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陳秀將保溫瓶里的雞湯倒進碗里,端著走到床邊,又用嘴吹了幾下,然后才遞給夏沅沅?!救淖珠喿x.】
夏沅沅接了過來,陳秀提醒她道:“小心點,燙?!?br/>
夏沅沅聞言用勺子在湯里攪拌了幾下,然后才一邊吹著一邊用勺子慢慢的喝起來。
大約是想讓人來開解她,她住進醫(yī)院后,蘇巖東就將陳秀接了來看她。
陳秀在醫(yī)院里看到她的時候哭了一場,之后便會日日帶著補湯來看她。
大約是人在醫(yī)院的時候,總是希望有人陪伴有人呵護的,這一次夏沅沅倒不像前幾次那樣對陳秀排斥,她送的湯也都會喝。母女的關系,在經過了五年之后,第一次難得的融洽起來。
陳秀煲的雞湯很好喝,從小的時候開始,她最喜歡的就是喝陳秀煲的湯,只是現(xiàn)在她沒有食欲,一碗雞湯喝了半小時才見底。
陳秀問她道:“你要不要再喝一碗,我看你今天都沒吃多少東西。”
夏沅沅想了想,然后點了點頭。因為被之前的那場流血嚇到了,夏沅沅再不敢任性不吃東西,就算是再沒有胃口,也會強逼著自己吃一點。
于是陳秀見她愿意再喝,很高興的去盛湯。
陳秀看著正在一口一口喝得極難下咽,卻偏偏逼著自己喝下去的沅沅,不由跟著難受的轉了臉,偷偷的擦了一下濕潤的眼,然后又回過頭來,強裝無事的問道:“要不我明天給你煲點魚湯吧,魚湯清淡一點。”
夏沅沅點了點頭,道:“好。”
等喝完了湯,陳秀正在收拾碗筷,這個時候,蘇太太沈蕓卻出現(xiàn)在了病房的門口。
她的身后還跟著一個年輕的女傭,女傭手上提著保溫壺。
沈蕓走了進來,掃了陳秀和桌上的碗筷和保溫瓶一眼,然后問道:“已經喝了湯了?”
夏沅沅跟沈蕓的關系并不算得上融洽,她還記得當初她讓人將一箱子的錢打開在她眼前,讓她離開蘇巖東的時候,那樣的恥高氣揚,目中無人,仿佛她是什么污染了她寶貝兒子的臟東西。
夏沅沅不喜歡她,所以聞言也并不回答她的話。不過想當初,她其實應該拿著她的錢離開的,當初怕三怕四,怕自己離開了蘇巖東會對夏家不利,或許這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那時候也舍不得離開蘇巖東,所以留了下來。結果如何呢,到如今卻也落得個更差的結局。
沈蕓對她的失禮也不在意,自覺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然后道:“我也給你帶了些,你想喝就喝,不想喝就放這里吧,等你想喝的時候再喝?!?br/>
沈蕓又問道:“你身體如何了?”
或許她已經習慣了高高在上,如今就算是關心起人來,語氣也是冷冰冰居高臨下的。
夏沅沅也冷淡的道:“能如何,就如你現(xiàn)在看到的那樣。”
沈蕓對夏沅沅的態(tài)度很不滿意,直接皺了皺眉頭。
沈蕓突然又道:“說實話,我對你是十分不滿意的,論家世論品貌,你沒有一樣是能配得上我們巖東的。可是巖東非要你不可,我這個當媽的拗不過兒子,也不能為了你讓兒子跟我離了心,所以勉強接受你。你這樣的身份,我也不說讓你替我們蘇家掙面子了,但我讓你做好一個媳婦一個妻子的本份不算過分吧,但你卻連孩子都不能好好護住,還弄得自己差點流產,這實在就是你的不是了?!?br/>
陳秀聽著沈蕓的指責,心里心疼女兒,想要出言替女兒辯解幾句,不由開口道:“蘇太太,沅沅……”
沈蕓卻打斷她道:“夏太太,我這個當婆婆的這樣說兒媳婦幾句不算過分吧,還是你夏家的女兒比別人都嬌貴,連說都說不得了?!?br/>
陳秀有心想要替女兒分辨幾句,只是面對著高高在上的沈蕓,到底底氣不足,只是諾諾的卻怎么也開不了口。
沈蕓心里同樣有火氣,她這個當媽的,是在最近這幾日才知道自己的兒子在去年就已經跟夏沅沅領了證接了婚。她當了大半年的婆婆,結果到現(xiàn)在才知道。更讓人不滿的是,女人懷孩子都不過是簡單的事,她偏偏還能將她的孫子懷得差點流產。
這個兒媳婦身上,就沒有一樣是令人滿意的。
夏沅沅在不屑的呵了一聲,在她眼里,她蘇家就是龍門,她這樣一個小人物攀上了他們家,就活該自貶入塵埃,對他們感恩戴德?
