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光棍問:“出啥事啦?那底下出白毛子啦?”
那人說:“白毛子倒是沒有,不過也差不多啦!”
我小聲問老光棍:“那白毛子是啥?”
老光棍說“就是僵尸!長白毛的叫白毛子,紅毛的叫紅毛子!”,他轉身又問那人,“那到底是咋回事?。俊?br/>
那人說:“剛才啊,有個半拉小子扒著井口看,也不知道看見啥了,嚇得一頭栽下去啦!”
我大吃一驚:“啊?那趕緊救孩子??!”
那人連連點頭:“說的是啊!好在那井啊,沒多深,那孩子掉下去后,往水里一站,井水才到他胸口,所以雖然手腳給磕破了,人倒是沒事?!?br/>
我也感慨:“那還好,那還好!那就趕緊把孩子給拽出來吧!”
那人贊同地沖我點了點頭,說:“這個大兄弟說得對!俺們看見孩子掉進去,趕緊拽著井繩,就給孩子撈出來啦!”
老光棍說:“那事情不就結了嘛,大家還往那邊看啥?”
那人說:“你是不知道?。∧呛⒆邮亲诖笏袄锝o拉出來了,結果人沒事,那大水桶有事啦!”
老光棍不屑一顧:“水桶能有啥事?給碰壞了?那就再買一個就是嘍!”
他擺擺手:“那水桶屁事都沒有,就是里面多了樣東西!”
我問:“多了啥?”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說了聲:“你猜……”
我:“……”
老光棍罵了聲:“猜你妹啊猜!”
那人得意的大笑起來:“哈哈哈,你猜不到吧?就知道你猜不到!”
接著,他神秘兮兮地說:“俺告訴你們吧,是人手指頭!”
我也嚇了一跳:“人手指頭?這井里怎么會有人手指頭?!”
那人也說:“不知道?。《夷侨耸种割^還不光是一個,有好幾根,大的小的都有,肉早就爛完了,全是爛骨頭碴子!”
我也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這事情還真夠邪門的!”
又問老光棍:“你聽說過嗎?”
老光棍也撓撓頭:“這井底下出大蛇,出紅毛子,咱們都聽說過,也見過,就是沒聽說過出手指頭的!”
那人也得意了:“可不是咋的!這不,剛從外面借了一臺抽水機,說要給這口井抽干了,派人下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呢!”
見我還沒反應過來,他還好心提醒我一句:“還愣著干啥呢?趕緊去啊,去晚了就沒位置啦!”
老光棍撿不到洋落,倒也沒喪氣,趕緊拉著我,過去那邊看熱鬧。
這時候,古井那邊已經圍了不少人,鄉(xiāng)親們滿懷熱情,在那熱切談論著井下的事情。
有人扯著公鴨嗓子說,哎呀我滴媽,說到這口井啊,俺倒是想起來啦!
這口井其實早就有,當年就很邪門,后來就看不見了,原來是被這座小廟給鎮(zhèn)住啦!
這口井啊,不能往里面看!你往里面一看,水面瓦藍瓦藍的,里面老像是有啥玩意在叫你的名字,瘆人搗怪的,能嚇死個人!
又有人附和,說這井里確實怪,他有一次扔下去了一個鵝蛋,發(fā)現那鵝蛋竟然不沉底,反而像木頭一樣浮在了水面上,像是下面有啥東西托著它一樣!
更有人說,這座井啊,是古井,有了幾百年的歷史了,這井打一開始,就是鎮(zhèn)壓地下的鬼魂的!你們看,那些人骨頭是咋回事,就是這井底下鎮(zhèn)壓的鬼魂,要從里面爬出來啦!晚上路過這里,還能聽見井下有女人哭!
更有人說,這口井不能動,井底下住著井龍王,給水抽干了,咱們村子就會斷水!這井啊,怕是直接通著烏蘇里江的,那抽水機就能把水抽干了?!做夢娶媳婦,凈想好事!
