚謖趕緊讓人拿來一塊布子,給關重水擦衣服。
關重水示意沒事,讓他們繼續(xù)玩兒。
楚謖看了那邊一眼,用內力將兩塊蛋糕分別“pia”到楚秋和南航臉上。
“走,莫理他們了,去更衣?!背q拉著關重水走了。
楚秋無意間舔了舔嘴角,發(fā)現(xiàn)這玩意兒挺好吃,于是不理南航開始吃起來,南航一看,也試著吃了一口。
之后,南航作死的用女兒紅就著蛋糕吃,不一會兒就醉了,一直抱著白姨喊“師父”。
楚秋玩累了,去找蕭翊,給蕭翊留了一塊唯一沒有經過他的南航的污染的蛋糕?!昂贸?。”
“嗯。”
新年就這么過完了。
關重水一直不知道想要送楚謖什么,就這樣猶豫不決著,連元宵節(jié)也過了。
這段時間里,楚謖給關重水安排了一個房間,于是兩個人也再沒有睡進同一個房間。
正月十六日。
上朝。
楚謖由著宮人為自己換上朝服,問道,“左丞相呢?”
“出去了。”
楚謖面容一暗。
等他走上朝堂,坐到皇位上時,卻不可置信地呆住了。
朝臣們也都十分拘束。
關重水一身寶藍色朝服,站在楚謖的左手邊,蕭翊的對面。
“上朝?!背q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所有朝臣俯下身子。
關重水一人直立站著。朝臣們不敢起身。
關重水和楚謖兩人相望,然后關重水極為緩慢地行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br/>
楚謖知道了。
這是關重水,自認為,能給他的最好的禮物。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