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戰(zhàn)鼓平原如今業(yè)已進入冬季, 在城外剛剛下過一場雪, 草地上滿是霜凍的花。而天氣此時有些微的回暖, 人們正在趁冬日祭前加緊進行最后一波貿(mào)易。紅龍杜維因就是趕在這個時候進了市集, 大營地外滿是帳篷, 圍成的一片巨大的區(qū)域自成了一個城。
杜維因自己身上還有點錢,抱著黃東逛逛西溜溜,煞有介事的把它當兒子,每到一個它晃尾巴的攤位就舉著問:“想吃什么?”戰(zhàn)鼓平原遍地獸人,大家對動物都很有耐心, 笑瞇瞇的任黃聞來聞去, 選好了高興地“吱”一聲,杜維因就付錢買下來,照舊把黃掛在腰上晃蕩, 自己拎著食物葉子包, 一點點地撕碎了, 有一下沒一下往它嘴里塞,自己大爺般繼續(xù)走。
他不吃肉也不吃葉子, 不過喝酒。也有很多城里的酒館拉著桶來外面宣傳生意招攬顧客,杯子帶酒賣會貴一些, 好處是一個酒桶周圍還能找到其余無數(shù)的酒桶,不需要在城里大街巷地鉆。杜維因喝一些酒, 和路上搭訕的姑娘們搭一些話, 笑瞇瞇地在擁擠的人群中自得地行走。紅龍華貴的一頭長發(fā)高高束起, 露出完美的下顎和尖尖的耳朵, 那兩顆紅寶石耳釘并列在一起,星光下也如此地璀璨生輝。
只是仍會給人一種感覺,這樣高貴美麗的人應(yīng)當是高高在上而孤獨的,而他的那種興致勃勃又應(yīng)該是有人相伴的。他走在人群中,鮮明的顏色和格格不入的耀眼。杜維因有時候看到有趣的東西會回頭:“瑪多……”身邊當然沒有龍在。于是紅龍從善如流地取出通信符文呼叫瑪利多諾多爾:“瑪多我在這里看到有意思的首飾??!”
那邊的聲音嘰嘰咕咕和他通話,人類女孩饒有興致地要他描述,間或打斷了好幾次銀龍湊過來的求吻。好容易蹲在攤子前面把那些飾品挨個講完了一段,貝莉兒選好了一把牛骨梳要杜維因幫忙帶回來,掛了通訊。杜維因又逛到下一個攤子發(fā)現(xiàn)有沒見過的奶酪。
他繼續(xù)打通訊,這次傳出來的是瑪利多諾多爾欲求不滿的指責。紅龍不動如山,呼叫貝莉兒,如此這般一,又高高興興地買下了一大包奶酪,塞進空間戒指里心滿意足地繼續(xù)走。然后第三次通訊的時候根本就沒接通,銀龍把符文塞進了自己的亞空間。
他齜了齜牙,惡作劇完畢的繼續(xù)走。市集具體是分為幾個大概的大區(qū),生活區(qū)、食物區(qū)和武器區(qū)這三種大致地根據(jù)功能分開來,其中又會根據(jù)各種族成員自行組合。不過因為這種分類方式只是約定俗成的慣例,加上各種物品功能的交叉也非常頻繁,實際上交易區(qū)塊不是很明顯,食物區(qū)里有賣衣服的,買衣服的攤子也會混搭帶把刀。在武器區(qū)逛累了,隨手找個酒桶買一杯酒,運氣好會附贈一塊烤肉,逛起來也是別有趣味。
杜維因不知不覺主要在食物區(qū)和武器區(qū)逛,逛完一圈也不知不覺走到了生活區(qū)。生活區(qū)實際上是市集上最熱鬧的一塊,許多人趁著冬天前進行最后的日用品交換。周圍人聲鼎沸,摩肩擦踵,天上星河遼闊,地上星溪蜿蜒,半結(jié)冰的溪水在月光下反光。整個溪水橫穿市集,海族推著船來回游動,載客也販賣來自風暴海的水果和珍珠。
有一條紅發(fā)的蛇人少年盤在水邊,試戴一顆紫幽幽的黑珍珠。那種黑色和他暈染般輕浮的橙紅色并不相配,不過付錢就是顧客。老板高高興興地和他完成交易,蛇人羅蘭回過頭來,正好對上站在不遠處的紅龍的眼睛。
她浮現(xiàn)在傀儡臉上的笑意頓時就有些消失,眼睛里開始放射怒火。杜維因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假笑,黃在他腰上炸了毛,被他解下來抱在懷里,順了順毛。
羅蘭那頂火紅色的帳篷就在不遠處,她找人的方式倒是從來不動腦子。蛇人高昂著頭顱游進了帳篷,杜維因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漫不經(jīng)心的姿態(tài)仿佛赴一場你知我知的約會。放下不練,整個空間倏然一靜,羅蘭的怒氣這才毫無遮掩地朝杜維因發(fā)出來。
“杜維因,你是什么意思!”
杜維因臉上的假笑無縫轉(zhuǎn)換成冷嘲熱諷的譏笑。
“我什么意思?我怎么聽不懂你在什么?”
