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船、皮船、木船、竹船等船只在運河上摩肩擦踵地飄著，有的是觀光的，有的是捕魚的，有的是運貨的……岸上賣麻花的，賣冰糖葫蘆的，賣茶葉蛋的小商販來來往往，吆喝聲不斷。

    熱鬧極了。

    這是一條美食街？

    怕自己誤解，肖喻特意找一個賣雞蛋的老婆婆詢問情況。

    “小郎君，你是哪兒人？”老婆婆反問。

    “錦秀村的，我不常來鎮(zhèn)上。”所以對這兒不太熟悉。

    “怪不得。”老婆婆耐心解釋道：“這兒啊，是紫塘運河上的一個小小的碼頭，專門供小船只?？康模瑪?shù)量不算多，但像我們這些小商販在鎮(zhèn)上交不起攤位費，正好可以來這兒賣點東西，賺幾個銅板，貼補家用。”

    肖喻問：“每天都可以來賣嗎？”

    “可以呀，不過這兒船只就不固定，有的時候多一些，有的時候少一點，最近是秋高氣爽，這兒的船只才多些。”老婆婆接著就問：“小郎君，買雞蛋嗎？”

    肖喻誠實道：“我不買?！?br/>
    “那你耽誤我這么久，我不和你說了，我得賣雞蛋。”老婆婆沖著遠處就喊：“賣雞蛋了賣雞蛋。”

    婆婆好有個性！

    肖喻笑了笑，看著絡(luò)繹不絕的人流，突然想到自己反正也找不到工作，不如就在這兒賣點東西，不但可以賺點小錢，還可以照顧到明河。

    賣什么呢？

    美食！

    很多穿越、穿書小說中的主都是做美食，他剛巧會做美食，那他就試試。

    說試就試！

    他轉(zhuǎn)身回到鎮(zhèn)上，買了些面粉、干蘑菇、蘿卜和豬肉，剛到小院子門口，就聽到明河的喊聲：“小舅舅！小舅舅！”

    “是我?！毙び魍崎_院門。

    明河像只小麻雀般飛過來，眼睛發(fā)亮：“小舅舅你回來啦，我?guī)湍隳?，我?guī)湍隳茫　彼掷壑【司肆?，搶著干活?br/>
    肖喻便將布料遞給明河。

    “小舅舅，這是給我做褲子的嗎？”明河問。

    肖喻一邊關(guān)小院門一邊點頭：“是啊?！?br/>
    明河興奮地抱緊布料，一轉(zhuǎn)頭看到肖喻手里還有一包面粉和一條豬肉，他疑惑地問：“小舅舅，我們都有吃的，你怎么還買肉和面呀？”

    “做包子?！毙び鞯馈?br/>
    “做包子？我們有包子呀。”走進茅屋，明河指著房梁上掛著的竹籃，里面是舅甥二人還沒有吃完的板栗燒雞、米糕和包子。

    肖喻直接道：“我們做包子賣。”

    明河想了想，問：“賣包子就有銀子啦？”

    “沒錯?！?br/>
    明河小臉上浮出苦惱，道：“可是小舅舅，我不會做呀。”

    肖喻哭笑不得：“沒讓你做，小舅舅來做。”

    “小舅舅會累的?！?br/>
    真是個小操心鬼，肖喻道：“到時候你和小舅舅一起去賣包子，小舅舅就不累了?！?br/>
    “好呀?！泵骱恿ⅠR答應(yīng)。

    肖喻坐下來，喝口水道：“不過，我們得先做一件事情?！?br/>
    “什么事呀？”

    “弄些酵母來。”

    “酵母？”明河不懂。

    “也就是酵頭?！毙び魃陷呑铀诘亩皇兰o有各種各樣的工業(yè)酵母，大量運用于食品、飲料、醫(yī)藥、化妝品等領(lǐng)域，可是大靖國沒有。

    好在這兒的人已經(jīng)掌握了制作天然酵頭的方法。

    用米酒、面粉混合成一個松軟的面團，密封保存兩到三日，便是帶著酒味和酸味的酵頭，將它摻入面粉中，和成饅頭、包子皮等等，蒸出來以后暄軟又帶著微甜。

    “小舅舅，你說的我聽不懂?！泵骱右荒樏Ｈ?。

    肖喻笑著和明河解釋。

    明河還是懵懵懂懂的。

    肖喻便道：“一會兒見到了就知道了。”

