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走后，楚禎坐回了電腦邊。

    李清照想拿那三篇胡惟庸文章過來給他，但楚禎朝她擺手，表示不用了。

    “胡惟庸的奏疏，你覺得如何？”

    朱元璋舒服的靠著柔軟沙發(fā)背，像一位坐在自家辦公室的上市公司董事長，手掌大權(quán)的模樣，讓楚禎來點評他的“下屬”。

    楚禎一笑，看向李清照與林黛玉，“你們覺得呢？”

    朱元璋隔著簾子看向她們，心中不由得犯嘀咕，他究竟是在討好兩個小姑娘，還是完全不介意“后宮干政”，連這等國事也詢問女子的意見。

    “放心大膽的說！”

    楚禎鼓勵她們道，“不是什么朝堂問政，只是隨意聊一聊?！?br/>
    林黛玉或許因為年齡還小沒讀過太多書，但李清照卻是已經(jīng)熟讀各種史書，對朝堂大事有屬于她的見解。

    兩人對視了一眼。

    林黛玉先說道：“楚大爺太抬舉了，我哪里有才學(xué)對宰相文章評頭論足？不過是看出他寫這篇文時，誠惶誠恐，既小心提出變法方案，又怕得罪人，奏疏里多有恭維洪武帝?！?br/>
    “哈哈，小姑娘真聰明，看出胡惟庸怕我?！?br/>
    朱元璋笑了起來，他怎么可能跟一個小女娃計較？

    林黛玉抿唇一笑，讓清照姐姐說。

    “嗯…呃?！?br/>
    李清照遲疑了一會，才不好意思的說：“我看完后覺得，好像還不如募役法與方田均稅法。”

    朱元璋一下子坐直身子，“小娘子說的是宋朝王安石剝民取利的變法？！”

    “剝民取利言之太過！”

    李清照反駁他的話，并解釋半山公變法的本意與失敗的緣由。

    楚禎一點也沒意外，從南宋開始，或者說從王安石被迫辭官開始，歷朝歷代對他都是持負(fù)面評價，認(rèn)為北宋滅亡與熙寧變法有莫大關(guān)系。

    “天地生財以養(yǎng)民，當(dāng)皇帝的要以養(yǎng)民為要務(wù)，薄稅斂，勿損人……宋神宗用王安石理財，小人競進，導(dǎo)致天下騷亂！”

    朱元璋與李清照爭論，并說出了自己對宋神宗、王安石的看法。

    理財不是現(xiàn)代用語，王安石干的就是理財?shù)氖隆?br/>
    楚禎看向李清照，這位大才女當(dāng)即反駁洪武帝：

    “民間借貸自古有之，百姓種田多要看天意，豐年則谷賤，荒年反之，百姓存不下錢，以致每到荒年都要向大戶豪門借取高額利息的錢糧，一旦連年災(zāi)荒，百姓還不起錢，就只能逃荒，半山公青苗法正是要遏制大戶以此盤剝百姓！”

    “青苗法若好，為何又被廢？”

    “這是因為底下官員強行攤派……”

    李清照不是光會嘴上說，她還拿出了自己寫好的文章，說道：

    “這是上次楚郎君問過募役法后，我回去問了我父親，又請教了一些人，方才寫出的熙寧變法紀(jì)略……楚郎君，請看！”

    她站起身，走過來把《熙寧變法紀(jì)略》放到楚禎面前，一副我要為半山公平反的表情。

    楚禎不禁笑起來。

    李家既不是新黨，也不是舊黨，但又跟新舊兩黨有諸多瓜葛，李清照關(guān)心朝政時事，她能寫出這篇文章并不奇怪。

    “我先不看?！?br/>
    楚禎把李清照寫的又轉(zhuǎn)交給朱元璋。

    “……”

    拿著這份變法紀(jì)略，朱元璋卻臉色古怪。

    這宋朝的易安居士是什么人？

    居然能寫出這等文章來。

    他粗略一看，里面對變法的記載十分詳細(xì)，贊成的反對的官員都有寫進去，看完這文章，能對宋朝那場變法有更深的認(rèn)識。

    “我說說我的看法?！?br/>
    楚禎終于開口，“按照歷史的進程，在商品經(jīng)濟達成一定程度的繁榮后，青苗法順應(yīng)歷史發(fā)展而產(chǎn)生，以現(xiàn)在的稱呼，它應(yīng)該叫國家中央銀行?！?br/>
    朱元璋望向他。