“當然是洛蘭!”羅蘭氣急敗壞地指責:“當然是清泉綠林!當然是洛蘭的事!”
洛蘭和羅蘭的關(guān)系如果要那一點微薄的血緣關(guān)系,不如更多的是利益維系。他們之間是脆弱而穩(wěn)定的連線,洛蘭提供藥劑和煉金產(chǎn)品,而羅蘭幫他在人類權(quán)貴中售賣和拉攏客戶。羅蘭傲慢、虛榮、心狠手辣,睚眥必報,洛蘭可以通過她很方便地在黑市收集珍稀材料,而她則通過洛蘭的地位擷取巨額財富,以“和不死煉金師洛蘭有密切聯(lián)系”做為炫耀和廣積人脈的資本。
失去洛蘭的損失簡直無可預(yù)估。羅蘭火冒三丈地責問杜維因:“為什么不阻止精靈帶走洛蘭!”
“老子那時候為了你折騰瑪多的女人,被迫牽連,睡在地下室。你要老子阻止?”杜維因反唇相譏:“你不是在那里嗎?你怎么不阻止?哦,對了,你的那只貓偷窺瑪多的女人睡覺,被瑪多切成了碎塊?!?br/>
羅蘭鐵青了臉。她從前是能自由出入清泉綠林的,只是由于這次杜維因攛掇她去暗殺塞西瓦爾,拿回放在他那里的龍器,羅蘭為了不把火燒到自己身上,需要做好大一番謀劃。但她同時也忍耐不住她那操控一切的嫉妒心,在知道杜維因進入洛蘭地盤以后派黑貓傀儡去試圖找存在感。
她討厭貝莉兒,與其是討厭還不如是“我讓你死你怎么還不早點老實地去死的厭煩”。她還帶著自己那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想要殺了她,而她和杜維因定了約定,不得傷害她,所以她滿以為自己另找個方法,蠱惑貝莉兒去找洛蘭就能讓她被洛蘭殺死。結(jié)果差點讓羅蘭氣瘋,也不知道那個女人有什么好,洛蘭留下她的性命,反把她趕出石堡。
洛蘭在之后封禁了羅蘭的精神印痕,讓她無法操控黑貓在石堡中自由行動。羅蘭在自己的城堡中發(fā)了好大一番脾氣,砸了無數(shù)個房間,殺了幾十個仆人,最終她還是花大力氣驅(qū)動著黑貓,讓它跟在貝莉兒附近,想找到合適的時候再弄死她。她花了好幾天才被心陪笑的男寵哄回來,又幻想著紅龍那美麗強大的身姿,想把他踩在腳下,重新開始計劃殺死塞西瓦爾。等到她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就是洛蘭的空間被攻破的時候,她的視線進入傀儡之中,最后的景象是瑪利多諾多爾的銀發(fā)在眼前一閃而過。
羅蘭狠厲地看著杜維因,蛇人臉上那種扭曲憎怒的丑惡神情早就失掉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那種令人作嘔的矯揉做作感。杜維因幾乎是享受的看著她的狂怒?!半y道不是你嗎!你瞞著我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們談好的條件是去殺了塞西瓦爾!你在我背后捅我一刀,去扯洛蘭?!”
“所以你懷疑我?我能有什么企圖?干掉洛蘭對我而言有什么好處?”
塞西瓦爾之后是洛蘭,被人懷疑的點都是順理成章的。三個人之中唯有不死煉金師洛蘭才是牽制杜維因的真正鎖鏈,他是維持杜維因身體穩(wěn)定的存在,他是最好的煉金師,如果沒有他在,杜維因很難保證自己將來就不會需要任何醫(yī)療。自然之石和龍軀的結(jié)合是獨一無二而危險地平衡著的。——而如果連洛蘭都能殺死,何況塞西瓦爾,何況羅蘭?
巨龍的高傲是危險的東西,一個不慎就會引火自焚。沒有想過這個可能不是因為有所牽制,而是驕傲的一葉障目?!岸啪S因,我警告過你!”甚至都沒來得興師問罪,羅蘭幾乎是驚怒又恐懼的來質(zhì)問他?!澳銡⒉涣宋业?!我們之間有契約!”杜維因冷笑的看著她。“我當然想殺你,無時無刻不想殺你。把你活生生地撕開,點火燒成灰燼。從你的黑心一直燒到你那對令人惡心的眼珠子,你腦子里是都是屎,以為你這種人,我會甘愿被踩在你的腳下?”
她的臉色隨即更加的扭曲。紅龍冷笑著,輕聲細語。
“可惜我現(xiàn)在是殺不了,我們之間的契約我還沒找到辦法解決,羅蘭,你真該感謝這一點,以及最好祈禱我永遠找不到方式解除契約。”
蛇人少年的臉色乍紅乍青,須臾尖叫著將一堆東西往他這里丟來。杜維因神色冷峻地走向前,一片龍焰在空中燃起,灰燼還沒落在地上就直接隨風灰化,羅蘭被撕成兩半,頭顱滾在地上,杜維因踩裂了少年的頭骨,眼珠子和黑霧一起爆出來,仍在刺破耳膜般抓狂地尖叫?!岸啪S因,我會弄死你的!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杜維因!”
