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荒漠(本章免費)

    回到自己的房間秦楓舉起一壇酒從口里直接灌到心里。

    酒，曾經(jīng)他以為辛辣的東西，六年來對他來說是最甜美的。

    醉，曾經(jīng)他以為痛苦的經(jīng)歷，六年來對他來說是最想要的。

    當(dāng)莫情離開的時候，他很想很想拉住她的手，說一句他六年來一直后悔沒說的話：“別走！”

    可是他還是沒說，因為他無權(quán)替她抉擇該走的路。

    一壇酒喝得一滴不剩，秦楓又去那另一壇。

    這時，南宮凌踢門而入，一腳踢飛他剛拿起的酒壇，酒噴濺一地，嚇得正欲進門的白佟僵在門口。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南宮凌憤怒，原來文質(zhì)彬彬的他發(fā)火也會發(fā)火！

    劍眉橫立，目光如炬，頗有些驚人心魄的氣勢。

    秦楓倒是一點不為所動，平靜問道：“什么事？”。

    “我和龍清兒看得清清楚楚！你跟她......你再怎么風(fēng)流也不能染指朋友之妻，這是江湖規(guī)矩！”南宮凌怒道。

    “算了吧。在這個世界誰能掌握人的生死，誰就是規(guī)矩……她是對的……”秦楓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如果莜茗門還存在……她就是江湖規(guī)矩?！闭f著，秦楓又拿出一壇酒，大口大口地灌下去。

    四溢的酒順著他的唇角滑下，流過他的頸，浸透的他染血的衣衫，滲入他身上無數(shù)的傷口。

    他仿佛沒有絲毫知覺，繼續(xù)仰首喝著他的酒。

    “就算江湖險惡，那你呢？飄飄默默等你六年，你視而不見，龍清兒惦念著你，不顧安危下山找你，你卻在跟朋友的妻子***，你只想著自己快樂，到底還有沒有點情義？”

    “情義？這兩個字就是用來欺騙情人和朋友的！”

    “你認為是欺騙？”南宮凌怒氣更勝，吼道：“駱夫人為你跳下懸崖，甚至為了替你開脫不惜當(dāng)著那么多人承認對你的感情，你對得起她這份心嗎？”

    “你讓我怎么做？在那種情況下讓她離開駱禹銘跟我走？還是說我真的愛她，求她別走？”秦楓將酒壇砸得粉碎，冷笑道秦楓擦干淌到下顎的酒?！澳阋詾樗龝c頭嗎？你根本不了解她，她只會睜著視而不見的眼睛問我：我對你來說算什么：責(zé)任還是虧欠？”

    白佟上前扯了扯南宮凌的袖子，示意他別再說下去，可他還是掙脫白佟繼續(xù)吼道：“你根本就是虧欠了她，你不懂感情，沒有心，所以你注定一輩子孤獨！”

    “我沒有心！”秦楓用力的把酒壇摔在地上，扯開衣襟露出胸口一條深深的疤痕：“這就是動心的結(jié)果？”

    他不再是那個不管什么時候都冷靜的秦楓，不是那個謙謙的君子。

    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理智，眼睛里布滿紅色的火焰，一拳重重的打桌上，將桌子砸得粉碎?！澳憧匆娮约旱钠拮犹稍谀阕詈玫呐笥训膽阎?，你就明白你所謂的情義是多么可笑了。”

    南宮凌愣了半晌無語，白佟驚得差點跌倒，他不是個終日美酒佳人為伴瀟灑人生的浪子么？連她父親都從未聽說他有妻子，她一定是聽錯了。

    “你說什么？”白佟訝異道。

    “我也愛過，愛得不顧一切，甚至可笑地相信她的“生死相隨”，“我會永遠等你”，為她放下恩怨退隱江湖，結(jié)發(fā)為盟?？墒恰缃袼奶鹧悦壅Z言猶在耳，她卻早已是駱夫人。”

    南宮凌退后數(shù)步，傻傻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你和駱夫人……”

    “是駱禹銘勾引我的妻子！”說完秦楓閉上眼睛，轉(zhuǎn)過身去，一滴晶瑩的東西順著眼角流來。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白佟絕對不會相信眼前的人是他崇拜的偶像，那個鋼筋鐵骨頂天立地的劍客！那個從容面周旋于無數(shù)美女間的浪子！

    “我也不想和她繼續(xù)糾纏？我也知道她現(xiàn)在是駱夫人，可我愛她，愛得沒辦法壓抑......被她觸摸，感受到她的呼吸時，我根本沒法掌控自己?！?br/>
    白佟終于懂了，懂他為什么會在那個雨夜找她父親打聽駱禹銘的下落，為什么他會再小酒館里失神甚至顫抖，為什么他從不正眼看駱夫人，為什么駱禹銘會在酒宴上說：“只怕是做秦楓的妻子會苦不堪言?！?br/>
    而駱夫人那種女人，能將他傷得這么深，當(dāng)年也必然讓他愛得那么深……

    白佟見南宮凌尷尬地看向她，只得接話：“你早該忘記她，她背叛你，不代表別的女人也會，你可以再試著接受別的女人?！?br/>
    “如果連她對我的感情都不能長久，我還能相信誰？我寧愿和龍清兒在一起，至少不必時刻擔(dān)心自己喝醉酒或者午夜夢回時叫錯名字……”

    白佟暗自嘆息，如果龍清兒知道秦楓喜歡的不過是她的名字，她會做何感想。

    “你還想娶龍清兒？那三日之后的比武......”