    “去哪兒見？”

    “郝奶奶家?！北緛硇び骺梢宰约鹤鼋皖^的，但他今日空手去青石鎮(zhèn)，沒辦法打回來米酒，他也舍不得花錢再買瓶子罐子裝米酒。

    他便想到之前郝奶奶做的那個饅頭，雖然過了幾天，饅頭已經(jīng)發(fā)硬發(fā)干了，但看得出來郝奶奶用了酵頭，并且是極好的酵頭，所以他想和郝奶奶換一點酵頭。

    “去和郝奶奶換？”明河問。

    “對，我們帶一碗面粉去，和她換一塊酵頭?！币话戕r(nóng)戶家做發(fā)面饅頭，都會留酵頭，下次可以繼續(xù)使用，方便又省錢。

    “好，郝奶奶人特別好，我去換！”

    “我們一起。”肖喻給明河的褲子打了個結(jié)，暫時遮住小嘰嘰，然后一起來到郝奶奶的小院子。

    明河小嘴像涂了蜜一樣，一口一個“郝奶奶”地叫著。

    奶乎乎的，郝奶奶聽的眉眼彎彎，將核桃大小的面團放到明河的面粉碗中，道：“別看它小，這是我三天前剛發(fā)出來的，勁兒大的很?！?br/>
    “謝謝郝嬸兒?！毙び鞯溃骸懊骱影衙娣劢o奶奶?！?br/>
    “別別別。”郝奶奶連連拒絕，道：“上次明河給撿了一筐柴禾，只要一個饅頭，我一直覺得虧欠他，這酵頭就當(dāng)時上次的補償了?！?br/>
    肖喻可以說得上一窮二白，一碗面粉都有可能救他和明河的命，他也就收下，道：“那謝謝郝嬸兒了。”

    “你太客氣了。”郝奶奶之前沒有和肖喻接觸過，只聽說這孩子老實又寡言，如今一聊，發(fā)現(xiàn)這孩子長得又俊又有禮貌，她這個年過半百的人眼睛都移不開，忍不住多說幾句：“對了，這個酵頭呀，你最好晚上和面，放到鍋里，壓實鍋蓋，你盡管睡覺，第二天天亮，保準兒發(fā)的都是小蜂窩，蒸出來的饅頭、包子又大又軟又好吃?！?br/>
    “好，那我就晚上和面。”肖喻很認真地聽郝奶奶說話。

    真是一個乖巧的少年，郝奶奶就喜歡這樣的孩子，怪不得明河那么惹人疼，她情不自禁地彎了眉眼，道：“那你有什么問題，再問嬸兒?！?br/>
    “好的，打擾嬸兒了?！?br/>
    “不打擾不打擾?！?br/>
    肖喻拉著明河出了郝奶奶的院子。

    突然明河停了下來，道：“小舅舅，你拿著碗吧。”

    肖喻接過來。

    明河從兜里掏出一顆糖果，這是昨日張五給明河的見面禮，他和小舅舅都各吃過一顆，如今還有六顆，他一直揣在懷里，沒舍得吃：“小舅舅，郝奶奶沒有要我們的面粉，我給她一顆糖果，好不好？”

    “那是你的糖果，你想給誰就給誰。”肖喻道。

    “那我給她一顆?！泵骱愚D(zhuǎn)身跑進郝奶奶小院子，然后高興地跑回來，道：“小舅舅，郝奶奶夸我懂事、好看還惹人喜歡?！?br/>
    “那不是夸獎，他說的是事實，你就是懂事、好看又惹人喜歡?！?br/>
    明河歪著小腦袋問：“那小舅舅喜歡我嗎？”

    “非常非常喜歡?！?br/>
    明河的高興都要溢出來了，一路上是蹦蹦跳跳的，進到院子，他感覺襠下涼颼颼的，低頭一看，兩只小手趕緊捂住小嘰嘰，弓著小身子回頭，可憐巴巴地喚：“小舅舅?！?br/>
    “走，給你做褲子。”肖喻道。

