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亦旋下意識地捂住額頭，一臉痛苦地仰著頭。天空卻突然開始飄散鵝毛般的雪花，一片一片地附在她的手上、臉上、睫毛上……又迅速消融，化作滴滴水珠匯聚成一條條小河，在她的臉上肆意奔流。

    陳亦旋扁著嘴，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前方，直接撲進(jìn)那個讓她頭疼的胸膛。

    孟瑞順手給她披上剛剛撿起的薄毯，語氣是少有的疲憊：“冷不冷？”

    陳亦旋搖頭，臉在他的羽絨服上蹭來蹭去。

    孟瑞無奈輕笑：“你這是在擦鼻涕嗎？”

    陳亦旋沒有回答他，只是蹭得愈發(fā)用力了，當(dāng)她抬起頭來，昏黃的路燈下，一張小臉通紅通紅的，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剛剛蹭的，或許兩者兼而有之。

    “吉祥物，你是來找我的嗎？”陳亦旋滿懷期待地看著他，不待他回答，她雙手鉤住他的脖子，踮著腳尖吻了上去。

    冰冰涼涼的，柔軟又濕潤。

    孟瑞有些抗拒地推了推她，想到陳亦旋身上的傷還未好利索，不敢有大動作，只好解開羽絨服將她裹在懷里，然后摟著她的腰，聽之任之，硬生生地被她占了便宜去。

    陳亦旋毫無經(jīng)驗(yàn)，憑著一腔熱血和從電視劇里研習(xí)的技巧，試探著，摸索著……只是她太過于激動，若非孟瑞用力將她推開，很有可能第二天的頭條便是“妙齡女子除夕夜接吻窒息身亡”了。

    據(jù)孟瑞同學(xué)后來回憶，當(dāng)時的感覺自己就像被狗的啃骨頭一般，毫無興致可言。

    陳亦旋喘了兩口氣，意猶未盡地砸吧著嘴，一臉得意地看著孟瑞，笑得賤兮兮的：“吉祥物，你放心，我會對你負(fù)責(zé)的！”

    孟瑞扭過頭，既未應(yīng)承也未拒絕，而后他盯著她上上下下的打量，

    仍舊是剛剛那句：“你冷不冷？”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陳亦旋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此刻泰安的氣溫為零下十度，她只穿了一套薄薄的家居服，寒氣早已將她侵蝕得冰冷，渾身止不住地打戰(zhàn)。她裹了裹毛毯，往前竄了一步，直接鉆進(jìn)孟瑞的懷里，頭頂著他的下巴，臉貼著他的胸膛，伸手摟上他的腰。

    孟瑞輕咳一聲，一臉無奈地用羽絨服將她包住。

    兩個人就這樣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下靜靜地立著，過了好一會兒，孟瑞忍不住開口：“你還打算這樣站多久？”

    陳亦旋啐他：“別說話，讓我好好聽聽太陽的心跳聲。”

    她呼出的氣息透過毛衣，穿過襯衫，直直地抵達(dá)他的肌膚，那一片便立刻起了雞皮疙瘩。

    孟瑞不再說話了，陳亦旋一臉疑惑地抬頭，問道：“吉祥物，你的心跳聲怎么這么快了？”

    溫?zé)岬臍庀⒔?jīng)過冷空氣的加工，變得像冰刀一般，孟瑞瞬間清醒過來，一本正經(jīng)地回道：“可能是要發(fā)燒了，這么冷的天，在外面吹了這么久的風(fēng)，身體開始出現(xiàn)不良反應(yīng)了，白細(xì)胞們在吹響戰(zhàn)斗的號角！”

    陳亦旋忙從他懷里鉆出來，彎腰低頭幫他把羽絨服的拉鏈拉上，又攥著他的手往建筑物里走。

    “干嗎？”孟瑞有些驚慌失措地看著她。

    “先去我哥家里暖暖?！标愐嘈龔阶岳镒?。

    “這不太好吧？”孟瑞仍舊擺擺手。

    “沒事兒，他們都睡了?！标愐嘈裏o所謂地道。

    “你這是在邀請我做點(diǎn)什么嗎？”孟瑞突然來了這么一句，話剛說完，他就有點(diǎn)后悔了。

    “吉祥物，你是在準(zhǔn)備發(fā)車嗎？”陳亦旋一臉曖昧地看著他，“我從小就膽大，這車只要你敢開，我就敢上?！?br/>
    孟瑞連連尷尬地?cái)[手，而后一臉嚴(yán)肅地道：“我這是在對你進(jìn)行日常教育，上次你和只見過兩次的阿卡去別墅，這次深夜又邀請男人上你家，并且告訴他你家里人都睡了。你自己說，這種行為，是不是不太安全？”

    “呵！”陳亦旋冷笑一聲，連珠炮似的地開口回?fù)?，“第一，跟阿卡上臨江仙那次，我是在知道阿卡是你表弟的情況下才跟上去的，并且目的是為了關(guān)心你的傷勢；第二，我邀請你上我家，那是因?yàn)槲野涯惝?dāng)做我的男朋友，剛剛我說過會你負(fù)責(zé)，此刻你站在寒風(fēng)中，上家里暖暖，這很正常。

    “孟瑞，我喜歡你，在知道你去美國之后，我意識到了這份感情。我壓抑了8年，終于等到與你相逢。此前見到你的每一次，我都想告訴你，我喜歡你，我想你！

    “我以為我這些天的表現(xiàn)會讓你看到我的感情，但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你總是一副若即若離的樣子，我勸我自己，你對我只是朋友間的關(guān)心，不要越界，不要越界……

    “可是今天晚上，你出現(xiàn)在這里，我所有的防御全都停擺……”

    陳亦旋越說越激動，融雪與眼淚混合交織在一起，仿若匯聚成了汪洋大海，如潮涌般滾滾而來。

    孟瑞被她這翻話驚得呆立半晌，他在美國有過女朋友，只是每次都會不自覺地拿她們跟陳亦旋比較，他會不自覺地去學(xué)習(xí)陳亦旋喜歡的菜肴，他瀏覽到校園欺凌新聞的時候總會想到陳亦旋露出小虎牙到處追趕那群惡霸的小臉……

    只是當(dāng)他知道陳亦旋的父親為了救他和他母親永遠(yuǎn)地離開了這個世界，他就覺得無法面對陳亦旋。

    而重逢之后的一次次相見，帶給陳亦旋的仍舊是傷害，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厲害，他不敢想象下一次她會如何？

    他只想保護(hù)她，只想讓她遠(yuǎn)離自己復(fù)雜又詭譎的人生道路。

    孟瑞緊緊地抱住陳亦旋，緘口不言。他無法給她回答，他無法給她承諾，他痛恨自己一次次地克制不住自己的沖動。

    只是這又能如何呢？

    陳亦旋知道再說下去也不會有結(jié)果，就像少年時代，他不想說話，任誰都撬不開他的嘴。她窩在他懷里汲取著最后一絲絲溫暖，而后抹了一把臉，抽身，大步朝電梯間走去。

    頭也不回。

    孟瑞一臉苦笑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狠狠地踢了一腳旁邊的花壇，腳上的痛楚還沒反應(yīng)過來，臉上的痛感已經(jīng)傳達(dá)到腦神經(jīng)，指示身體做出后退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