    “或許會參加吧，我有點事要先去唐門，后天應(yīng)該能回來吧?！?br/>
    孤寂的小樓中依然是那孤寂的身影。

    莫情坐在床邊淺淺地笑著，明知她對面的駱禹銘已經(jīng)到了爆發(fā)的邊緣她還是毫不收斂自己心底流淌的滿足。

    一個耳光打在她臉上，她揉著完全失去知覺的臉頰，繼續(xù)維持她恬美的笑容道：“你為什么生氣？這不是你自己安排的。”

    “你居然跟他做出這種茍且之事……我就沒見過你這么犯賤的女人！”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跟他做什么與你何干？”莫情輕蔑地瞥他一眼，道：“難不成你真以為我是駱夫人？”

    “你本來就是！”

    “哦？”莫情直視著他的眼睛，含笑道：“你可知藍綾為什么寧愿為秦楓死都不和你在一起？因為他的手臂總是那么有力，不僅能攬住我的身體，還能攬住我的魂……他的唇總是那么溫潤，只需要牽動一下嘴角，就能令我神魂顛倒……”

    駱禹銘又一巴掌打在她臉上，怒道：“你再敢說一個字我就打死你?！?br/>
    “好啊，那我就不用看見他牽著別的女人走進洞房，我會很感激你的?！彼室鉁惤瑢⒛樕爝^去，她知道駱禹銘不會，不論如何她們也算朝夕相處六年，他知道怎么讓她傷心，她當(dāng)然也明白怎么讓駱禹銘怒不可遏還無可奈何。

    她失去武功，不能再用刀劍傷人不代表她就可以任人欺負。

    除了秦楓沒有任何人能讓她隱忍！

    駱禹銘氣得不停地喘息，手指都在劍柄上顫動不已。“我一定要讓你親眼看見秦楓身敗名裂?！?br/>
    莫情故意彎下腰大聲地笑，笑聲在小樓回蕩：“等到秦楓成親以后，等到我要死的時候，我會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秦楓的妻子，是你搶了朋友的妻子……到時候身敗名裂，被天下人唾棄的人會是你。”

    “你以為你有機會說？”

    “當(dāng)然有，不然你為什么帶我來參加他的婚禮？”

    “你！”雙手緊緊扼住她的喉嚨，“怎么會有你這么可怕的女人，你簡直就是個魔鬼！”

    她輕笑著瞟他一眼，媚態(tài)盡顯：“你現(xiàn)在才看出來？你知不知道秦楓沒看清我真面目的時候也曾被我迷得瘋狂，他還會趁我睡著的時候一根根拾起我落在枕上的頭發(fā)，纏在自己手指上，一邊傻笑，一邊放在唇邊親吻……秦楓那么冷酷的男人都會為我刺自己一劍，差點死去，你說我有多可怕？”

    駱禹銘嚇得即刻放手，退后數(shù)步。

    她知道駱禹銘怕什么，幽幽問道：“你怕什么？怕和秦楓一樣？還是......怕和藍昊一樣的下場?！?br/>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藍昊！”

    她見駱禹銘臉色蒼白，笑得更將嫵媚：“你是聰明人，一定想得到我會怎么對你吧？一旦你對我著迷，我絕對讓你生不如死……”

    “我和藍綾根本無法……”

    “可惜她死了，死在秦楓的懷里。”

    “你！”

    “你斗不過他，你除了向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發(fā)泄什么都做不了?！?br/>
    “你看著，看清楚......”

    莫情見駱禹銘氣得摔門而出，狂奔的身影消失在黑夜，她才失力地跌坐在地上，空洞的凝望著遠方。

    她當(dāng)然不會放過他，早晚有一天她會讓駱禹銘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不過駱禹銘也是聰明人，他絕對不會給她任何機會......

    “主人！”輕喚聲如同從遙遠的世界傳來，頓時讓她記起莜茗門里那段久遠得無法追溯的記憶。是啊！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叱咤江湖，那就像是發(fā)生在前世的故事。

    “我可以進來嗎？”虛幻的聲音再次傳來。

    莫情平復(fù)下心里的翻騰，扶著地吃力地站起身，背對著門口道：“進來！”

    “曲莜見過主人！”

    她聽到衣衫簌簌的聲音，沒有回首，冷冷道：“起來吧。”

    多年未見，她也很想看看曲莜有何改變，只是雙頰紅腫的她還有何面目再見她的門人。

    曲莜靜默許久才開口：“屬下去為您殺了秦楓。”

    “不必，我與他毫無瓜葛。”

    “那莜茗門數(shù)百人條人命呢？”

    “不是秦楓做的?！蹦榈馈?br/>
    “......”