    肖喻上輩子補過衣裳，但他沒有做過，不過，他想這個時代的褲子特別簡單，他比葫蘆畫瓢就行，于是他讓明河脫下褲子，他直接將明河的褲子拆了，鋪展在面前。

    明河光著小屁屁坐在床上看他剪布，不時夸獎：“小舅舅，你好厲害呀，什么都會?！?br/>
    “那是，我可是明河的小舅舅?！?br/>
    明河嘻嘻笑。

    肖喻卻發(fā)現(xiàn)做褲子沒那么簡單，□□工序有些復(fù)雜，褲腿需要鎖邊，褲帶要單做，還要縫出一個口袋……他從上午做到中午，胡亂地吃了午飯，下午接著做，晚上按照郝奶奶所說的，他和了半盆面，放到鍋中，蓋上鍋蓋，繼續(xù)做褲子。

    一直坐到明河都睡著了，他才做好一條孩童褲子，困的眼睛都撐不開了，爬到明河跟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剛剛有些意識就聽到“哇啊，哇啊，哇啊”的小奶音，睜開眼睛看到明河光著屁股坐在床上，拿著新褲子自言自語道：“哇啊，沒有補丁，沒有洞，是新的呀?！?br/>
    真是可愛的小孩子。

    肖喻瞬間覺得昨日的眼澀、脖子酸、手疼都不值一提了，他道：“當(dāng)然是新的了。”

    明河立馬轉(zhuǎn)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小舅舅，這是我的嗎？”

    “是啊，穿穿看?！?br/>
    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將褲子套上。

    肖喻給他系上褲帶，問：“怎么樣？”

    “好好呀！”明河在床上蹦來蹦去還覺得不夠，他滑下床，穿上鞋子，跑出去了。

    肖喻笑著起床，來到廚屋，看見昨晚的面團膨脹了兩倍之多，真的是很好的酵頭了，他欣喜不已，轉(zhuǎn)身出了廚屋，準備摘菜做包子餡兒，余光中瞥見明河站在院門口，他定睛望去。

    明河很熱情地和人打招呼：“吳爺爺，早啊。”

    “誒，明河早?！?br/>
    “吳爺爺，你看，我穿的新褲子。”明河把小腿伸出來，小手指著，一臉驕傲地道：“我小舅舅給我做的，新的，沒有補丁喲，好看吧?！?br/>
    “好看。”

    “新的，穿著好好呀，還有小口袋，可以裝糖糖和銅板?！?br/>
    “嗯，真好看?！?br/>
    “我小舅舅做的，我小舅舅什么都會，好厲害的。”

    “哦哦?！?br/>
    吳爺爺走后，明河又和路過劉嬸、張奶奶打招呼，打完招呼就炫耀新褲子和他的小舅舅。

    肖喻實在沒有想到原來大反派還有這么可愛的性格特點。

    挺好。

    挺好。

    他沒有去阻止，直直地走到墻根，拔了十幾顆青菜，回到廚屋，將昨日買回來的干蘑菇泡上，把鍋中的面盆放到案板上，反復(fù)揉面，使面團變得柔軟，然后分成一個又一個小劑子，搟成大小適中的包子皮兒。

    做好之后，蘑菇已經(jīng)泡好，他認認真真地洗干凈，將其撈出，切成碎丁，胡蘿卜也切成碎丁，青菜也洗干凈了。

    正準備燒火時，明河回來。

    “小舅舅，我來燒火，我來燒火。”明河坐到灶前。

    “那我把火引起來，你看著?！毙び鞯?。

    明河點頭，道：“小舅舅，吳爺爺他們都夸我褲子好?！?br/>
    明明是你非讓別人夸的！

    肖喻沒有戳穿小家伙，笑著道：“你喜歡嗎？”

    明河重重地點頭：“好喜歡好喜歡呀?！?br/>
    肖喻看一眼明河身上的小褲子，布料是布行里最便宜、粗糙、灰暗的，而且他做褲子的手法真的太爛了，讓整條褲子顯得更加粗糙了，可明河卻當(dāng)個寶一樣，太好養(yǎng)活了。

    再等等吧，等他賺到銀子，他一定給明河買布行里那套特別好看的成衣，于是道：“喜歡就好，我們開始做包子?！?br/>
    “嗯?！泵骱涌淇涞乜粗穑獾脧脑羁诶锏舨窈?。

    肖喻將切好的豬肉片丟進鍋里，煸出一整碗豬油，盛出來，再將油渣撈出，鍋中仍舊油汪汪的，他將胡蘿卜丁、蘑菇丁一起倒入，激出蘑菇和胡蘿卜的香味。

    “小舅舅，好香啊?！泵骱拥?。

    “一會兒做好就更香了。”

