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駒過隙,溶洞內(nèi)恒久蒙著檀玉的白光,也不知過了幾日。
蔣楣睜開雙眼,一雙黧黑的瞳仁鋒芒暗斂,雖不知時日過去多久,但體內(nèi)的傷勢已經(jīng)恢復(fù)七成,真氣運轉(zhuǎn)也再無之前的滯怠。
“恢復(fù)好了?!弊谌芏瓷钐幍哪玛栕悠降f道。
“嗯。”蔣楣嘴角上揚,感受著渾身充沛的真氣,每一絲真氣都自如的運轉(zhuǎn)著。
“你呀你,重傷時好像一條垂死的狗,恢復(fù)過來了卻好像能把天打出一個窟窿?!辈煌谝酝?,此刻穆陽子的語氣里帶著揶揄的味道。
蔣楣以一個尷尬的笑容回應(yīng),穆陽子淡笑著搖頭:“你快走吧?!?br/>
蔣楣一愣,那修長的手指緩緩的握緊。
“你在此還擾我清凈。”穆陽子說道。
蔣楣臉上說不出是何表情,但心里卻涌上一股酸楚,淬真境高人,在外無不呼風(fēng)喚雨,受人尊崇,而眼前的這個外表普通的男人卻是要孤寂于此,哪怕是死后,亦無人為其收斂尸骨,即使這尸骨可百年不壞,亦是死的寂寞。
看到蔣楣臉上的躊躇的表情,穆陽子臉色依舊是那樣淡然,嘴里說:“我雖不是你的師尊,但傳你九陽御,卻可算半個師傅,反正我注定長眠于此,便續(xù)下這因緣,最后幫你一把?!?br/>
“師.....師傅?!笔Y楣語氣一滯,卻瞧見穆陽子端正盤坐,雙手結(jié)印,抱守歸一,心里攏上一絲陰云,不由得急忙叫道。
蔣楣喊聲未落,一點濃艷到極致的火芒搖曳于穆陽子的手印之上,這火芒赤中帶金,燃燒的同時,蔣楣發(fā)現(xiàn)穆陽子體內(nèi)的真氣瘋狂的向著這點赤金火芒涌去,這火芒逐漸的不再搖曳,而在蔣楣一臉震驚的表情中,凝成一團只有小指般大小的赤金光團,那模樣,就像一個即將扎進土壤里生根的種子。
“真.....真氣之種!”蔣楣脫口喊道。
真氣之種一出,這洞內(nèi)的氣流隱隱有些混亂,穆陽子劇烈的咳嗽了兩聲,而那雙手則牢牢的護住真氣之種,真氣之種純由真氣凝結(jié),乃是真氣壓縮至極致后產(chǎn)生的質(zhì)變,若是一個不穩(wěn)便可發(fā)生爆炸,不過真氣之種乃是道士修煉的根本,除去生死之時,幾乎沒人會閑的沒事將其取出來把玩。
“師傅......”蔣楣察覺出自己聲音中的干澀無力,不由得地下了頭。
“這便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我也曾經(jīng)很向往,因此拼命的修煉,現(xiàn)在看來,不過是一個無聊的笑話罷了?!蹦玛栕勇曇羰枥剩抗饪聪蜃约焊骨暗恼鏆庵N,眼光沒有半點的波動。
“這真氣之種便交與你,不過切記不可煉化,各人體質(zhì)各異,強行煉化反而有礙道途?!蹦玛栕右粨]手,這已經(jīng)安靜下來的真氣之種仿佛一枚赤金色的種子,隔著蔣楣身上的玄衫栽進了蔣楣的腹中。蔣楣哪怕不用刻意去感覺,也可發(fā)現(xiàn)在自己的丹田藏精之處,正安靜的躺著一顆種子,而這種子,便是蔣楣和穆陽子的因緣所在。
“真氣之種已被我設(shè)下封印,雖不可煉化,卻可在危機關(guān)頭引導(dǎo)出來御敵,威力難比淬真境,卻可保你無礙。”穆陽子看著蔣楣,蔣楣低著頭一言不發(fā),穆陽子低嘆道:“這可做你一道護身符,不過這真氣之種無人維系,用一次便少一次,切記,切記?!?br/>
蔣楣抬起頭,眼眶微紅,雖然蔣楣生性桀驁,心里更是有著一分傲氣,但面對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的男人,這個傳自己九陽御,送真氣之種的師傅,卻還是流露出了少年的感性。
穆陽子看著面前無語凝噎的少年,一絲笑意隱隱含在嘴角:“人生于天地茫茫,相遇便是有因緣,我雖將死,卻與你緣分未斷,此去一路,便看你自己的了?!蹦玛栕诱f完,枯袖一揮,真氣托著他的身體向著溶洞的深處行去,漸漸的越行越深,枯瘦的身影逐漸和四周檀玉的白光暈染在一起,不像是走進了溶洞的深處,倒像是全身披著白羽,羽化而去了。
“撲通!”一聲,蔣楣向著穆陽子隱去的方向跪下,他的瞳孔倒映著白光,也依稀倒映著穆陽子的身影。
溶洞外與溶洞內(nèi)并沒有太大的區(qū)別,始終都是昏蒙的黑暗。蔣楣的腳步在溶洞口停了下來,他抬起了臉,發(fā)現(xiàn)頭頂有一線天光,落天澗外,已是白天。