    “秦楓不是一個卑鄙小人，他若是做的出就一定會承認！”她頓了頓，喘息好一會兒才接著道：“他再冷酷，再無情都只是對我......若他真要滅莜茗門，怎會讓我活著？”

    “可……”曲莜的聲音有些猶豫?！俺怂?br/>
    “莜茗門雖隱蔽，也并非無人知曉，或許逍遙仙子的死正是被滅口?！?br/>
    “逍遙仙子？您的意思是？”

    “誰說出的秘密并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誰動的手！”提起往事，莫情頓時感到心口一陣翻騰，熱血一陣陣上涌。當(dāng)初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種殺盡天下男人的沖動，只可惜那時她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功力，無能為力。

    當(dāng)死亡已經(jīng)一步步走近，她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做，還有很多遺憾沒有彌補。

    “曲莜，你能不能盡快幫我查處是誰動的手？”

    “屬下也一直在追查這件事?！?br/>
    “記得你上次說莜茗門里許多巖石有燒焦的痕跡。據(jù)說唐門曾經(jīng)研究過一種天雷星，可以在轉(zhuǎn)瞬間火星四射，劈山碎石?！?br/>
    “唐門的確有這種武器......而且能在一夜之間滅莜茗門的唯一方法就是施毒，此事與唐杰絕脫不了干系?！?br/>
    “就憑唐杰那個廢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屬下最近還發(fā)現(xiàn)南宮世家暗中餋養(yǎng)許多死士，他們武器上淬的毒均是出自唐杰之手。”

    “這么說是他們暗中聯(lián)合?！蹦榉鲋雷幼谝紊希瑹嵫嗜?，寒意襲來。

    原來江湖遠比她想象中的復(fù)雜莫測，她輸了，不說輸在武功，而是輸在她太蠢，不諳世事，更本不了解人心的險惡。

    曲莜一臉大惑不解道：“可他們?yōu)槭裁床桓页姓J，這種揚名立萬的機會為什么要推給秦楓？”

    “因為我……我活著，誰敢承認自己滅了莜茗門？”

    當(dāng)她跟著駱禹銘踏入那一片平坦無垠的天地，徹底看清這個殘酷的世界，她才明白自己曾是多么的愚蠢無知。

    這些年，她總算在仇恨和無奈中學(xué)會一件事：掌控權(quán)力靠得不僅僅是刀劍。

    曲莜離開后，莫情靜靜閉上眼睛，真正的險惡和殘酷在她眼前一幕幕回放！

    六年前她和駱禹銘回到關(guān)外，才了解他的身世。

    原來他是個部族頭領(lǐng)的長子，在他十四歲那年，他的父親被親信反叛，全家被害。所幸他被一位將領(lǐng)悄悄帶入關(guān)內(nèi)，逃過死劫。因一路上還是追殺不斷，那位將領(lǐng)為救他喪命，留下一女陪著他亡命天涯，正是藍綾。

    駱禹銘曾立下重誓要帶著藍綾重返關(guān)外，奪回他的一切與藍綾分享。

    所以他不顧危險，帶著藍綾的骨灰又回來了。

    起初，莫情每天都會譏笑他，“就憑你那點本事根本不可能奪回王位。”

    他怒不可遏，咬牙說：“你看著，看清楚！”

    沒想到他真的說服了另一個部族的頭領(lǐng)和將軍支持他復(fù)位。而且那位將軍還莫明其妙帶著自己最親信的部下效命于他，幫他暗中聯(lián)合舊部，擴張實力。

    “藍將軍究竟是怎么樣一個人？”有一次，莫情問起負責(zé)守衛(wèi)她的士兵，她特別想知道那個“極度愚蠢”的將軍頭腦白癡到什么程度。

    可他們都用近乎膜拜的語氣不厭其煩地講述他的豐功偉績。

    “藍將軍智勇雙全，所向無敵......”

    “藍將軍就是大漠上的蒼鷹......”

    “有藍將軍在，大業(yè)必成！”

    她沒反駁，當(dāng)然也完全不相信那些士兵的吹噓夸大，直到有一次她趁著有刺客刺殺駱禹銘，逃出營帳。

    黃昏的陽光一點不見收斂光芒，她踏著滾燙的沙地，艱難地向著南方一直走。

    黃沙迷了視線，卻迷不了她渴望的路......

    就在她連最后一點力氣都用盡，無望地倒在荒漠中等待死亡臨近時，一騎鐵驥在遠處越來越清晰。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藍昊，感覺很難描述。

    總之，就是一個“男人”！

    頂天立地的那種！

    金黃的地，火紅的天，一襲銀色的盔甲閃耀著奪目的光輝。遠遠看去他就像是一只自由的飛鷹翱翔在屬于他的天空。

    不待片刻，藍昊追到了她身前，扯著韁繩一探身便將她攬上馬背，一系列動作快得讓她眩暈。等她稍微緩回神，才看清他的樣子，他的眉宇比劍更見鋒芒，側(cè)面的線條比刀還要冷硬，渾身上下都是那種足矣號令千軍萬馬的磅礴氣勢。

    面對藍昊這副鋼筋鐵骨，她何必白費力氣反抗，認命地讓他帶回營帳。

    歷經(jīng)三年的明爭，暗斗，戰(zhàn)爭和廝殺駱禹銘最終成功奪回屬于他的一切。

    慶典上，駱禹銘拖著她走上最高處，接受千千萬萬人膜拜?！澳憧辞宄]有？我可以！我可以！”