夏沅沅已經不想在跟她分辨什么了,轉過臉去不說話。
沈蕓看著她的態(tài)度,還想再說什么,結果這時候蘇巖東卻出現(xiàn)在了病房的門口,看著她皺著眉不滿的叫了一聲:“媽?!?br/>
蘇巖東走進來,對沈蕓道:“沅沅正養(yǎng)胎呢,你跟她說這些做什么?!?br/>
沈蕓瞪了兒子一眼,既無奈又不滿的道:“你媳婦就是你的寶貝蛋,連我這個當媽的都說不得碰不得?!闭f完輕嘆一口氣,又道:“既然知道兒媳婦在醫(yī)院住著,我這個當婆婆的于情于理都該來看一眼?,F(xiàn)既然人也已經看過了,我也回去了?!?br/>
蘇巖東對母親也有愧,特別是他瞞著他們先跟沅沅領了證的事,加之他也很久沒有跟自己的母親好好說過話了,于是想了想,便道:“你等等,我送你回去吧?!?br/>
沈蕓也是好些日子都沒見到兒子了,聞言也沒有拒絕。
蘇巖東先去了夏沅沅的床邊,摸了摸夏沅沅的臉道:“我先送媽回去,等晚上再過來看你?!?br/>
對夏沅沅來說,蘇巖東不在更好,免得想看兩生厭,聞言便什么話也沒說。
蘇巖東對夏沅沅的冷淡仍是感到有些失望,只是如今他也不敢埋怨什么。于是站了起來,對陳秀道:“岳母,麻煩你多陪陪沅沅。”
陳秀點了點頭,然后蘇巖東才和沈蕓一起出了門,下樓。
蘇巖東走后,陳秀在病房里陪著夏沅沅,然后過了不久,卻又有另外一位客人到訪。
來的是傅苑峰,手上還帶了一束康乃馨。
距他們上一次見面,不過是半個月的時間,但夏沅沅卻覺得,仿佛過了有很久很久了。那時候她還沒跟著葉盡逃離,葉盡也沒有因為她差點陷入牢獄之災,那時他將她的護照交給她,希望她能離開不要妨礙他的妹妹的幸福。
他如那一次一樣,依舊是衣冠楚楚,但她卻覺得他好像變了好多。
人變得憔悴甚至于有些頹喪。
夏沅沅看著他道:“稀客啊,傅大少到訪又是有什么事,又是來勸我離開蘇巖東的。只是傅少爺怕要失望了,我如今的樣子,只怕想走也走不動了?!?br/>
傅苑峰沒有說話,默默的將手上的康乃馨□□房間的一個玻璃花斛里,然后才回過身來,默默的看了她一會。
他看她的眼神令夏沅沅覺得不舒服,也覺得怪異,有抱歉有愧疚,仿佛還壓抑著另外的一些不想讓她知道的情緒。
傅苑峰道:“對不起。”
夏沅沅有些意外。
傅苑峰繼續(xù)道:“這一句對不起,是替我妹妹也替我自己說的。我對你做的那些事……”他頓了頓,才道:“我也感到很后悔。”
“我從小到大,無論做對了也好做錯了也好,從來不會去后悔什么,因為后悔從來不會改變什么??墒沁@一次,我后悔了。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想我一定不會再去做那些傷害你的事。”
做錯事總是會受到懲罰,喜歡上你或許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看著你受苦痛苦,自己也跟著心疼、內疚,偏偏這一切都是自己親手造成的,連關心你的立場都沒有。
夏沅沅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倘若他同以前一樣,是為自己的妹妹來跟她談交易的,拜托她不要妨礙他妹妹的幸福的,她或許還能諷刺上兩句。
他此時好好的跟她談道歉,說后悔,她反而不知道要說什么了。
反而是陳秀在一旁十分責怨的道:“傅少爺,我們沅沅不要你的道歉也不要你的后悔,求你讓你妹妹離我們沅沅遠一點,不要再來害她就行了。”
傅苑峰道:“你們放心,我會讓苑苑回美國,她很快就會走,她以后再也不會來打擾你和巖東?!?br/>
陳秀道:“希望你們說話算話。”
傅苑峰沒有在醫(yī)院多留,看過夏沅沅之后,然后便回了家。
傅苑苑并沒有在客廳和自己的房間,他找了一圈才在畫室里找到了她,她正坐在地上對著畫板上畫畫。
她這些日子脾氣有些暴躁,心里醫(yī)生建議她可以試著畫畫靜一靜心,所以家中專門騰出一間房間來做了畫室,給她畫畫。
只是傅苑峰看了看她畫板上畫的畫,畫中是一對牽著手的少年和少女。
是小時候的蘇巖東和傅苑苑。
傅苑峰想,或許畫畫對治療她的心里來說,也是沒有任何用的。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第一更,六點左右還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