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幾個漢子想要進入兵部大門時,卻被那幾個守衛(wèi)擋住了去路。
“也不看看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就這么愣闖???你們想要進衙門辦事,就該早點來,懂不懂規(guī)矩?”
面對這些小兵的呵斥,幾人雖心中有氣,卻也只能賠笑解釋:“這不是咱們住得遠嘛,中間又耽擱了……”
“那我可管不著,想辦事,明兒請早?!?br/>
“怎么就明兒了?下午……”
質疑的話才出口,就被搶白打斷:“你們以為這是什么地方?咱們兵部衙門一天有多少公務要辦,各位大人哪有工夫整天為你們這些丘八浪費時間。
“不就是想謀個差事么?有軍功有本事的早就能被安排官職了,至于你們,一看就沒那個命??!”
幾人一聽這話,更是焦急:“可是過了今日,今年最后的各地軍官人選也就全定了,我們也是好不容易才來此一趟,我們都是世襲的軍官……”
“那和咱們有什么關系?咱們只是遵規(guī)矩行事。”守衛(wèi)一邊說著,右手食指和拇指就在幾人眼前搓動了幾下。
這舉動看得黃鳴都笑了,也不知這幾位是真不懂還是心疼銀子,寧肯浪費時間在這兒和人扯皮,也不給點好處,惹得那守衛(wèi)只能給出明示。
有道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在這樣求人辦事的衙門里,進門才是最難的一道關口。
其實何止是他們,之前想進兵部大門的,哪個不是給了好處,才能順利進入?跟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真沒半點關系。
得了提示,幾人終于醒悟過來,雖然感到肉痛,他們還是拿出幾兩銀子打點,唯有一人,愣愣站在那兒,完全沒有掏錢的意思。
“戚兄,你要是手頭緊,不如小弟先幫你墊付一下?”旁邊一個同伴好心開口道。
“不……不必了!”這位苦笑搖頭,“就算我能進兵部,接下來的事情怕也難辦。你們進去吧……”
“那你這次花了不少盤纏來北京,要是最終錯過了機會,接下來……”
不等他把勸說的話說完,一旁的守衛(wèi)已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還不進去?堵在我兵部衙門口是個什么道理?”
被這么一催,幾人也不好再逗留,看了那人一眼:“那我們先進去了……”便嘆息而入。
這位“戚兄”有些茫然地又站了片刻,到底只是一聲長嘆,有些無奈又不舍地扭頭,邁著沉重的步伐,就要離開。
黃鳴見狀,趕緊就迎了上去:“這位老兄,請了?!?br/>
對方卻根本不想理他,身子微微一轉,就要繞過他。
不料黃鳴又橫跨一步,擋了他一下:“老兄,你的做法是對的,就不該縱容他們借機斂財?!?br/>
這話讓他終于停步,抬頭看向黃鳴:“你說就不該塞錢進門?”
“對,所有人都不該給錢,這樣他們才不會再跟人收錢?!?br/>
“那就進不去衙門啊……”
“要是所有人都不進衙門,最后挨收拾的只會是這些看門的。”
黃鳴的話又讓他有些恍惚:“可這又怎么做得到呢?世道如此,里頭的大人要錢才給安排官職,外面守門的自然就上行下效……”
“總有一日能改變這一切的,只要咱們堅守自己的本心?!秉S鳴鄭重地看著他,“老兄,我與你一見如故,不如就去那邊的酒樓吃些東西,慢慢細聊,如何?”
“戚兄”略有遲疑,但最終還是點頭答應:“那就叨擾小兄弟了?!?br/>
……
鴻賓樓是這正陽門內,幾大重要衙門之中,僅有的兩座酒樓之一。
只從它所在的位置,就可知這酒樓的后臺很不一般,而能來此吃飯的,自然也是非富即貴。
正因如此,這兒的酒菜價格比之京城其他酒樓也高出了三成,可即便如此,此處也依然不愁生意,哪怕是已過飯點,樓中依然賓朋滿座。
在南邊靠窗的桌上,五六道時鮮菜肴已端上桌,還有一小壇子竹葉青,光是這一些酒菜,就得五兩銀子。
“這兒酒菜的價錢也太高了,這一桌都夠我在城外住上半個多月了?!?br/>
黃鳴聽到這話又是一笑,為對方倒了一杯:“京城居大不易,若無豐厚身家或官職在身,來北京確實并非幸事啊?!?br/>
在對方嘆氣間,黃鳴又道:“看來老兄如今的處境確實有些困難。對了,還沒請教閣下尊姓大名呢?!?br/>
“沒什么尊大的,我叫戚長風?!边@位一看就是個好酒的,端杯仰脖,咕嘟一下就把酒給喝了下去。
黃鳴見狀忙又為他倒了一杯:“可有臺甫?”
見對方眨眼,便又解釋了一句:“就是表字?!?br/>
“我一介武夫,哪來的這等風雅的東西,你直接管我叫戚長風便是。”
“看戚兄作派,應該是從北邊來的吧?”
“對,我是大同人,出身軍戶。我爹在時,因功升到了軍中總旗,可他是因病過逝的,所以我雖然接替了他的缺,卻只能從小旗干起。”
不知是不是因為喝了酒的關系,戚長風算是打開了話匣子,道出了自己的經(jīng)歷:“可即便如此,我也沒有過任何怨尤,不就是繼續(xù)在戰(zhàn)場上建功立業(yè)么?憑我家傳的刀法,從十六歲從軍到現(xiàn)在,十二年間,我也因功升到了百戶!”
“原來戚兄還是為朝廷立過不少功勛的,倒是在下失禮了?!秉S鳴趕緊起身,鄭重其事地端杯相敬。
戚長風一邊喝酒,一邊擺手:“小兄弟你言重了,一點軍功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百戶就更不值一提了。別說是在北京城里,就是放到大同,還不是上面一句話,就能把我的一切實職全給收了,然后讓我跑到京城,找兵部等著安排其他差事?!?br/>
說到這兒,他又連干兩杯,臉上滿滿的都是深深的無奈與苦澀。
黃鳴這才明白:“看來你是在軍中受了打壓,連本該在任的官職也被人奪了去,只給你來京城這么一個機會?”
“對,就因為我不肯把功勞分給一個有背景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