    那天晚上的狂歡里，每個人都喝了很多酒，喝的最多的就是駱禹銘和藍昊。

    駱禹銘一直拉著她的手大笑不止，“我終于拿回屬于我的，你看清沒有？”

    “她看不見，她已經(jīng)死了！”

    “你！你給我閉嘴！”

    莫情根本不理會盛怒的駱禹銘，細細端詳著藍昊，他坐在距她最遠的角落一杯一杯靜靜地喝酒，冷眼旁觀著別人的狂歡，似乎這一刻的成功并不是他用鮮血和性命拼回來的。

    “你看他干什么？”駱禹銘厲聲問道。

    “你似乎特別倚重他?！?br/>
    “你想都別想！”

    看見駱禹銘有點警惕的表情，莫情心情立刻好很多。

    她當(dāng)然不會無聊到作踐自己去勾引男人，不過偶爾找個方式讓駱禹銘憤怒也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數(shù)月后，數(shù)不清是第幾次被藍昊抓回來，她平靜地坐下，為自己倒上一杯水，潤潤因劇烈奔跑而干澀的喉嚨。

    抬頭看看雕像一樣立在面前的藍昊，淡淡問道：“口渴么？要不要來一杯？”

    這是她第一次開口和他講話，藍昊顯然有點吃驚，干咳一聲轉(zhuǎn)身向外走。

    “你除了抓我，就沒有別的事做了？”莫情問道。

    “如果不需要抓你，我會多做很多重要的事......至少剛才就能看完騎兵的操練?！?br/>
    “那好，下次你忙的時候，提前告訴我一聲?！?br/>
    “好！”

    他說完恭敬地退出大帳，輕輕地合上大帳的簾子，將他隔在外面的世界。

    而她呆愣好久，才反應(yīng)過來。

    藍昊，原來并不是看起來那么冷酷！

    一個電閃雷鳴的夜晚，關(guān)外少有這樣的暴雨。

    莫情從夢中驚醒，夢里的秦楓笑容還是那么清晰，令她痛得幾乎窒息。她清楚地記得同樣的雨夜里秦楓說過要給她一個溫暖的家，讓她不再孤獨。

    她信了，走到今天這一步！

    委屈一下子涌上心頭，她不顧一切沖到風(fēng)雨里，腦海里只有一個信念，她要去找秦楓，一定要問一句為什么。

    “為什么？！”一出門，所有侍衛(wèi)都攔在她面前，她不顧面前那些晃動的刀劍，發(fā)瘋一樣象前跑：“秦楓！你回答我……為什么不***？”

    侍衛(wèi)見狀有些惶恐，趕緊放下刀劍，追上來阻止。

    她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邊哭一邊掙扎：“就是死我都愿意追隨著你，為什么你就是不***？”

    “放開！”藍昊一聲厲喝，所有侍衛(wèi)即刻松手，恭敬地退后，眼看她逃走，也都面面相覷，不敢動彈。

    “秦楓!”莫情向前跑了沒多遠，腳下一滑摔倒在泥濘的沙地里。

    多年來壓抑的委屈再也無法壓抑，她趴在地上大聲地哭，哭聲在狂風(fēng)驟雨里都是分外的清晰。

    “楓，為什么你從不在意我……沒有人在意過……”

    關(guān)外的雨，寒如冰，打在身上如冰刀一般刮骨。

    關(guān)外的風(fēng)風(fēng)......足矣冰凍如火的熱情，就像秦楓的心。

    在她哭到喉嚨沙啞，哭到劇咳不止，哭到神志不清漸漸模糊。

    “秦楓！”她依稀感覺背后有個人以極慢的速度一步一步走向她，蹲在她身前。她死死抓著那人的衣袖，“不愛我沒關(guān)系，不***也沒關(guān)系，你能不能說句話，就留下來陪我說句話……都不行嗎？”

    “行！”藍昊抱起她，掀起簾子走進大帳，輕輕地將她放在床塌上。他扯了扯手臂，發(fā)現(xiàn)莫情還是死死地抓著，便不再動。

    莫情緩了口氣，壓下劇咳，“你過得好嗎？”

    藍昊俊朗的眉目開始扭曲，雙手緊扳著床榻，道：“好！”

    “還覺得孤單嗎？”

    “不！”藍昊靜靜搖頭，目光開始迷離。

    “還記得我嗎？”

    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覆在她因緊握而更現(xiàn)無助的手，“記得......”

    無情的狂風(fēng)，漆黑的雨夜，她又一次感覺到溫暖，又一次感覺自己的脆弱。

    她閉上眼睛，問道?！澳銢]話和我說嗎？”

    “你過得好嗎？”

    莫情沉默了好一陣，才用力地點頭：“好！”

    “還覺得孤單嗎？”

    她使勁地搖頭，一滴淚正落在藍昊的手背上?！安?！”

    “還記得我嗎？”

    她咬著下唇揚起嘴角，掛著笑意的眼角還殘留著淚滴?！安挥浀昧?，一點都不想不起！”

    藍昊突然把她抱在懷里，他的胸懷很寬闊，心跳很有力。她知道那個懷抱能為她遮風(fēng)避雨，能給她安穩(wěn)和平靜，只是沒有秦楓的味道。

    “謝謝！”她放開扯著他衣袖的手，輕柔地推開他?！爸x謝你……藍昊……”

