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棕衣滲到內衣,寒冷刺骨。
可楊廷麟和倪元璐二人卻不覺得冷,心中熱血沸騰猶如某種發(fā)情的動物。
錚錚鐵骨,皇上對他們的評價,不可謂不高?
這也是他們畢生所求。
有此一句,人生值了!
“皇上曾言,如今大明的命運已經艱難到了極點,可朝臣只求道理上講得通,就是不看看形勢的輕重。
只喜歡發(fā)表自己的見解,卻根本不考慮事情的發(fā)展。
朝堂上天天你爭我吵不說,私下里還要爭斗不休。一個人干事,卻有許多張嘴巴在那里議論。
在一邊提意見的人總是爭意氣長短,筆鋒巧拙,卻一定要強迫別人聽從自己的話才可以,這哪成呢?
就說你們彈劾溫首輔一事吧,你們捫心試問,是公心還是私心?參倒他了,你們東林黨人又有誰人可為相?
就算你們推薦一人,又是否就能擔此重責,穩(wěn)定朝堂局勢?抑或能力挽狂瀾,還大明一個朗朗乾坤?
你們若能找出來,盧建斗也跟你們在一起彈劾溫首輔,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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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中,盧象升挺起胸膛,目光銳利如刀,說話擲地有聲,一改平日里笑瞇瞇人畜無害的模樣。
這才是真正的盧象升,一個以國為重的國士。
剛剛涌起的熱血瞬間冷卻,楊廷麟和倪元璐二人被盧胖子這番振聾發(fā)聵的喝問,羞愧得恨不得鉆進死人堆里。
是啊,他們彈劾溫奸相,不過人云亦云,不過是集團利益需要罷了。
至于說溫奸相倒臺,誰能代替他穩(wěn)定朝局,老實說,他們是沒有考慮的。
似乎,這不是一個國之重臣應該做的事情。
鐵骨錚錚,他們當不得皇上如此評價。
倪元璐挺身朝盧象升一輯,沉聲說道:“多謝盧督點撥,汝玉受教?!?br/>
或許,這就是頓悟吧。
當然,如果不是此情此情,他原本沒這么快上道。
應該說是壞境改變了他。
過去,倪元璐的生活一直過得很滋潤。
和其他東林黨一樣,談話不是在酒桌上,就是在青樓里,何曾有過在死人堆里的?
這次,崇禎皇帝讓他來到西北,一路上目睹百姓之艱辛,時有感觸。
終于,在此時被盧胖子點化成功了。
東林黨人,確實務虛不務實。
目的達成,盧胖子捻須微笑,招呼他們邊走邊說。
“伯祥,本督想讓在天雄軍參贊軍機,而汝玉則負責軍法軍紀這一塊。
你們不知道啊,本督天雄軍在作戰(zhàn)的時候,雖然個個奮勇爭先,但一遇戰(zhàn)事不順,卻能輕易地就崩潰了,你們知道其中原因嗎?”
“請盧督賜教?!倍宋⑽⒏┥泶鸬?。
“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天雄軍之所以能戰(zhàn)敢戰(zhàn),那是因為軍中的將官上下皆是本地人,彼此都沾親帶故。
一人陣亡,人人拼命。
可裙帶關系固然能極大地維系軍中的團結,可另外一個問題也出來了。
一旦仗打得不順,有人撤退,別人卻不好阻攔,也跟著一潰如注,天雄軍中的軍法形同虛設。
說到底,軍隊缺少紀律,就如同一個魯莽的孩子般——任性?!?br/>
踏著泥濘的道路,盧象升慷然而談。
“任何一支軍隊和一個人一樣,都有他本身的稟性。練兵,其實就是將軍隊練出本身的氣質來。
如此,才能算成功。其他,都是假話。
可江山易改,稟性難移,天雄軍上下將人情關系看得太重,這樣是成不了鐵軍的。
不能成為鐵軍,自然也就鍛造不了皇上口里的軍魂。
故而,強軍當如戚少保般,首重軍紀,方能成軍成魂?!?br/>
雨水中,盧象升高大的身軀邁步向前,睿智的眼神掠過天際,堅定的腳步濺起片片泥濘,卻難阻擋他前進的決心。
一個人,能單獨帶出一支軍隊,本身已具備將帥之才的資質。
若能再進一步,加上無敵戰(zhàn)績,就是曠世名將。
這些,老盧都懂。
過去,沒機會。現(xiàn)在,機會來了。
寒風撲在臉上,長須撫動,曾經那個書生已然不在了。
“清點傷兵,妥善安置?!被氐礁?,他一面擦拭水漬,一面下達命令。
不久之后,一名親兵遞過信件過來稟報:“盧督,中路軍大敗,湯九州戰(zhàn)死,左良玉畏敵,賀人龍獨木難支,流寇兵圍南陽府,洪督求援?!?br/>
銅盆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爾等無用之輩,朝廷養(yǎng)你們何用?”老盧匆匆閱畢告急信件,一胸頓時漲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