    “嗯?！?br/>
    蘑菇和胡蘿卜炒的油油潤潤的，放到一旁，肖喻向鍋中倒入清水，加上鹽，青菜跟著放進鍋中焯水，這樣既能去除青菜的青澀味兒，又可以使青菜一直保持翠綠。

    水開即刻將青菜撈出，放入冷水中，擠開水分，切碎，和炒好的胡蘿卜丁、蘑菇丁混在一起，只加入化開的鹽巴，一份青菜香菇蘿卜餡兒就做好了。

    “舅舅，太香啦！”明河跑到案板前道。

    “再等三刻鐘就行了?！?br/>
    明河不會包包子，他就站在旁邊看著小舅舅拿起包子皮兒，放上包子餡兒，在手中輕輕一轉(zhuǎn)一捏就一個胖乎乎圓滾滾的包子就做好了，真好玩，他黑亮的眼睛一直盯著看。

    沒一會兒，肖喻將三十個包子包好，二次醒發(fā)一刻多鐘，三十個包子更加好看了。

    家里的鐵鍋夠大，竹篦子一放，蒸三十個包子不是問題。

    “一下蒸完啦。”明河站在小木墩上道。

    肖喻將鍋蓋蓋上，道：“沒錯，我來燒火，不用一刻鐘饅頭就可以出鍋了?！敝耋髯由线€有空隙，他把昨日打包的包子放上去，熱一熱，就當(dāng)作他和明河的早飯。

    一刻鐘過去，廚房里彌漫都是香味。

    肖喻打開鍋蓋，香味更濃，三十個白白乎乎的包子出現(xiàn)在眼前，要賣相有賣相，要香味有香味，他拿出一個，吹了吹，掰成兩半，一半給明河。

    明河迫不及待地咬一口，當(dāng)即睜大了眼睛：“哇，好好吃?！?br/>
    明河就是小舅舅的小迷弟弟，小舅舅干什么，他都能吹一波彩虹屁。

    肖喻不相信他說的話，親自嘗一口，面皮松軟中帶著微甜，青菜、蘑菇和少量的豬油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潤潤的鮮鮮的，其中摻著少許胡蘿卜丁的爽脆。

    就是這個味兒。

    他眉眼彎一下，道：“確實好吃，我們快點吃早飯，然后去小碼頭賣包子?！?br/>
    “嗯?！?br/>
    兩個人把昨日剩下的包子吃光了，又是吃飽的一日，真是幸福啊，然后肖喻將房梁上的竹筐拿下來，鋪上一層油紙。

    這些油紙是昨日張五給飯菜打包時，給的，給了很多，正好可以拿來蓋包子，賣包子。

    整理好一切，肖喻拾掇了自己和明河，雖然貧窮，然后帶著新鮮出鍋的包子來到小碼頭。

    小碼頭上各種小商販走動，肖喻和明河這樣的很不起眼，兩個人又第一次賣東西，都有些生疏。

    肖喻還有些不好意思吆喝。

    明河四周查看，發(fā)現(xiàn)各個小商販都是主動詢問行人買不買東西，他也沖上去問：“伯伯，你買包子嗎？又大又好吃?！?br/>
    “不買。”那人直接走了。

    明河立刻耷拉著小腦袋，回到肖喻身邊，道：“小舅舅，他不買包子。”

    “沒關(guān)系，我們不怕失敗，繼續(xù)賣。”

    有了小舅舅的鼓勵，明河也有了信心，繼續(xù)問人。

    舅甥二人在人群里穿梭著，直到很多商販都走了，小碼頭上都沒有什么行人了，包子也沒有賣出去一個。

    照這樣下去，包子涼了，里面少量的豬油逐漸凝固，很影響口感的。

    肖喻開始自省，難道是他的市場調(diào)研出了問題？

    “小舅舅，你不要難過，我們繼續(xù)賣包子，天黑再回家，肯定能賣出去的?！币娦び靼櫰鹈碱^，明河開始勸。

    肖喻笑道：“小舅舅不難過，賣不出去，我們就自己吃?！?br/>
    “無敵好吃噠！”

    “無敵好吃？你們賣的什么？”忽然一個陌生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