    第十三章荒漠(本章免費)

    回到自己的房間秦楓舉起一壇酒從口里直接灌到心里。

    酒，曾經(jīng)他以為辛辣的東西，六年來對他來說是最甜美的。

    醉，曾經(jīng)他以為痛苦的經(jīng)歷，六年來對他來說是最想要的。

    當(dāng)莫情離開的時候，他很想很想拉住她的手，說一句他六年來一直后悔沒說的話：“別走！”

    可是他還是沒說，因為他無權(quán)替她抉擇該走的路。

    一壇酒喝得一滴不剩，秦楓又去那另一壇。

    這時，南宮凌踢門而入，一腳踢飛他剛拿起的酒壇，酒噴濺一地，嚇得正欲進門的白佟僵在門口。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南宮凌憤怒，原來文質(zhì)彬彬的他發(fā)火也會發(fā)火！

    劍眉橫立，目光如炬，頗有些驚人心魄的氣勢。

    秦楓倒是一點不為所動，平靜問道：“什么事？”。

    “我和龍清兒看得清清楚楚！你跟她......你再怎么風(fēng)流也不能染指朋友之妻，這是江湖規(guī)矩！”南宮凌怒道。

    “算了吧。在這個世界誰能掌握人的生死，誰就是規(guī)矩……她是對的……”秦楓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如果莜茗門還存在……她就是江湖規(guī)矩。”說著，秦楓又拿出一壇酒，大口大口地灌下去。

    四溢的酒順著他的唇角滑下，流過他的頸，浸透的他染血的衣衫，滲入他身上無數(shù)的傷口。

    他仿佛沒有絲毫知覺，繼續(xù)仰首喝著他的酒。

    “就算江湖險惡，那你呢？飄飄默默等你六年，你視而不見，龍清兒惦念著你，不顧安危下山找你，你卻在跟朋友的妻子***，你只想著自己快樂，到底還有沒有點情義？”

    “情義？這兩個字就是用來欺騙情人和朋友的！”

    “你認為是欺騙？”南宮凌怒氣更勝，吼道：“駱夫人為你跳下懸崖，甚至為了替你開脫不惜當(dāng)著那么多人承認對你的感情，你對得起她這份心嗎？”

    “你讓我怎么做？在那種情況下讓她離開駱禹銘跟我走？還是說我真的愛她，求她別走？”秦楓將酒壇砸得粉碎，冷笑道秦楓擦干淌到下顎的酒?！澳阋詾樗龝c頭嗎？你根本不了解她，她只會睜著視而不見的眼睛問我：我對你來說算什么：責(zé)任還是虧欠？”

    白佟上前扯了扯南宮凌的袖子，示意他別再說下去，可他還是掙脫白佟繼續(xù)吼道：“你根本就是虧欠了她，你不懂感情，沒有心，所以你注定一輩子孤獨！”

    “我沒有心！”秦楓用力的把酒壇摔在地上，扯開衣襟露出胸口一條深深的疤痕：“這就是動心的結(jié)果？”

    他不再是那個不管什么時候都冷靜的秦楓，不是那個謙謙的君子。

    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理智，眼睛里布滿紅色的火焰，一拳重重的打桌上，將桌子砸得粉碎。“你看見自己的妻子躺在你最好的朋友的懷中，你就明白你所謂的情義是多么可笑了?！?br/>
    南宮凌愣了半晌無語，白佟驚得差點跌倒，他不是個終日美酒佳人為伴瀟灑人生的浪子么？連她父親都從未聽說他有妻子，她一定是聽錯了。

    “你說什么？”白佟訝異道。

    “我也愛過，愛得不顧一切，甚至可笑地相信她的“生死相隨”，“我會永遠等你”，為她放下恩怨退隱江湖，結(jié)發(fā)為盟?？墒恰缃袼奶鹧悦壅Z言猶在耳，她卻早已是駱夫人?！?br/>
    南宮凌退后數(shù)步，傻傻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你和駱夫人……”

    “是駱禹銘勾引我的妻子！”說完秦楓閉上眼睛，轉(zhuǎn)過身去，一滴晶瑩的東西順著眼角流來。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白佟絕對不會相信眼前的人是他崇拜的偶像，那個鋼筋鐵骨頂天立地的劍客！那個從容面周旋于無數(shù)美女間的浪子！

    “我也不想和她繼續(xù)糾纏？我也知道她現(xiàn)在是駱夫人，可我愛她，愛得沒辦法壓抑......被她觸摸，感受到她的呼吸時，我根本沒法掌控自己?！?br/>
    白佟終于懂了，懂他為什么會在那個雨夜找她父親打聽駱禹銘的下落，為什么他會再小酒館里失神甚至顫抖，為什么他從不正眼看駱夫人，為什么駱禹銘會在酒宴上說：“只怕是做秦楓的妻子會苦不堪言?！?br/>
    而駱夫人那種女人，能將他傷得這么深，當(dāng)年也必然讓他愛得那么深……

    白佟見南宮凌尷尬地看向她，只得接話：“你早該忘記她，她背叛你，不代表別的女人也會，你可以再試著接受別的女人?！?br/>
    “如果連她對我的感情都不能長久，我還能相信誰？我寧愿和龍清兒在一起，至少不必時刻擔(dān)心自己喝醉酒或者午夜夢回時叫錯名字……”

    白佟暗自嘆息，如果龍清兒知道秦楓喜歡的不過是她的名字，她會做何感想。

    “你還想娶龍清兒？那三日之后的比武......”