尖叫到一半,火焰將噪音吞沒。無數(shù)綠枝從火焰中伸出來,擁擠著炸了頭骨的膛,堵住那張令人惡心的嘴。杜維因還沒跟她算賬:“你想怪我?你懷疑我?你怎么不看看自己那蠢樣?要不是你把那個女人弄到洛蘭那邊去,我們早就平安離開了。我和洛蘭只約好了三天!”
紅龍惡狠狠地冷笑起來,腳下加力。杜維因厲聲的:“是你先撕毀了約定!我告訴過你不要去打擾瑪多,你想干什么?讓他發(fā)現(xiàn)我們之間有聯(lián)系?要不是你把那個女人哄到洛蘭那邊去,瑪多不會幫精靈撕破亞空間抓住洛蘭!洛蘭的事起因難道不是因為你犯賤?!你還敢來怪我?!”
頭骨已經(jīng)叫都叫不出來,蛇尾在地上撲騰,掙扎著要黏合起來,一團火焰從尾巴開始慢慢地往上燒,無數(shù)的樹枝從骨頭的四面八方穿透,扯裂皮肉,撕碎血髓。眼珠子慢慢地愈合起來了,橙紅的瞳仁在地上滾著,瞪著他的眼神有如惡鬼。杜維因冷笑:“你真惡心?!彼唤?jīng)心地把腳挪開了,站到一邊脫掉鞋子,把鞋子也燒了,另外取了一雙新鞋來穿上。
“如果你想找我這種沒有意義的東西,我就走了。老子沒有空在這里聽你鬼叫。記住,殺了塞西瓦爾,否則我親自動手。到那時候老子面對他會什么就不能肯定了?!?br/>
“我會殺了你。”羅蘭的頭骨還沒有愈合,喉嚨能發(fā)出聲音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怨毒地:“我會殺了你,讓你痛苦地死去!杜維因,你不要以為我拿你沒辦法!塞西瓦爾有的是辦法募集傭兵屠龍!你不是很在乎你的同伴嗎?那頭銀龍?我倒要看看你到時候會做什么——”
杜維因沒有再踩死那個頭顱,盡管他們已經(jīng)幾近快撕破臉皮。紅龍抱緊了懷里的吱吱,蹲下身體,微微底頭,朝那顆頭露出一個毫不在乎的微笑。
如同在酒館中,火焰中,所有的女人中,俊美的男人挑眉笑了一笑,只有左耳一側(cè)的紅寶石耳釘在放射光芒。火紅色的豎瞳,火紅色的頭發(fā),皮膚是雪白的,嘴唇血一樣紅。高挺的鼻梁投下一片陰影,幾縷不服帖的散發(fā)垂到臉邊,晃蕩地搖曳。
他的那個笑容幾乎看不出他的胸是撕裂的。契約的魔力在燒灼他的靈魂,劇痛如附骨髓,而紅龍露出的笑容如此美艷,華貴迷人,一瞬間讓周圍的背景都黯然失色,擇人而噬的危險?!澳阋歉覍Μ敹嗷蛘咚哪莻€女人下手,你知道我會做什么?!?br/>
羅蘭喉嚨里發(fā)出格格的聲音,蛇人的臉上滿是強硬的怨毒和不自覺的驚懼。杜維因視而不見地輕聲:“要不是有瑪多在,你以為我很在乎那個狗屁契約?”
他輕蔑地笑了一聲,站起身來,不想再和腳下的蠢材多爭辯一句話。難得看這個女人臉上出現(xiàn)這種表情,他心情好得很?!澳阋沁€想多增加點籌碼,最好抓緊點把清泉綠林里那個瘋子救出來。對了,精靈要是追過來,及時通知我?!?br/>
紅龍自顧自地掀開布簾出了帳篷,失掉了洛蘭,羅蘭還沒來得及補充足夠的煉金物品,這次的帳篷再攔不住杜維因了。他舉著瑟瑟發(fā)抖的黃看了看,問它:“喂,你還要吃什么?”草地上仍然摩肩擦踵,人聲鼎沸,毫無變故的熱鬧。
而同樣的星空下,在遙遠的山上,銀龍瑪利多諾多爾在山洞中把自己圍成一圈。身邊的寶石散落,四下光芒點點。龍掀著翅膀溫柔地蓋住躺在他爪子上的花。他長長的脖子彎過來,張開嘴舔舔貝莉兒,把她舔了一身水,她被他折騰了一下午,累死了都已經(jīng)快睡著了,又被舔醒。無奈地佯裝發(fā)怒地推開他的嘴,把蓋在身上的毯子往脖子拉了拉,阻止他害她再浪費水洗澡?,斃嘀Z多爾突然思考著:“莉莉……”
他的聲音在洞里回響,貝莉兒嘀咕著:“什么?”
龍頓了好一會兒才:“你覺得杜羅羅是不是在瞞著我什么?”
聲音隆隆,貝莉兒猛地驚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