說話間,民兵隊長橫著身子走了過來,威懾地說:“都別吵吵把火的啦!這井底下到底有啥,抽干了水就知道啦!誰要是再吵吵把火的,等這水抽干了,俺就第一個讓他下去!”
他這么一說,周圍馬上安靜了,大家都趕緊往后躲。
民兵隊長滿意地環(huán)視了一下周圍,果斷地一揮手臂:“抽水!”
底下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抽水機管子插到井下,一拉電閘,機器轟隆隆地鳴叫了起來,把井下的水抽了上來。
那井下的水并沒有很快抽干,不過也沒像某些人所說的,井下連著烏蘇里江,怎么抽也抽不干。
差不多抽了半個小時,那抽水井中的水開始變得渾濁,人群中開始歡呼:“快啦!快見底啦!”
大家說的沒錯,那抽水井出來的水越來越渾濁,最后就抽不動了,直往外出泥漿。隊長就揮揮手,讓把抽水機給拔出來,準備開始下一步行動。
第二步行動,就是弄了一個半截汽油桶,上面用麻繩栓住了,把人吊進去。這口井比較寬,汽油桶里一次能放進去兩個人,大家一起也有個照應。
但是問題就出來了,除了隊長自己自告奮勇坐了進去,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趕緊去!
隊長火了,罵道:“媽了個巴子的!你們平時不挺熊嘛,怎么到了關鍵時候,就掉鏈子啦!這也就是在和平年代,要是打仗時,老子一槍就斃了你們這幫逃兵!”
但是不管他怎么罵,大家臉漲得多紅,就是沒有一個人站住來,畢竟這座井的兇名太盛,沒人敢下去。
偶爾有血氣方剛的小伙子,想要下去,也被家里人連嗆帶罵,給罵了回去。
隊長環(huán)視了人群一周,看到我的時候,他的眼鏡閃爍了一下,接著又黯淡了下去。
他揮揮手,低聲說:“算了,算了,管他啥這龍?zhí)痘⒀?,就讓老子自己下去吧!那個,要是俺沒回來……大家逢年過節(jié)都多給俺少點兒紙錢!”
我當時熱血上涌,猛然站了出來,說:“隊長,我跟你去!”
老光棍趕緊從后面拉我,我卻掙脫開,徑直走上前去。
隊長眼睛亮了,說:“這不是北京下來的大學生嘛!嘖嘖,還是人家北京來的人有文化,膽子大!你們這幫鳥人啊,吃飯喝酒是能手,干事真是不行!”
他遞給我了一個礦燈帽,上面有礦燈,待會兒在底下看不見,可以照著點兒。
老光棍滿臉焦急,從別人手里搶下了一把柴刀,塞給我,說這底下到底是個啥情況,他也不知道,還是小心點的好。
他還想說什么,隊長卻揮揮手,硬是把他攆走了。
扭頭看看老光棍,他的眼神閃爍,滿臉疼惜,像是有什么話,沒來得及告訴我,讓我也有一些懷疑。
隊長拍拍我的肩膀,說,大學生,沒事的!待會兒要是看到什么東西,別害怕,不管出現啥事,都有我在前面頂著。
說完,他招呼一聲,大伙兒一起出力,把我們抬到了井口處,開始慢慢往下放。
實在受不了這種壓抑,我摩挲著打開了燈光,卻在燈光打亮的一瞬間,隊長猛然說了一句:“別開燈!”
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里,普通的喘氣聲,都顯得非常粗重,更不用說他猛然叫了一聲。那聲音震得井壁嗡嗡地響,嚇了我一跳。
不過我的手,早已經扭住了開關,所以在下意識中,還是擰亮了燈。
一束雪亮的燈光,從我頭上射了出去,將周圍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那礦燈的燈光很亮,加上我們就在一個很狹小的空間,一下子將周圍照的清清楚楚的,井壁上厚厚的青苔,石壁的劃痕,都看的清清楚楚。
只看了一眼,我就理解為何隊長不讓我開燈的原因了。
在我們身邊的井壁上,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的劃痕,劃痕很深,在井壁上留下了一個個長長短短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