    “或許會參加吧，我有點事要先去唐門，后天應(yīng)該能回來吧?！?br/>
    孤寂的小樓中依然是那孤寂的身影。

    莫情坐在床邊淺淺地笑著，明知她對面的駱禹銘已經(jīng)到了爆發(fā)的邊緣她還是毫不收斂自己心底流淌的滿足。

    一個耳光打在她臉上，她揉著完全失去知覺的臉頰，繼續(xù)維持她恬美的笑容道：“你為什么生氣？這不是你自己安排的?！?br/>
    “你居然跟他做出這種茍且之事……我就沒見過你這么犯賤的女人！”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跟他做什么與你何干？”莫情輕蔑地瞥他一眼，道：“難不成你真以為我是駱夫人？”

    “你本來就是！”

    “哦？”莫情直視著他的眼睛，含笑道：“你可知藍綾為什么寧愿為秦楓死都不和你在一起？因為他的手臂總是那么有力，不僅能攬住我的身體，還能攬住我的魂……他的唇總是那么溫潤，只需要牽動一下嘴角，就能令我神魂顛倒……”

    駱禹銘又一巴掌打在她臉上，怒道：“你再敢說一個字我就打死你?！?br/>
    “好啊，那我就不用看見他牽著別的女人走進洞房，我會很感激你的?！彼室鉁惤瑢⒛樕爝^去，她知道駱禹銘不會，不論如何她們也算朝夕相處六年，他知道怎么讓她傷心，她當(dāng)然也明白怎么讓駱禹銘怒不可遏還無可奈何。

    她失去武功，不能再用刀劍傷人不代表她就可以任人欺負。

    除了秦楓沒有任何人能讓她隱忍！

    駱禹銘氣得不停地喘息，手指都在劍柄上顫動不已。“我一定要讓你親眼看見秦楓身敗名裂?！?br/>
    莫情故意彎下腰大聲地笑，笑聲在小樓回蕩：“等到秦楓成親以后，等到我要死的時候，我會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秦楓的妻子，是你搶了朋友的妻子……到時候身敗名裂，被天下人唾棄的人會是你?！?br/>
    “你以為你有機會說？”

    “當(dāng)然有，不然你為什么帶我來參加他的婚禮？”

    “你！”雙手緊緊扼住她的喉嚨，“怎么會有你這么可怕的女人，你簡直就是個魔鬼！”

    她輕笑著瞟他一眼，媚態(tài)盡顯：“你現(xiàn)在才看出來？你知不知道秦楓沒看清我真面目的時候也曾被我迷得瘋狂，他還會趁我睡著的時候一根根拾起我落在枕上的頭發(fā)，纏在自己手指上，一邊傻笑，一邊放在唇邊親吻……秦楓那么冷酷的男人都會為我刺自己一劍，差點死去，你說我有多可怕？”

    駱禹銘嚇得即刻放手，退后數(shù)步。

    她知道駱禹銘怕什么，幽幽問道：“你怕什么？怕和秦楓一樣？還是......怕和藍昊一樣的下場?！?br/>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藍昊！”

    她見駱禹銘臉色蒼白，笑得更將嫵媚：“你是聰明人，一定想得到我會怎么對你吧？一旦你對我著迷，我絕對讓你生不如死……”

    “我和藍綾根本無法……”

    “可惜她死了，死在秦楓的懷里?！?br/>
    “你！”

    “你斗不過他，你除了向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發(fā)泄什么都做不了?！?br/>
    “你看著，看清楚......”

    莫情見駱禹銘氣得摔門而出，狂奔的身影消失在黑夜，她才失力地跌坐在地上，空洞的凝望著遠方。

    她當(dāng)然不會放過他，早晚有一天她會讓駱禹銘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不過駱禹銘也是聰明人，他絕對不會給她任何機會......

    “主人！”輕喚聲如同從遙遠的世界傳來，頓時讓她記起莜茗門里那段久遠得無法追溯的記憶。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叱咤江湖，那就像是發(fā)生在前世的故事。

    “我可以進來嗎？”虛幻的聲音再次傳來。

    莫情平復(fù)下心里的翻騰，扶著地吃力地站起身，背對著門口道：“進來！”

    “曲莜見過主人！”

    她聽到衣衫簌簌的聲音，沒有回首，冷冷道：“起來吧?！?br/>
    多年未見，她也很想看看曲莜有何改變，只是雙頰紅腫的她還有何面目再見她的門人。

    曲莜靜默許久才開口：“屬下去為您殺了秦楓?！?br/>
    “不必，我與他毫無瓜葛?！?br/>
    “那莜茗門數(shù)百人條人命呢？”

    “不是秦楓做的?！蹦榈?。

    “......”