    “中央銀行？名字倒是好懂。”李清照笑道。

    楚禎再說道：“中央銀行有幾個重要職責(zé)，一，發(fā)行貨幣，也就是類似宋朝的交子，明朝的寶鈔?！?br/>
    說到這，楚禎忍不住朝朱元璋說道：“你那些寶鈔趕緊停下吧，再印下去就變廢紙了！”

    朱元璋正想說話，楚禎又無奈道：

    “當(dāng)然，宋朝的交子也很快要變成廢紙了。”

    李清照捂臉。

    她已經(jīng)聽說了，現(xiàn)在許多人都不用交子，價值太賤，百姓都不愿收。

    “朕親自下旨流通的寶鈔，怎么就變廢紙了？！”

    朱元璋終于把話說出來，神情很激動。

    他為了推行寶鈔，把發(fā)給官員的俸銀全都換成寶鈔，令其在民間流行，取代難以鑄造的銅錢與銀兩，并嚴(yán)禁民間交易使用金銀。

    “下旨有用，就不會有貪官了?！?br/>
    楚禎簡單一句話，讓朱元璋頓時噎住。

    “中央銀行第二個作用，就是發(fā)行國債，讓百姓購買。

    第三，貸款及儲蓄，前者就是青苗法，讓百姓借錢；后者是錢莊，讓百姓存錢進來，取錢出去，并給他們利息?！?br/>
    “存錢還有利息？！”

    朱元璋滿是驚訝，第一次聽說這事。

    他還沒問什么是國債，這玩意聽著也不太像好東西，用大明朝來背債？豈不就是他奉天承運皇帝朱元璋跟百姓借錢？！

    “這是為了把民間的閑錢收攏起來，以借貸的方式放出去，賺取差額?！?br/>
    輕描淡寫中，楚禎說出銀行為什么能狠狠賺錢的原因。

    李清照眼前一亮。

    林黛玉看向楚大爺，她好像聽說過這種手段，大戶人家放高利貸，賺利銀，比田地收租還賺錢。

    “這不又是剝民取利之事？朕下過旨意要輕徭薄賦，豈能再做這事？！”

    朱元璋不可能同意這什么中央銀行在大明朝出現(xiàn)。

    “輕徭薄賦不一定就是好?！?br/>
    楚禎一句話，又讓朱元璋狐疑看向他，懷疑這小子是不是貪官污吏，他若是當(dāng)官，肯定狠心壓榨百姓。

    輕徭薄賦還不好？

    任何史書上寫，凡有德之君，莫不是體恤百姓，實行輕徭薄賦政策，才有盛世出現(xiàn)，百姓能吃得上飯。

    他實在想不通，輕徭薄賦怎么就不好。

    “合理，有效，快捷，在我看來才是好的稅收政策！”

    楚禎解釋說：“輕徭薄賦的前提是國家能運行，圣旨是寫輕徭薄賦，但縣衙的人要吃飯，正稅要交上去，雜稅是他們的，他們就會以各種理由收雜稅。

    收誰的？大戶人家縣衙惹不起，自然就是收貧戶的，這豈不就是加重貧富差距？”

    朱元璋一時沉默下來。

    “我不敢說輕徭薄賦就是明朝后期收不上稅的原因，但富戶以類似方法，合情合理的避開攤派下來的加稅，讓貧戶去承擔(dān)，這是造成流民的重要原因！”

    半晌，楚禎再說道：“給一個官員一畝地的免徭役額，他們就有辦法讓一千畝地都逃過各種雜稅，只繳納少量的正稅，或者干脆隱田，什么稅都不交，收稅的官員知道這是朝中某某內(nèi)閣大臣，某某尚書侍郎名下的地，但沒有憑據(jù)，誰還敢仔細(xì)調(diào)查再收稅？

    明朝王爺占地多，官紳占地同樣不少，一個內(nèi)閣首輔就能占地二十萬畝。

    到大明中期，朝廷丈量的田地就只剩下你洪武朝時的一半，只有四億畝?！?br/>
    “……”

    “這群貪官！！”

    朱元璋聽得怒火中燒。

    明朝才過一半，給朝廷賦稅的田地就少了一半。

    “攤丁入畝，還有官紳納糧，一定要推行下去?。≌l反對，朕就殺了誰！”

    聽完楚禎的講解，朱元璋才算狠下心來，一定要遏制貪官污吏兼并田地的勢頭，不管田在誰手里，都要給朝廷納稅！