蔣楣仰著頭呼吸,然后轉(zhuǎn)過身,最后再看了洞內(nèi)一眼,溶洞內(nèi)的黑暗更加的深邃,但此地,卻埋葬著一個孤獨的人。蔣楣轉(zhuǎn)回身子,毅然沿著澗底走去。
落天澗的山壁絕險,而且常年蜿蜒流下的水流,使得巖壁異常的濕滑,表面還生長著暗綠的苔蘚。蔣楣心知,哪怕是在自己的全勝時期,也無法依靠真氣和身法沿著山壁攀爬,想到此處,蔣楣面露難色。
遠(yuǎn)處傳來瀑布的轟鳴聲,蔣楣沿著澗底的邊緣行走,山澗中央的水流湍急,隨著怪石鋪滿的河道向前流去,蔣楣心念一轉(zhuǎn),雙眼驀地明亮了起來,他躬下身體,手伸進冰冷的水流里,這樣洶涌的一條河不可能在密閉的山澗里湍流,在河流的盡頭肯定有一條出路。
心念至此,蔣楣立刻提起真氣施展鶴羽乘云身法,腳尖點著露出水面的石頭,身形翩然的隨著河流的流向行去。
河流的盡頭,是一片如墨玉般寬闊深邃的湖,湖的周圍都是陡峭的山壁,墨綠色的藤蔓緊貼著山壁垂下來,蔣楣抬頭向上看去,此處的山壁同樣高不可攀,在那最上處的一線天光,此刻看起來那么遙不可及。
蔣楣低下頭沉思半晌,目光看向這一片湖面,湖底是一片渾然黑暗,如果蔣楣心里想的沒錯,在這湖底應(yīng)該有著縱橫密布的水路,而其中,便有可能通向外面的水路。
但這樣做卻并不是沒有危險,若是選錯一條水路,通向了一個死胡同,那也是極其危險的,雖然蔣楣是結(jié)氣境的修為,但也不能長久的擺脫空氣。蔣楣握緊拳頭,盤坐于湖邊,浩浩的水流涌入湖中,濺起無數(shù)水花,一片水霧朦朦中,蔣楣閉目調(diào)息著,一呼一吸都極為深入徹底,正是道脈的吐息之法。
最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蔣楣睜開眼站起身,毅然決然的跳入湖中,“啪!”的一聲,湖面綻起一朵白色水花。
真氣流轉(zhuǎn)于全身,蔣楣眼中閃過赤光,雙手搖擺著游向湖底,耳旁水流的轟隆聲逐漸遠(yuǎn)去,漆黑的湖底是一片寂靜。蔣楣感受著水的流向,這湖底的水流像是藤蔓一般交錯著流向不知名的地方,蔣楣選擇了其中的一條暗流,并隨著暗流游去。
湖底怪石嶙峋,碧綠的水草在水中左右搖曳著。這條暗流一直通向湖底的一個水洞內(nèi),水洞不算狹窄,蔣楣的身軀可以輕易的鉆進去。水洞內(nèi)更加的寂靜,蔣楣謹(jǐn)慎的向前游著,同時控制著肺部的氣息,以蔣楣的修為可支持一炷香的時間不呼吸,若是修為到淬真境,并且修到五氣朝元,以一絲氣息沉于體內(nèi)便可支撐數(shù)日不呼吸,道脈謂之龜息,不過那等境界,卻是離蔣楣遙遙無期。
蔣楣隨著暗流又涌入一個較小的水洞,湖底的水網(wǎng)四通八達,極其容易迷失其中,蔣楣緊跟著水流,繞過一個又一個的水洞,心里焦急卻再無其他辦法,此時一炷香時間已過大半,體內(nèi)的氣息隱隱出現(xiàn)一絲混亂,蔣楣知道,這是氣息不支的緣故,又繞過一個洞口,這洞口直通而上,周圍沒有任何岔路,蔣楣心里一喜,急忙加快游泳的速度,身體如魚般順流而上。
蔣楣向著水洞前處抬眼望去,一絲極為朦朧的白光出現(xiàn)在不遠(yuǎn)處的洞口,隱隱的,耳邊又傳來水流拍打在水面的“嘩嘩”聲,蔣楣知道,自己已經(jīng)從那幽暗無光的落天澗里脫身而出。
“撲通!”一聲,水花向著四面濺開,蔣楣的頭伸出了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水滴順著額發(fā)流下,周圍一片幽靜,蔣楣呼吸著潮濕新鮮的空氣,近日來心里的壓抑也減輕了一些。目光環(huán)顧著四周,蔣楣忽的一愣,心里有了疑惑。
這是一處水潭,四周圍著低矮的山壁,山壁上覆蓋著密密的花藤,隱發(fā)幽香,一條小澗從山壁間流下,水面散著一圈圈的漣漪。
“這里是......”蔣楣眉頭微皺,再細(xì)細(xì)的環(huán)顧一圈,愕然的表情便浮上了蔣楣的臉。
這是蔣楣那日尋到的小山谷,當(dāng)時在那山谷的水潭內(nèi),還有一名女子在沐浴。
蔣楣回想著,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女子曼妙的背影,**著象牙般白皙的香肩,那個女子,是叫沉熏吧,是師傅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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