    “秦楓不是一個卑鄙小人，他若是做的出就一定會承認！”她頓了頓，喘息好一會兒才接著道：“他再冷酷，再無情都只是對我......若他真要滅莜茗門，怎會讓我活著？”

    “可……”曲莜的聲音有些猶豫?！俺怂?br/>
    “莜茗門雖隱蔽，也并非無人知曉，或許逍遙仙子的死正是被滅口?！?br/>
    “逍遙仙子？您的意思是？”

    “誰說出的秘密并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誰動的手！”提起往事，莫情頓時感到心口一陣翻騰，熱血一陣陣上涌。當(dāng)初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種殺盡天下男人的沖動，只可惜那時她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功力，無能為力。

    當(dāng)死亡已經(jīng)一步步走近，她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做，還有很多遺憾沒有彌補。

    “曲莜，你能不能盡快幫我查處是誰動的手？”

    “屬下也一直在追查這件事。”

    “記得你上次說莜茗門里許多巖石有燒焦的痕跡。據(jù)說唐門曾經(jīng)研究過一種天雷星，可以在轉(zhuǎn)瞬間火星四射，劈山碎石。”

    “唐門的確有這種武器......而且能在一夜之間滅莜茗門的唯一方法就是施毒，此事與唐杰絕脫不了干系?！?br/>
    “就憑唐杰那個廢人根本不可能做到?！?br/>
    “屬下最近還發(fā)現(xiàn)南宮世家暗中餋養(yǎng)許多死士，他們武器上淬的毒均是出自唐杰之手。”

    “這么說是他們暗中聯(lián)合。”莫情扶著桌子坐在椅上，熱血褪去，寒意襲來。

    原來江湖遠比她想象中的復(fù)雜莫測，她輸了，不說輸在武功，而是輸在她太蠢，不諳世事，更本不了解人心的險惡。

    曲莜一臉大惑不解道：“可他們?yōu)槭裁床桓页姓J，這種揚名立萬的機會為什么要推給秦楓？”

    “因為我……我活著，誰敢承認自己滅了莜茗門？”

    當(dāng)她跟著駱禹銘踏入那一片平坦無垠的天地，徹底看清這個殘酷的世界，她才明白自己曾是多么的愚蠢無知。

    這些年，她總算在仇恨和無奈中學(xué)會一件事：掌控權(quán)力靠得不僅僅是刀劍。

    曲莜離開后，莫情靜靜閉上眼睛，真正的險惡和殘酷在她眼前一幕幕回放！

    六年前她和駱禹銘回到關(guān)外，才了解他的身世。

    原來他是個部族頭領(lǐng)的長子，在他十四歲那年，他的父親被親信反叛，全家被害。所幸他被一位將領(lǐng)悄悄帶入關(guān)內(nèi)，逃過死劫。因一路上還是追殺不斷，那位將領(lǐng)為救他喪命，留下一女陪著他亡命天涯，正是藍綾。

    駱禹銘曾立下重誓要帶著藍綾重返關(guān)外，奪回他的一切與藍綾分享。

    所以他不顧危險，帶著藍綾的骨灰又回來了。

    起初，莫情每天都會譏笑他，“就憑你那點本事根本不可能奪回王位?！?br/>
    他怒不可遏，咬牙說：“你看著，看清楚！”

    沒想到他真的說服了另一個部族的頭領(lǐng)和將軍支持他復(fù)位。而且那位將軍還莫明其妙帶著自己最親信的部下效命于他，幫他暗中聯(lián)合舊部，擴張實力。

    “藍將軍究竟是怎么樣一個人？”有一次，莫情問起負責(zé)守衛(wèi)她的士兵，她特別想知道那個“極度愚蠢”的將軍頭腦白癡到什么程度。

    可他們都用近乎膜拜的語氣不厭其煩地講述他的豐功偉績。

    “藍將軍智勇雙全，所向無敵......”

    “藍將軍就是大漠上的蒼鷹......”

    “有藍將軍在，大業(yè)必成！”

    她沒反駁，當(dāng)然也完全不相信那些士兵的吹噓夸大，直到有一次她趁著有刺客刺殺駱禹銘，逃出營帳。

    黃昏的陽光一點不見收斂光芒，她踏著滾燙的沙地，艱難地向著南方一直走。

    黃沙迷了視線，卻迷不了她渴望的路......

    就在她連最后一點力氣都用盡，無望地倒在荒漠中等待死亡臨近時，一騎鐵驥在遠處越來越清晰。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藍昊，感覺很難描述。

    總之，就是一個“男人”！

    頂天立地的那種！

    金黃的地，火紅的天，一襲銀色的盔甲閃耀著奪目的光輝。遠遠看去他就像是一只自由的飛鷹翱翔在屬于他的天空。

    不待片刻，藍昊追到了她身前，扯著韁繩一探身便將她攬上馬背，一系列動作快得讓她眩暈。等她稍微緩回神，才看清他的樣子，他的眉宇比劍更見鋒芒，側(cè)面的線條比刀還要冷硬，渾身上下都是那種足矣號令千軍萬馬的磅礴氣勢。

    面對藍昊這副鋼筋鐵骨，她何必白費力氣反抗，認命地讓他帶回營帳。

    歷經(jīng)三年的明爭，暗斗，戰(zhàn)爭和廝殺駱禹銘最終成功奪回屬于他的一切。

    慶典上，駱禹銘拖著她走上最高處，接受千千萬萬人膜拜?！澳憧辞宄]有？我可以！我可以！”

    那天晚上的狂歡里，每個人都喝了很多酒，喝的最多的就是駱禹銘和藍昊。

    駱禹銘一直拉著她的手大笑不止，“我終于拿回屬于我的，你看清沒有？”

    “她看不見，她已經(jīng)死了！”

    “你！你給我閉嘴！”

    莫情根本不理會盛怒的駱禹銘，細細端詳著藍昊，他坐在距她最遠的角落一杯一杯靜靜地喝酒，冷眼旁觀著別人的狂歡，似乎這一刻的成功并不是他用鮮血和性命拼回來的。

    “你看他干什么？”駱禹銘厲聲問道。

    “你似乎特別倚重他?！?br/>
    “你想都別想！”

    看見駱禹銘有點警惕的表情，莫情心情立刻好很多。

    她當(dāng)然不會無聊到作踐自己去勾引男人，不過偶爾找個方式讓駱禹銘憤怒也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數(shù)月后，數(shù)不清是第幾次被藍昊抓回來，她平靜地坐下，為自己倒上一杯水，潤潤因劇烈奔跑而干澀的喉嚨。

    抬頭看看雕像一樣立在面前的藍昊，淡淡問道：“口渴么？要不要來一杯？”

    這是她第一次開口和他講話，藍昊顯然有點吃驚，干咳一聲轉(zhuǎn)身向外走。

    “你除了抓我，就沒有別的事做了？”莫情問道。

    “如果不需要抓你，我會多做很多重要的事......至少剛才就能看完騎兵的操練。”

    “那好，下次你忙的時候，提前告訴我一聲?！?br/>
    “好！”

    他說完恭敬地退出大帳，輕輕地合上大帳的簾子，將他隔在外面的世界。

    而她呆愣好久，才反應(yīng)過來。

    藍昊，原來并不是看起來那么冷酷！

    一個電閃雷鳴的夜晚，關(guān)外少有這樣的暴雨。

    莫情從夢中驚醒，夢里的秦楓笑容還是那么清晰，令她痛得幾乎窒息。她清楚地記得同樣的雨夜里秦楓說過要給她一個溫暖的家，讓她不再孤獨。

    她信了，走到今天這一步！

    委屈一下子涌上心頭，她不顧一切沖到風(fēng)雨里，腦海里只有一個信念，她要去找秦楓，一定要問一句為什么。

    “為什么？！”一出門，所有侍衛(wèi)都攔在她面前，她不顧面前那些晃動的刀劍，發(fā)瘋一樣象前跑：“秦楓！你回答我……為什么不***？”

    侍衛(wèi)見狀有些惶恐，趕緊放下刀劍，追上來阻止。

    她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邊哭一邊掙扎：“就是死我都愿意追隨著你，為什么你就是不***？”

    “放開！”藍昊一聲厲喝，所有侍衛(wèi)即刻松手，恭敬地退后，眼看她逃走，也都面面相覷，不敢動彈。

    “秦楓!”莫情向前跑了沒多遠，腳下一滑摔倒在泥濘的沙地里。

    多年來壓抑的委屈再也無法壓抑，她趴在地上大聲地哭，哭聲在狂風(fēng)驟雨里都是分外的清晰。

    “楓，為什么你從不在意我……沒有人在意過……”

    關(guān)外的雨，寒如冰，打在身上如冰刀一般刮骨。

    關(guān)外的風(fēng)風(fēng)......足矣冰凍如火的熱情，就像秦楓的心。

    在她哭到喉嚨沙啞，哭到劇咳不止，哭到神志不清漸漸模糊。

    “秦楓！”她依稀感覺背后有個人以極慢的速度一步一步走向她，蹲在她身前。她死死抓著那人的衣袖，“不愛我沒關(guān)系，不***也沒關(guān)系，你能不能說句話，就留下來陪我說句話……都不行嗎？”

    “行！”藍昊抱起她，掀起簾子走進大帳，輕輕地將她放在床塌上。他扯了扯手臂，發(fā)現(xiàn)莫情還是死死地抓著，便不再動。

    莫情緩了口氣，壓下劇咳，“你過得好嗎？”

    藍昊俊朗的眉目開始扭曲，雙手緊扳著床榻，道：“好！”

    “還覺得孤單嗎？”

    “不！”藍昊靜靜搖頭，目光開始迷離。

    “還記得我嗎？”

    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覆在她因緊握而更現(xiàn)無助的手，“記得......”

    無情的狂風(fēng)，漆黑的雨夜，她又一次感覺到溫暖，又一次感覺自己的脆弱。

    她閉上眼睛，問道。“你沒話和我說嗎？”

    “你過得好嗎？”

    莫情沉默了好一陣，才用力地點頭：“好！”

    “還覺得孤單嗎？”

    她使勁地搖頭，一滴淚正落在藍昊的手背上?！安?！”

    “還記得我嗎？”

    她咬著下唇揚起嘴角，掛著笑意的眼角還殘留著淚滴?！安挥浀昧耍稽c都不想不起！”

    藍昊突然把她抱在懷里，他的胸懷很寬闊，心跳很有力。她知道那個懷抱能為她遮風(fēng)避雨，能給她安穩(wěn)和平靜，只是沒有秦楓的味道。

    “謝謝！”她放開扯著他衣袖的手，輕柔地推開他?！爸x謝你……藍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